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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金陵的夜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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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的夜浸着二月的凉,冀北赤影卫的据点藏在六皇子府不远处的旧巷里,青石板路被夜雨打湿,泛着淩淩冷光。
段子昂猛地睁开眼时,还能感受到颈侧残留的,萧殊鹤体温渐渐冰冷的触感。鼻尖充斥的还是萧殊鹤嘴角流下的血液的腥气。明明这副身体强健有力,他却忍不住开始咳嗽,越咳越用力,手紧紧拽住胸口的衣料,恨不能真的吐出几口血来。
等咳嗽声渐止,还能听到他从喉咙滑出的几声呜咽。
心口剧痛,痛的他浑身发抖,但是段子昂居然有点享受这种痛,这能证明他还活着,他的殊鹤也还活着。
他的爱人,同他敬过天地,盟过誓约,与他共饮了三杯合卺酒的爱人……还活着啊……
窗外的更漏敲了三下,如今正是前世他与萧殊鹤初遇的前夜。
“大人,有密信。” 门外传来下属的声音,带着惯常的恭谨。
段子昂起身,玄色劲装的衣角扫过案上的短刃,刃身的梨花纹还未被岁月磨浅,还是前世萧殊鹤指尖划过时的纹路。
他打开密信,上面写着 “明日巳时,刺杀南徽太子”,和前世一字不差。
段子昂指尖捏紧了密信,指节泛白,眼底是淬了冰的决绝。
“来人,我要求见陈统领,去替我通传!”
果然如前世一般,他虽拒绝了任务,陈统领也只是威胁他喝毒酒。
酒盏里,盛着冀北赤影卫特有的 “羁縻酒”,若不遵令,必须饮下此酒,受罚之人很快便会内力尽散,生不如死。
但,他知道这酒是假的。毕竟他是皇帝的儿子,未来的赤影卫统领。没人敢真的杀他,即便眼前的首领是他的叔叔也不行。
这一次,他抬手端起那杯酒,没有丝毫犹豫,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还不等统领说话,他却笑了,笑声带了点释然,又藏着几分破釜沉舟的笃定。
“陈统领,或者说……叔叔……” 他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声音冷得像巷外的雨,“请你把我所有的记录,烧了吧……冀北遗弃我在先,救我在后;利用我在先,教我武艺在后。更何况,我的日常饮食全是毒补之物,于寿数有碍。我与冀北两清了……所以,叔叔啊,回去告诉你兄弟,从今日起,我与冀北,再无干系。若是不允,我所知的所有冀北密辛还有很多,不如我全散出去,大家同归于尽?”
许是太过惊讶,陈统领还想说话,就被段子昂反手扣住手腕,玄铁短刃已抵在他颈侧,刃尖的凉意穿透衣料:“要么烧了,要么大家……一起……死……”
据点里的火光烧了半宿,那些刻着关于赤影卫段子昂的竹简、密信、令牌,都化作灰烬,混着夜雨落在青石板上,再无踪迹。
段子昂处理完最后一个试图跟着他的冀北暗卫,转身出了旧巷,脚步不停,直奔城外寒山寺,那里藏着他前世记挂许久,最终牺牲了殊鹤的自由才找到的弟弟,段怀义。
找到段怀义时,少年正跪在佛前诵经,一身素衣,满身清冷,眼神却一如记忆中的倔强。段子昂蹲下身,轻轻摘掉他手上磨得发亮的佛珠,指尖的动作温柔得不像从前那个杀伐果断的赤影卫:“跟哥走吧,哥哥照顾你。”
段怀义愣了愣,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却眉眼熟悉的人,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被信任取代,最终还是如前世一般,点了点头。
兄弟二人在禅房里说了一番体己话,段子昂细细问了他这些年的境况,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苦难,虽然前世已听过一遍,依然心口阵阵发紧。
他带着段怀义找了可靠的农户安顿,留下足够的银钱,又反复叮嘱农户照拂,才与怀义约定:“如今多事之秋,你且在此处修身养性,等哥安顿好,就来接你,以后哥再也不丢下你。”
做完这一切,东方已泛起鱼肚白。段子昂再次回城,站在六皇子府外的梨花巷口,看着那扇朱漆大门,前世的记忆翻涌而来。
就是在这里,他与萧殊鹤过了前世最幸福的一段日子。那人穿着华服,坐在梨树下抚琴,指尖拨弦时,落英沾了满袖,像误入凡尘的月,清辉漫了他满心满眼。
