29、千万次呼唤 按指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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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指引来到咨询中心后院的小花园，祁洛很轻易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呆在那里。
她年纪小小，约莫才五六岁，眼神呆滞木讷，一动不动坐在秋千上。
她穿着漂亮的公主裙，颜色鲜艳，还有很多的花和蝴蝶结装饰，只是裙子内层的白衬裙略有些泛黄，勉强能看出，这裙子并不算新。
鞋子边角也是有些破的，但整体还算完好，内搭的袜子上带着精致的蕾丝边。
“你好。”
祁洛微笑着向对方打招呼，那孩子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只从侧面走到她身边，然后在她面前的草地上坐下，仰头看向对方。
花园的监控闪了下不明显的光，忠实地记录下这一切——
“现在已经算是秋天了，秋天，是收获的季节，能长开的花不算多。”
“那边白色的，是新移栽的洋雏菊，味道会稍微有些呛鼻，但离得远了，就是一种清淡的芳香……能闻到香味吗？”
说着，祁洛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洋、雏、菊——”
这种拖长音，对方接触得比较多，所以，反应也会更大一些，女孩顺着祁洛的指向看去，不过并没有停留，她最终看向了更高的地方，有一片叶子正在飘落。
“那是银杏树的叶子，就是从那边那棵树上掉下来的，能看到吗？那里都是那个颜色。”
之后，是等女孩慢慢去看完之后又坐好，祁洛才继续下一项话题。
“对了，上次说好的礼物，我带来了，”说着，祁洛宛如变魔术一般，转手变出了个东西：“是一只小青蛙哦，会发出声音，还会跳。”
说着，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只铁皮蛙，青蛙果然“呱”了一声。
这怪异的声音好似短暂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她的眼瞳变了分寸，但很快，这点反应就消失了，她依旧如之前那般沉默。
祁洛注意到了，但分毫未受影响，他又继续把手臂平举在对方的视线中，摆正小青蛙后，按了一下它的后背，小青蛙弹跳而出，伴随着“呱”地一声，便跳出了一段距离。
演示完，祁洛抬头继续看向对方，是预料之中的，毫无反应。
对此，他也不气馁，而是继续用着稳定不变的态度和对方聊天，直到完成这耗时半个小时的奇特心理咨询。
在做完必要流程之后，祁洛长呼一口气，然后起身，换了一种更日常的语气向对方发出邀请：“我带你出去玩吧。”
说完，他面带微笑，向对方伸出手。
这一句，是他常说的，他也知道对方可以听懂。
果不其然，在过了约莫有半分钟后，女孩缓缓抬头看向他，好像辨认了一通，然后，沉默着搭上他伸出的手。
……
最开始见到这个女孩，是在锦大附属医院精神科的诊疗室。
那孩子坐在墙角的地板上，看着地面上灯光打下的影子，一动不动。
祁洛是先接触到了对方的母亲，那人是一个本身不算年长面相却带着沧桑的女士，只看上去，好像比实际年龄要大个十多岁，头发中也夹杂了不少异样的白。
她眼中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与脆弱，但身体却是紧绷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旁边还有作为同门师兄的周怀宁向他简述病情，用的是很专业的词汇，那位母亲并不能听懂，她也只有在听到最后总结中的“自闭症”三个字的时候，眼神明显一痛。
祁洛当时正翻看着这位母亲代为填写的表格，抬头的间隙便对上了那个眼神。
那其中涵盖了多少情感呢？
只能说，哪怕是真的铁石心肠，看到的瞬间，也不可能不为之动容。
可是，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能代她的孩子接收，更遑论回应。
祁洛安静听完师兄的叙述，没有再去看那位母亲的眼睛，他在向那俩人示意之后，便走到诊疗室前。
当然，他并没有直接进去，而是抬手在门上先敲了三声。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于是，他便稍微等了有半分钟，然后，才推门而入，真正看到了那个小女孩。
