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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橘猫“挂件” 清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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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三十五分，程烨背着洗得发白的黑色书包站在陆清晏家门口，指尖在门板上顿了顿，才轻轻敲下去。“笃、笃”两声，像雨滴落在青瓦上，在寂静的楼道里荡开一圈浅淡的回响。他知道陆清晏向来准时，这个时间本该已经在楼下等他了，今天却迟迟没动静，程烨心里猜着：多半是那只小猫又闹脾气了。
他靠在对面的墙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楼道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深秋的风卷着楼下桂花树的冷香钻进来，拂过他额前的碎发。程烨抬头看了看陆清晏家的门——深棕色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猫咪挂件，是上次两人逛文具店时，他以“买二送一”为借口塞给陆清晏的，没想到陆清晏真的挂在了门上。
等了约莫三分钟，门内才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像怕踩碎地上的影子。程烨直起身，看见门锁缓缓转动，门被拉开一条不足半尺的缝。
陆清晏的脸先探了出来。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领口的两颗扣子扣得严丝合缝，连袖口都仔细地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书包稳稳地背在肩上，拉链拉到顶，看起来早就收拾妥当了。可他的眉头却微微蹙着，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连平时总是抿成直线的嘴唇，都轻轻抿出了一个浅弧。
程烨的目光往下移，瞬间就明白了。
一只雪白的小猫正像个毛茸茸的挂件，牢牢“长”在陆清晏身上——前爪死死勾着他校服的领口，爪子尖几乎要戳进布料里；后爪蹬着他的肩膀，小身子贴在他胸口，圆溜溜的琥珀色眼睛瞪得溜圆，警惕地盯着门口的程烨，像只护食的小兽。只有尾巴尖不安分地在陆清晏颈后扫来扫去，扫得他耳根微微泛红。
“噗嗤——”程烨没忍住，差点笑出声。他赶紧用咳嗽掩饰过去，可肩膀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陆清晏的耳尖更红了，像是被那笑声烫到似的，他下意识地想把门再关上一点，却被小猫的重量拽得晃了一下。“别笑。”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点窘迫，伸手想去掰小猫的爪子，“下来，乖。”
小猫却像是听懂了“别笑”两个字，非但不松爪，反而把脑袋往陆清晏的下巴底下埋了埋，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台小马达在震动。它的毛很长，蹭得陆清晏的脖子发痒，他忍不住偏了偏头，眼底的无奈更深了些。
程烨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看这场“人机大战”，觉得比昨天看的篮球赛还有意思。他想起高一刚认识陆清晏的时候，觉得这人就像只养不熟的高冷猫——上课坐在窗边，总是望着窗外发呆，下课要么刷题要么看书，连去卫生间都是独来独往。有次小组讨论，程烨不小心把笔碰到了地上，滚到陆清晏脚边，陆清晏弯腰捡起来，递给他时连眼神都没抬一下，只说了两个字：“你的。”
可现在，这只“高冷猫”却被另一只更小的猫治得服服帖帖。陆清晏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小猫的爪子，小猫就“喵呜”叫一声，爪子勾得更紧，活像在说“再碰我就抓你哦”。陆清晏立刻收回手，生怕真弄疼了它，只能任由小猫挂在身上，像个无奈的老父亲。
“这是第几次‘挂’在你身上了？”程烨终于憋住笑，开口时声音里还带着点笑意，“上周三挂在胳膊上，上周五挂在背上，今天直接升级到领口了？”
陆清晏没说话，只是抬眼看他。阳光从楼道的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眼睛很亮，像盛着清晨的露水，此刻却因为小猫的“纠缠”，蒙上了一层水汽似的，看起来软乎乎的。
程烨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赶紧移开目光，假装看墙上的电表箱：“行了，别掰了，再掰它该把你衣服抓破了。张阿姨家今天有人吧？”
“嗯。”陆清晏轻轻点头，声音低低的，“今天我……家里没人。”他顿了顿，没说“父母又出差了”，只是简单地概括了现状。
程烨“哦”了一声，心里却清楚——陆清晏的父母在外地工作，一年到头回不来几次，这房子里大部分时间只有他一个人。所以这只叫“橘橘”的小猫，与其说是陆清晏养它，不如说是它陪着陆清晏。