这一次,他不会再做棋子,只想做个无国无家的江湖侠客,守着那抹月,护他岁岁平安,再无遗憾。
六皇子府的梨花开得正好,白瓣如雪,随风簌簌飘落。萧殊鹤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指尖拨弄着琴弦,琴声却带着几分飘忽的焦躁。顾相近来频频游说他入局,企图用他制衡太子,这金陵城早已变成是非之地,看来还是早日脱身为妙。
“殿下,有位侠客求见,他说……是殿下久别的故人。” 霍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萧殊鹤抬眼,看见院门口站着的人,玄色衣衫,身形挺拔,腰间别着一柄古朴长剑并一把玄铁短刃,眉眼间带着几分拒人千里的冷意,可在看向他时,那冷意瞬间消融,化作了满目的柔和与缱绻。
“阁下是?” 萧殊鹤放下琴,起身行礼,声音温软,像春日的风拂过梨花。
“在下姓段名子昂,乃一名不文江湖人士。只是幼时与殿下有过一段缘分,不知殿下可曾记得我?” 段子昂的声音刻意放低,带着几分试探,又藏着难掩的紧张。
“段兄?你真是段兄?” 萧殊鹤眼中瞬间亮起,先前的焦躁一扫而空,快步走上前,伸手就拉住了段子昂的衣袖,指尖不经意间蹭过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让两人都顿了顿。萧殊鹤却像没察觉,只拉着他往里走,语气里满是欣喜,“我找了你好些年,总以为再也见不到了,没想到你竟会找来!”
段子昂无意识地跟着他走,目光却黏在他身上挪不开。天青色的罩衫最是适合这人,衬得他肤色胜雪,眉眼温润。前世那短短的几个日夜里,当他俯身去亲吻这样一身青绿的殊鹤时,就像是搂住了一缕春光,暖得他心尖发颤。如今再遇,这人就站在他身侧,指尖还牵着他的衣袖,这真实的触感让他几乎要落泪。
“段兄,这次你来金陵所为何事?” 萧殊鹤拉着他在梨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幼时救命之恩,我一直想要报答,今日你既然来了,便在我府中住下,有任何事,都尽管开口。”
他的话音刚落,一支冷箭突然从旁边的墙头上射出,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奔萧殊鹤面门而去!
段子昂几乎是条件反射,猛地上前,一把将萧殊鹤紧紧搂进怀里。只怪他方才沉溺在前世的回忆里,没及时察觉动静,等发现时箭已近在耳边,实在来不及抽刀,只能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他,拼尽全力躲开要害。
“噗呲——” 箭簇穿透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剧痛瞬间从右肩传来。段子昂闷哼一声,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人没松手,但刻意放轻了手上的力道,怕自己忍痛之下太用力,会把他的肩膀抓的一片青红。毕竟前世看见太多殊鹤带着一身印痕,含羞带怒嗔他的景色,这叫他如何舍得。
霍影反应极快,立刻带人挡住了后续射来的箭矢,又派了几人去追刺客。虽知这些都是死士,追到了也没用,却也不能任由他们逃走。
“段兄!” 萧殊鹤在段子昂怀里,清晰地感受到了他肩头的温热湿意,还有他压抑的痛哼,吓得几乎慌了神,半扶半抱着他,声音都带了哭腔,“来人,快去喊沈菘,速来我寝殿……!”
段子昂本想强撑着说自己没事,不让他担心,可鼻尖萦绕着萧殊鹤发间淡淡的梨花清香,怀里是他温热柔软的身子,这种失而复得的亲近让他瞬间投降。他顺势将头枕在萧殊鹤颈侧,呼吸温热地洒在他颈间,声音虚弱却带着几分刻意的依赖:“我没事,别慌……就是有点脱力。” 他虚虚倒在萧殊鹤身上,既减轻了对方的负担,又能名正言顺地靠得更近。
沈菘被影卫火急火燎地拽到寝殿门口,还有点晕头转向,以为是好友受了伤,推门就冲了进去。
结果却看见,他那金贵的、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萧兄,正小心翼翼地扶着一个陌生男子坐在榻边,亲手替对方剪开染血的内衫,露出肩头狰狞的伤口。萧殊鹤的眉头紧紧皱着,眼底满是担忧,连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生怕碰疼了对方。
沈菘心里暗叹一声,压下心中的惊讶,快步上前:“别愣着了,让开点,我看看伤口。”
萧殊鹤立刻侧身让开,却还是守在榻边,眼神紧紧盯着沈菘的动作,时不时追问:“怎么样?严重吗?会不会留下后遗症?”