女孩小小的，穿着略有些宽大不合身的衣服，身上有着一些磕碰到的伤疤，不过整体收拾地还算干净妥帖。
之前的问卷有说明对方的情况，比如，女孩对身边的人和声音毫无反应，但是，被碰到了又会非常敏感，会尖叫，有时还会撞墙，而在特定环境中，如果她一直默认的东西有丁点的变动，那么，她可能还会摔东西，会四下逃窜……总之，她其实是一个和安静毫无关联的孩子。
但是，祁洛看到对方的第一印象，却只有她的沉默、孤独。
像是什么与世隔绝的幽灵？或是什么毫无生气的玩偶……
有不少人，甚至包括女孩的母亲，他们都认为这孩子像一个聋哑儿童，听不见声音，于是自然不会对声音做出反应，反而是对光源以及图像更敏感一些。
但实则不然。
在后续诊疗中，祁洛发现，这孩子对于各种声音的接收其实毫无问题，周围的每一个声音她都听得到，只不过是认知辨识方面有很严重的障碍，包括她的视觉也是。
她看到听到的东西，并不会如实反馈到大脑，正常人看来很寻常的东西，在她这里可能都是差别不大的糊糊，她要很努力，才能勉强接收到身边一些很常见的物品的信息，这一点的最佳体现就是她的房间，里面的每一样东西，她大概都能辨认，所以突然出现陌生的物品，她的反应才会异常敏锐和剧烈。
而声音相对物品来说，甚至会更多变一些，每个人就有不同的声线，说出的内容也是千种多样，更别说每次开口的语气也不尽相同，这些东西随便更换一样，对于女孩来说，可能都要重新辨认。
教一个普通孩子说话，可能要重复百十遍，然后孩子就能咿咿呀呀的学舌，但教自闭症的小孩儿说话，那可能要一个人用着同样的心态，语气，去重复十年、二十年……
没有人能坚持下去，更别说哪怕坚持，也不一定有结果。
而其他的，类似于触碰，特别是陌生人的触碰，在女孩那里可能就是一团马赛克的贴近，甚至触感还格外古怪，她当然会害怕了，别说是小孩子，一个颇为勇敢的大人，碰到那种情况，大概都要害怕。
祁洛光是接近对方，让对方向他伸出手，就用了将近一年的时间。
然后在熟悉了之后，他才能牵着对方外出走动。
最开始是去一些类似于闭园的植物园，月光下的公路这类比较安静，没有行人，场景也略显重复的地方。
后来，他慢慢也会带一些活物来到这个小花园，例如猫，狗，或者像今天拿来的小青蛙的原型，让对方在自认熟悉安全的环境中观看接触，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建议女孩的母亲把治疗地点转到了心理咨询中心这边，当然，医院那边还是要去的，不过在那之后就不用再负担医院那边的诊疗以及咨询费用了，只需要偶尔补一些药品，以及必要的复诊检查费用。
这对于女孩家里并不算乐观的经济情况来说，是极大的缓解。
当然，这种行为也引来了某些家伙的吐槽，比如用宁宇辰的话来说，那就是祁洛又在帮人带孩子了，也是闲的发慌。
治疗最大的突破，是在女孩六岁生日时，他带着女孩去了游乐园，那里人很多，各种声音也很嘈杂，女孩的表现并不算乐观，她很紧张，甚至一度没有反应，只是很机械的被牵着走。
直到，他们走到玩射击飞镖赢玩偶的摊位那里，女孩对那重复尖锐的枪声和气球爆炸的声音起了反应，看向了那边。
于是，祁洛便带着对方去玩，除了最开始没找到诀窍算准位置，空了一枪，后来他都打的很好，也成功赢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个很丑的八音盒。
然而，那正好是之前在射击的那个人心仪的礼物，对方过来和他们搭话，在对方靠近时，女孩明显缩了缩，但是并没有真的退到祁洛身后。
最后是谈妥了，那人用了一个一等奖的丑大熊，换走了祁洛手里丑丑的八音盒。
女孩在此之前，是接触过毛绒玩偶的，也包括大熊这种东西，所以并未觉得害怕，只是没想到，最后，在见到母亲时，女孩回头，把那个大熊送给了祁洛。
那东西至今还在祁洛卧室的床上摆着。
她依旧不会说话，不认得很多东西，也会害怕很多东西。
但是，他们却能从对方的行为中看到希望。
会好起来的，那个母亲经常这么说，用来安慰自己，也用来开解祁洛。
可他们都知道，那很难。
记得在女孩做出送玩偶这个行为时，祁洛看到那位母亲的眼角红了，风一吹，便流下了泪来。
而上一次看到这位女士哭，好像还是最初的时候，她红着眼眶告诉祁洛这个孩子的名字——
“她叫安安。”
一个简简单单的名字，包含了一个母亲对自己可怜孩子的全部祝愿与期盼——别的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她能平平安安。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千万次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