“那走吧，我帮你抱着它下去。”程烨说着，侧身挤进门内，顺手带上了门。陆清晏的家很小，一室一厅，客厅的沙发上铺着浅灰色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一个白色的猫碗，旁边还有几个彩色的毛线球——都是程烨以“路过宠物店顺手买的”为借口送来的。
程烨伸手想去接雪球，可他的手刚碰到雪球的毛，橘橘就像被踩了尾巴似的，猛地弓起背，对着他“哈”了一声，露出尖尖的小牙。它的爪子抓得更紧了，陆清晏的校服领口立刻被揪出一个小褶子。
“别吓它。”陆清晏连忙按住橘橘的背，指尖轻轻顺着它的毛，“它认生。”
“认生？”程烨挑了挑眉，收回手，“我都来你家多少次了，它还认生？”话是这么说，他的声音却放软了些，蹲下身，视线和雪球齐平，“橘橘乖，我是程烨哥哥，不是坏人。你看，我还给你带了小鱼干呢。”他说着，从自己的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小包密封的小鱼干——这是他每天早上都会备着的，就怕遇到今天这种情况。
橘橘的鼻子动了动，眼睛瞬间亮了亮，盯着那包小鱼干，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犹豫。可它看了看程烨，又看了看怀里的陆清晏，最终还是把脑袋埋回陆清晏的胸口，尾巴却悄悄垂了下来，不再扫来扫去了。
陆清晏看着它这副样子，眼底的无奈慢慢化成了温柔。他轻轻摸了摸橘橘的头，低声说：“阿姨家有很多小鱼干，还有你喜欢的毛线球，晚上我就去接你，好不好？”
橘橘蹭了蹭他的手心，算是回应。
程烨站起身，看着一人一猫的互动，忽然想起上次在图书馆，陆清晏对着一道数学题皱了半小时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可刚才摸橘橘的时候，指尖却软得像棉花。他忽然觉得，陆清晏这只“高冷猫”，其实早就被橘橘这只“黏人猫”磨软了爪子，只是平时藏得好，只有在橘橘面前，才会露出柔软的肚皮。
“好了没？再不走早读要迟到了。”程烨看了看手表，六点四十了。他们的学校离小区有二十分钟路程，再磨蹭下去，肯定赶不上七点十分的早读。
陆清晏点点头，尝试着挺直背，可雪球挂在身上，重心不稳，他踉跄了一下。程烨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的胳膊，掌心碰到他校服布料下温热的皮肤，两人都愣了一下。程烨赶紧松开手，假装去拿门口鞋柜上的东西——那里放着一个蓝色的小袋子，里面装着雪球的零食、小毯子，还有一个小小的猫砂盆——是陆清晏每天送雪球去张阿姨家时必带的“行李”。
“我帮你拿。”程烨拎起那个小袋子，袋子不重，却装着陆清晏的大半牵挂。
陆清晏“嗯”了一声，抱着橘橘，小心翼翼地往门口挪。橘橘似乎终于接受了“要出门”的事实，不再挣扎，只是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胸口，偶尔用小爪子拍一下他的校服纽扣，像在玩玩具。
两人并肩走出家门，陆清晏轻轻带上门，门锁“咔哒”一声锁上，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程烨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着陆清晏的速度。楼道里没有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晨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两人的影子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像两只试探着靠近的猫。
“对了，”程烨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昨天数学老师留的最后一道附加题，你做出来了吗？”
陆清晏的脚步顿了顿，想了想说：“嗯，辅助线要做两条，一条垂直，一条平行。”
“我就知道你会做。”程烨笑了笑，“我昨天想了半小时，只做了一条辅助线，后来实在没思路，就去问班长了，结果班长也没做出来。”他侧头看了看陆清晏，晨光落在他的侧脸，把他的睫毛照得像透明的，“下午放学后，去我家写作业吧？我把那道题再问问你。”
陆清晏的心跳漏了一拍。去程烨家写作业？他们虽然是邻居，却很少去对方家里。上次去程烨家，还是因为程烨说“我妈寄了老家的苹果，你尝尝”，结果陆清晏在他家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被橘橘一个电话“叫”回了家——其实是程烨偷偷给陆清晏的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你家猫一直在挠门，好像想你了”。
“可是……”陆清晏犹豫了一下，“橘橘在张阿姨家，我晚上要去接它。”
“接完雪球再去我家啊。”程烨说得理所当然，“我妈寄的苹果还在冰箱里，再不吃就坏了。而且我家有暖气，比你家暖和，写作业不冻手。”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顺便……我还买了新的毛线球，给橘橘玩。”