沈菘一边处理伤口,一边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放心,没伤到骨头,只是失血有点多,养几日就好了。倒是你,紧张成这样,我还以为是你受伤了。”
等包扎完伤口,沈菘硬是拽着萧殊鹤出了寝殿。萧殊鹤三步一回头,反复叮嘱门口的侍女:“好好看顾段兄,有任何动静立刻来报,不许怠慢。”
刚出殿门,沈菘就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说吧,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救命恩人?”
“嗯,他就是段子昂。” 萧殊鹤点头,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担忧,“这次又是为了救我受的伤。”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寝殿让给他住了?” 沈菘挑眉,“只是肩伤,又不是不能走路,你至于吗?”
“他是为了救我才伤的,行动不便,寝殿里暖和,让他住这里方便养伤,有何不可?” 萧殊鹤理直气壮,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猜他此次前来,或许是为了查当年段将军府灭门案的事。”
“你倒是想得明白。” 沈菘叹了口气,“可你有没有想过,他若是憎恨皇室,借机报复怎么办?太子身边侍卫如云,他杀不了太子,说不定就会对你下手。”
“不会的。” 萧殊鹤语气笃定,眼底满是信任,“段兄不是这样的人。他若真要害我,方才就不会舍命救我。况且,他若真要查当年的事,留在我身边,我也好就近帮衬一把,也算报答他的救命之恩。”顿了顿,他挑眉又补充,“更何况,段兄在此,顾相做贼心虚,大约就不敢拉我入局了。”
“你呀,又要改变计划了?你就是太重感情,迟早要栽在这上面。” 沈菘无奈地摇摇头,却也知道劝不动他。
另一边,段子昂待侍女离开后,立刻起身避开影卫,从窗户跳走,忍着肩头的疼痛,悄悄去了赤影卫据点一趟。他武功高强,躲在暗处确认了今日的刺客并非赤影卫所派,才松了口气。心中却更加坚定了要留在萧殊鹤身边的想法,想杀殊鹤的人太多,他必须寸步不离地护着他。
接下来几日,段子昂索性装起了行动不便的样子。萧殊鹤果然日日来看他,亲自端茶递水、换药包扎,连膳食都是让人按照他的口味准备的。
一次换药时,萧殊鹤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伤口周围的皮肤,段子昂刻意闷哼了一声,萧殊鹤立刻收回手,满脸愧疚:“是不是弄疼你了?我轻点,再轻点。”
看着他小心翼翼、满脸担忧的模样,段子昂的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前世,萧殊鹤也曾这样照顾过受伤的他,只是那时两人之间隔着算计与试探。如今这般纯粹的关切,让他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唯一可惜的是,这辈子没有了刺杀太子的戏码,萧殊鹤没能像前世那样,陪他一起洗澡来试探他,不过这样也好,他早已不是上辈子的毛头小子,若是再来一次,他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会吓到他。
萧殊鹤怕段子昂闷得慌,就教他读南疆的诗。段子昂本不通文墨,却故意装出极感兴趣的样子,时不时故意读错几个字,惹得萧殊鹤笑着纠正他。萧殊鹤的指尖会指着书页上的字,凑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的墨香,让段子昂心猿意马,常常听不清他说的是什么,只盯着他含笑的眉眼发呆,真想吻上去啊……
又过了两日,金陵下了一场小雪。梨树枝桠上积了薄薄一层白雪,像裹了层银霜,美得不像话。萧殊鹤兴致大发,拉着段子昂在庭院里赏雪,还教他画金陵雪景。
“你看,这里要轻一点,雪是软的,不能画得太硬。” 萧殊鹤握着段子昂的手,手把手地教他运笔。两人并肩站在桌前,萧殊鹤的身子微微靠着他,发丝偶尔蹭过他的脸颊,痒得他心尖发颤。段子昂刻意放慢了动作,贪恋着这份难得的亲近,鼻尖全是他身上清冽的香气。
画到兴起时,萧殊鹤还主动提出要给段子昂画一幅雪中舞剑图。段子昂自然求之不得,特意在雪地里舞了一套剑法,动作放缓,尽量让姿态好看些。萧殊鹤坐在廊下,支着画架,笔尖飞快地移动,时不时抬头看向他,眼底的笑意像融了的雪水,温柔得能溺死人。
画成后,萧殊鹤将画卷递给段子昂:“我今日笔意上佳,画的极好,你快看看。” 画卷上,白衣的侠客在雪中舞剑,梨树枝桠旁落着几片雪花,意境悠远。段子昂接过画卷,抓着萧殊鹤的手,和他一起在画上盖上萧殊鹤的私章,又欣赏了几遍,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很好看,我会珍藏一辈子。”
只要能这样陪着萧殊鹤,哪怕只是简单地一起读诗、赏雪、作画,他都甘之如饴。
这日是段怀义的生辰,段子昂清早起身,准备去城外陪他过生辰。临走前,他特意去见了萧殊鹤,递上一个用锦布包着的小盒子:“我今日要出城一趟,怕你无聊,前日给你做了点小玩意,你闲时可以赏玩。”
萧殊鹤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用桃木雕刻的小梨花,雕工不算精致,却看得出来很用心。“这是你刻的?” 他抬头看向段子昂,眼中满是惊喜。
“嗯,闲来无事刻的,不值什么钱。” 段子昂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再给你刻。”
“喜欢。” 萧殊鹤把小木梨花紧紧攥在手里,指尖轻轻摩挲着,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
段子昂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心头一暖,郑重地点点头:“好,我尽快回来。”
近日无大事发生,想来有霍影护着,他也能放心出门。可惜事与愿违,他前脚刚出城,后脚顾相就登门拜访了。萧殊鹤知道自己的府邸早已是筛子,却没想到,段子昂的身份暴露得这么快。
“殿下,你收留段将军府遗孤,不怕陛下怪罪吗?” 顾相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顾相何出此言?段兄只是我幼时的故人,并非什么段将军府遗孤。” 萧殊鹤不动声色地否认。
“明人不说暗话。” 顾相叹了口气,“太子殿下不知为何,已认定他是段将军之子,认为你收留他是为了收集证据,与他争权。殿下,如今太子行事日益狠戾,朝中已有不少大臣不满,只要你点头,我们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多谢顾相厚爱,只是我无心朝政,只想安稳度日。” 萧殊鹤果断拒绝,“此事我会亲自与太子解释清楚。”
送走顾相,萧殊鹤立刻让霍影去太子府通报,说今日会在笙鼎楼设宴,只请太子一人,他会等到太子来为止。
另一边,段子昂在城外陪段怀义过生辰,亲手给弟弟做了一碗长寿面,看着他吃完,又给他请了先生教他习武,留下足够的银钱,才放心回城。
为了不暴露行踪,他特意多绕了几条路,从几家农户屋内穿行,等回到六皇子府时,已经是酉时。
一进府,他就察觉不对劲,府里静悄悄的,萧殊鹤不在房里。他连忙去找沈菘,这才知道萧殊鹤早早去了笙鼎楼赴宴。段子昂的心瞬间提了起来,前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不知道这辈子萧殊鹤没有进入朝堂,太子会不会来赴宴,但他更怕萧殊鹤一个人会出事。
他立刻回屋换了一身白衣蓝衫,又随手拿起剑,快步往笙鼎楼赶去。
沈菘恰好看见他匆忙的身影,笑着调侃:“哟,这是急着去见心上人?穿得这么整齐。”
段子昂脸颊微红,没反驳,只匆匆说了句,“殊鹤一个人在笙鼎楼,我不放心”,就转身离开了。沈菘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眼底却满是了然,这两人,怕是早就情根深种了。
赶到笙鼎楼时,果然如前世一般,萧殊鹤已经喝得半醉,看见他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踉跄着走上前,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段兄,你来了……陪我喝一杯……”