陆清晏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橘橘，橘橘似乎听懂了“毛线球”三个字，抬起小脑袋，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陆清晏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像被橘橘蹭化了似的。“好。”他轻声说。
“真的？”程烨的眼睛亮了起来，像落进了星星，“那说定了！接完雪球就去我家，我给你煮苹果水。”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一楼。张阿姨家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电视的声音——是早间新闻。程烨上前敲了敲门，大声说：“张阿姨，我们来送橘橘啦！”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阿姨系着围裙走出来，看见陆清晏怀里的橘橘，立刻笑了：“哎哟，我们橘橘又黏着清晏不放啦？快进来快进来，阿姨刚蒸了南瓜饼，给你们拿两个路上吃。”
“不用了阿姨，我们快迟到了。”陆清晏连忙说，小心翼翼地把橘橘递给张阿姨。雪球这次没有挣扎，只是在张阿姨怀里回头看了陆清晏一眼，小尾巴轻轻勾了勾张阿姨的胳膊，像是在告别。
“这孩子，跟你一样懂事。”张阿姨抱着雪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放心吧，阿姨今天给橘橘买了新鲜的鸡胸肉，晚上保证给你送回来一只胖嘟嘟的小猫。”
陆清晏点点头，又叮嘱道：“它早上没吃东西，您记得给它喂点猫粮，别喂太多零食。”
“知道知道，比你妈还啰嗦。”张阿姨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快走吧，小程还等着呢。”
陆清晏和程烨跟张阿姨道了别，转身往小区门口走。深秋的早晨很冷，风卷着落叶在地上打滚，发出“沙沙”的声音。程烨把那个装着雪球“行李”的小袋子换到左手，右手自然地伸到陆清晏面前：“冷不冷？我把围巾分你一半。”
陆清晏愣了一下，看见程烨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是上次他生日时，程烨送他的那条——他说“我妈织多了一条，你不嫌弃就拿着”，其实陆清晏后来在程烨的书桌里，看到了织了一半的同款围巾。
“不用了，我不冷。”陆清晏摇摇头，把双手插进校服口袋里。
程烨也不勉强，收回手，却把自己的围巾又往脖子上绕了一圈，然后故意往陆清晏身边靠了靠，两人的肩膀时不时碰到一起，带来一点短暂的暖意。
“对了，”程烨忽然想起什么，“下周运动会，你报了什么项目？”
“1500米。”陆清晏说。每年运动会他都报1500米，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长跑的时候，可以一个人待着，不用和别人说话。
“巧了，我也报了1500米。”程烨笑了笑，“到时候我们一起跑？”
陆清晏的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他。程烨的侧脸在晨光里很亮，嘴角扬着，眼里像有光在闪。他忽然想起去年运动会，程烨跑1500米的时候，全班女生都在终点喊他的名字，可他冲过终点线后，却径直朝自己走来，把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塞到他手里，说“给你，看你站了半天肯定渴了”。
“好。”陆清晏轻轻说。
两人走到小区门口，太阳已经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洒在地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程烨忽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掏出一个东西，塞到陆清晏手里。
是一颗用彩色糖纸包着的糖，橘子味的。
“给你的。”程烨说，“早上看你没吃早饭，补充点能量。”
陆清晏捏着那颗糖，糖纸的纹路硌着他的手心，有点痒。他抬头想对程烨说“谢谢”，却看见程烨的眼睛里，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漫天的晨光。
“快走吧，再不走真迟到了。”程烨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前跑了两步，又回头对他笑，“快点追我呀，陆清晏！”
陆清晏看着他的背影，手里的糖好像慢慢融化了，甜丝丝的味道从指尖传到心里。他把糖放进校服口袋里，快步跟了上去。
阳光落在两人的背上，把他们的影子紧紧地叠在了一起，再也没有分开。
雪球在张阿姨家的窗台上，看着两个少年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轻轻“喵”了一声，然后跳下来，叼起程烨早上落在沙发上的一根头发，跑到自己的小窝里，把头发藏在了毯子底下——那是它偷偷“偷”来的，属于程烨的味道。就像陆清晏把程烨送的糖藏在口袋里一样，它也有自己的小秘密。
而此刻的陆清晏和程烨，还不知道那只黏人的小猫，已经成了他们之间第一个“秘密守护者”。他们只是并肩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一首关于青春的歌，慢慢唱向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