他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脸颊微红,眼神迷离,像只温顺的小猫。段子昂心头一软,顺势扶住他:“别喝了,太子不会来了,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回去……” 萧殊鹤摇着头,拉着他坐在桌边,絮絮叨叨地念着往日的兄弟情分,语气哀哀戚戚,“他们都想利用我……没人真心对我好……只有你……段兄,还好有你……”
段子昂静静地听着,心疼地看着他。他知道,这是萧殊鹤的底色,温润,内心孤独,重情重义。他伸出手,轻轻拍着萧殊鹤的后背,像安抚孩子一样:“没关系,我会一直这样待你。”
萧殊鹤抬起头,眼神迷离地看着他,突然将头靠在他的肩头,声音软糯:“段兄,你真好……”
温热的呼吸洒在他的颈间,柔软的身子靠在怀里,段子昂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僵硬着身体,不敢动,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酒气与梨花清香,混合在一起,让他心醉神迷。这是他前世梦寐以求的亲近,如今再次实现,却让他觉得像做梦一样。
他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着萧殊鹤的长发,指尖的触感柔软顺滑。萧殊鹤似乎觉得很舒服,往他怀里蹭了蹭,像只慵懒的小兽。段子昂低头,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终于还是没忍住,在他额间轻轻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声音低哑而郑重:“殊鹤,我会护你一辈子。”
待萧殊鹤彻底睡熟,段子昂小心翼翼地背起他,一步步往六皇子府走。萧殊鹤在他背上睡得很沉,偶尔发出几句呓语,伸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段子昂放慢脚步,尽量让动作平稳,侧头看着背后的人,眼底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回到府中,他将萧殊鹤抱回寝殿,小心翼翼地放在榻上。沈菘来看了一眼,见萧殊鹤睡得安稳,便带着侍女和影卫退了出去,只派人送了一碗解酒汤来。段子昂看着沈菘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原来这么早的时候,沈菘就已经看出了萧殊鹤对他的特殊。
他伺候着萧殊鹤喝了解酒汤,又用温水替他擦拭了脸颊和手脚,才替他盖好被子。做完这一切,他没有离开,而是坐在榻边,静静地看着萧殊鹤的睡颜。灯光下,他的睫毛很长,轻轻垂着,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模样乖巧得让人心疼。
半夜,萧殊鹤似乎做了噩梦,眉头紧紧皱着,嘴里嗯嗯啊啊地哼着,手脚用力挣扎。段子昂立刻握住他的手,轻声安抚:“殊鹤,别怕,我在呢……没事的,你很安全……”
他的声音温柔而有磁性,萧殊鹤似乎听到了,挣扎渐渐平息,反手紧紧抓住他的手,眉头也舒展开来,睡得重新安稳起来。段子昂没有抽回手,就那样握着他的手,坐在榻边守了一夜。
第二天,萧殊鹤醒的时候,头痛欲裂,昨晚的记忆有些模糊。
他刚穿戴好出门,就看见沈菘在门口对着他挤眉弄眼:“殊鹤,你可知,昨夜是谁背你回来的?是谁照顾了你一夜?”
“是段兄?”萧殊鹤虽然不大记得昨夜的事,但是段兄后来与他谈心,他还是记得的。
“是啊,就是你那好段兄,我早上起来收集露水的时候,还遇到他从你屋里出来,满眼血丝,显然是看顾了你一夜呢……你两?”
“你别瞎说,段兄是性情中人,怕我醉酒伤身,照顾我一下而已……那我去看看他……”说着假装很忙的样子,要往段子昂门口走。又想起,他清晨才睡,怕扰他安眠,有点犹豫的停下了。
“哎,别去了,让他多睡一会,话说太子昨夜没来,你怎么办?”
“我准备…… 等母妃忌日一过,就去和父皇辞行。” 萧殊鹤垂下眼,声音带着几分疲惫,“若是他不允,我…… 再想办法吧……”
段子昂的声音,忽然从不远处传来:“殊鹤,若你想归隐山林,我恰好有一张假死药方,你可以让沈菘兄弟查验一下,看看能否一用。”
他说着走近了些,仗剑行礼,脸上带着几分歉意:“抱歉,我准备早起练剑,恰好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沈菘得到药方后,很是兴奋,反复查验,过几日配了药出来,又用兔子试验了药性,才确定这药是真的有用。
加上药引,就是假死药,脉象全无,与死人无异;不加药引,就是剧毒,三息内即可夺人性命,无药可解。
“这药方是真的,可行。” 沈菘将药递给萧殊鹤,语气凝重,“但假死之后,你就再也不能以萧殊鹤的身份出现了,抛弃这荣华富贵,你想好了吗?”
“我想好了。” 萧殊鹤点头,眼神坚定,“这纸醉金迷的金陵城我早就待够了,能归隐山林,安稳度日,就是我最大的心愿。” 只是想到父皇,他的神色又有些黯然,他终究不忍心让父皇再经历一次丧子之痛。
最终,三人商议决定,等萧殊鹤母妃忌日那天,先去求见皇帝,请求归隐。若是皇帝不允,再用假死药方脱身。
接下来的日子,沈菘忙着准备药方和药引,反复试验。段子昂则因为前世的伤痛,整日提心吊胆,时刻守在萧殊鹤身边,生怕出什么意外。反倒是萧殊鹤,异常淡然,整日拉着段子昂弹琴作画,仿佛没有任何顾虑。
他似乎察觉到了段子昂的紧张,最近总留他到深夜,两人相对而坐,把酒言欢。萧殊鹤会给段子昂讲金陵的趣事,讲南疆的风土人情,段子昂则会给他讲江湖的奇闻异事,讲自己这些年的漂泊经历。
有一次,两人喝到微醺,萧殊鹤靠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梨花,突然轻声说:“段兄,若是我们能顺利归隐,我想带你去看南疆的花海,那里的花比金陵的梨花还要好看。”
段子昂看着他眼中的憧憬,心头一暖,握住他的手:“好,我陪你去。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萧殊鹤抬头看向他,眼中闪着光,嘴角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月光洒在他脸上,美得像一幅画。
好消息是,段子昂前阵子给霍影送的密信,终于起了作用。昨日,太子府的府兵将六皇子府边上的赤影卫据点连根拔除,只抓到了领事和其他暗卫,陈统领却早已不见踪影,想来是老谋深算的他察觉到了危险,提前溜走了。段子昂对此并不在意,只要赤影卫没时间想着抓他回去,不再打扰他和萧殊鹤,就足够了。等他们归隐山林,一切就都烟消云散了。管它什么国,他只要一个人。
萧殊鹤母妃忌日那天,天空飘着细雨,带着几分萧瑟。段子昂帮着萧殊鹤穿上了山河锦,这套华服衬的殊鹤愈发华贵。他还记得前世征战四方时,他只有抱着山河锦才能睡着。如今,他再次拥住了华服的主人,只愿神佛慈悲,让他与眼前人从此再不分离。
萧殊鹤一早就递上折子,求见父皇。没想到,皇帝身体抱恙,是太子萧殊乾接的折子。
萧殊鹤在殿中等了两个时辰,太子才姗姗来迟,脸上带着虚伪的笑意:“让弟弟久等了,我刚刚与各位大人商议国事,耽误了些时辰。想来弟弟一心为国,不会在意的。”
“太子殿下说的是,您日理万机,不必为臣弟耽误国事。” 萧殊鹤躬身行礼,语气平淡。
“弟弟今日来,所为何事?” 太子在主位上坐下,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回太子殿下,臣弟只是来看望父皇。既然父皇身体抱恙,我就不打扰了,过几日再来求见。” 萧殊鹤知道,求父皇准允归隐的事怕是不成了,还好他有后招。
“弟弟,最近城内发现冀北国探子,到处都乱糟糟的。” 太子放下茶杯,语气带着几分警告,“你最好还是在自己府内待着,不要四处走动,免得发生意外。”
“多谢皇兄提醒,臣弟惜命的很,回去后就闭府谢客。” 萧殊鹤躬身行礼,转身离开了宫殿。
他一回到府中,段子昂立刻迎了上来,眼中满是担忧:“怎么样?陛下同意了吗?”
萧殊鹤缓缓摇了摇头,长睫垂落,掩去眼底翻涌的失落,连语气都染上了几分怅然的轻哑:“我没见到父皇。段兄,看来我终究还是要假死脱身了。”他抬眸看向段子昂,往日里清润明亮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水光,细碎的泪珠在睫尖打转,却还强撑着几分皇子的矜持,不肯轻易滚落,“这世间果然只有真情最难得……而我,贫瘠得几乎一无所有。父亲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哥哥是储君太子,他们的眼里,大约从来都没有我。”
话音未落,一滴泪终究没能稳住,顺着他白皙的脸颊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萧殊鹤下意识想抬手拭去,指尖刚动,便被一道急切的身影按住。
段子昂什么都顾不上了,大步上前,一把将他紧紧搂进怀里,力道不轻不重,既怕勒疼了他,又怕一松手他就会逃离。他抬手,用指腹轻柔地拂去他脸颊的泪滴,指尖带着常年练剑磨出的薄茧,却动作轻柔得不像话,声音里裹着难以掩饰的哽咽,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殊鹤,别哭……你怎么会一无所有?你还有我。”
他稍稍松开他,捧着他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眼底是从未有过的真挚与坚定,连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的郑重:“我心悦于你,从年少初见,到再遇重逢,不知何时何处滋生的欲念,但强烈的无法忽视。段某愿将此生所有情意,悉数交付与你。从此山河万里,不论天涯海角,不论前路如何,我都愿随你去,护你周全。”
“段子昂……”萧殊鹤整个人都愣了,怔怔地看着他,睫尖的泪珠还挂着,眼底的失落渐渐被震惊取代,随即,一抹浅浅的笑意缓缓爬上唇角,可泪却掉得更快了,大颗大颗地砸在段子昂的手背上,滚烫灼热,“我以为……我以为你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可是段兄,你想好了吗?跟着我,或许要隐姓埋名,或许要颠沛流离,再也没有从前的安稳日子了。”
“我想得比谁都清楚。”段子昂低头,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缠,语气无比坚定,“我很久之前就想和你说了,殊鹤……在这世上,我所在乎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我愿意做你的剑,替你斩尽前路荆棘;愿意做你的铠甲,替你抵御所有风霜;愿意做你的家,给你一世安稳暖意。只要是你心之所向,无论多难,我都甘之如饴。”他在心里默默补上一句,我替前世的自己向你剖明心意,你听到了吗?殊鹤……
萧殊鹤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深情与珍视,所有的委屈、失落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良久,他闭上眼,伸手搂住段子昂的脖颈,微微仰头,“子昂,我爱你~”而后轻柔地吻上了他的唇。那吻很轻,带着泪水的苦涩,却又藏着满心的欢喜与滚烫的情意。
段子昂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滚烫地落在萧殊鹤的脸颊上,与他的泪水相融。他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加深了这个吻,唇舌交缠间,他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尝到了泪水的微涩,更品出了心底漫溢的甜蜜与庆幸。
上辈子,萧殊鹤说爱他,是在决意赴死的绝境之后,是迟来的告白,是永生的遗憾;这辈子,他提前听见了这句“我爱你”,心却比上辈子更痛,痛他的委屈,痛他的隐忍,更痛自己没能早点告诉他,他从来都不是一无所有,他还有他。
萧殊鹤吻得有些急,呼吸都带着颤抖,指尖紧紧攥着段子昂的衣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光。段子昂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安抚着,吻里的急切渐渐化作绵长的温柔,仿佛要将这一世所有的情意,都融进这个吻里,许他岁岁安稳,生生不离。
次日,萧殊鹤叫来沈菘,三人一起商议假死之事。沈菘看着眼前这对形影不离、眼神拉丝的璧人,忍不住调笑:“殊鹤,你这是与心上人终成眷属了?”
“沈兄,谨言慎行!” 萧殊鹤的耳朵通红,瞪了沈菘一眼,却忍不住往段子昂身边靠了靠。
“好好好,言归正传。” 沈菘收敛了笑意,神色凝重起来,“你们准备如何行事?需要我怎么配合?”
“明日我就出府,去酒楼演出戏。” 萧殊鹤开口,语气坚定,“子昂会假装成蒙面人,跳出来刺我一剑,而后你就带我回府。等太子派人来看,我已喝下假死药,御医查过我的尸体,自然就会信了。”
“尸体”二字入耳,段子昂的身子瞬间僵住,一股寒意从心底窜遍四肢百骸,指尖猛地攥住萧殊鹤的手,指节泛白,掌心沁出薄汗,连声音都发紧,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殊鹤,注意避谶。”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压下心头的惊惧,指尖轻轻摩挲着萧殊鹤的手背,语气无比认真,“我不放心你一人涉险,我会和你喝下一样的假死药,等沈菘兄弟过来,再给我们一同喂下解药。”
“子昂,这是何苦?” 萧殊鹤皱眉,“沈菘已经试验过多次,这药安全无虞。”
“对啊,段兄,这是为何?你不信我?” 沈菘也一脸疑惑。
段子昂却未看沈菘,目光自始至终锁在萧殊鹤脸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深情与偏执,语气沉而认真,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心底:“我信沈菘兄弟,但是我更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更何况,若我不死,太子殿下恐怕要心生疑窦……”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沈菘,神色郑重,字字清晰,“沈菘兄弟,记住,等殊鹤服下解药之后,再给我喝解药。若其中出了任何变故,就将我与殊鹤,葬在一处吧……”
“子昂……”萧殊鹤清瘦的腕骨一转,反手抓住段子昂的手,立刻想说些什么……
“殊鹤,你听我说……谁也不知道太子会作何反应,我们现在赌的是他会念及那一点稀薄的兄弟情意,放你自去安葬,若他非要补刀呢?若中间出了变故,他要派人将你葬去皇陵?我最怕的,是那药……”他说到此处,声音都有些抖了,强制镇定了,才接着说,“我知道我若醒着,也许还能护你一护……但是,若要我经历一遍救你不及,看你在我眼前……我还不如就与你躺在一处,等待那个结局,于我,反而是一件幸事!”
萧殊鹤眼眶一红,想说什么,最终却没有说出口,只紧紧抓住他的手。
他看着院外的天空,想起太子萧殊乾日渐凌厉的手段,想起朝堂上的刀光剑影,终究是点了头。他本就无心皇位,若能寻一处清净之地,与心爱之人一同归隐,每日粗茶淡饭,弹琴作画,便是此生最大的幸事。萧殊鹤一生从未作恶,且多有善举,想必上天会怜悯他,与他这一次幸运。
神佛慈悲,假死的戏码很成功。萧殊鹤的丧仪办得轰轰烈烈,整个金陵城都知道六皇子不幸遇刺身亡。皇帝和太子派霍影将他棺木送去皇陵。一切都按计划进行,没有出一点岔子。
等丧仪结束,段子昂与萧殊鹤便悄悄离开了金陵。离开金陵的那日,天朗气清,阳光明媚。段子昂戴着人皮面具,在前面牵着马,萧殊鹤戴着帷帽坐在马上,怀里抱着段子昂的剑,后面的马车上放着一些不会引人注目的家当。他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只在别院给霍影留了一封信,写着 “寻山水而去,勿念”。
离金陵百里的青山里,有一处林中小屋,是沈菘让旁支亲戚以方便采药的名义提前置办的。屋前有溪,溪水潺潺,清澈见底;屋后有松,松涛阵阵,清冽怡人;院角种着几株梨树,像极了幼时和萧殊鹤相遇的那座木屋的模样。段子昂还买下了一个哑仆,姓陈,是个孤寡残疾人,老实本分,每日打理家务,烧火做饭,从不问主人的过往。
日子就这样慢了下来,慢得像溪水,柔得像春风。朝暮相依,四季轮转,没有朝堂纷扰,唯有爱人在侧,连寻常的一粥一饭、一颦一笑,都裹着化不开的甜蜜。
春日的青山最是温柔,薄雾绕着松枝,院角的梨树攒了满树花苞,一夜春风过,便簌簌开了,雪似的覆了枝桠,落得满院满地都是。
晨起教萧殊鹤练剑的活动,一开始是萧殊鹤自己提的,毕竟身为男子,对于武功超群,来去自如的侠客还是有一些憧憬的。但是练了几天,一开始的热情褪去,萧殊鹤就被枯燥乏味又总是弄的满身热汗的活动再无兴趣了。反而是段子昂寻到了乐趣,每天早上练完功最开心的事就是进屋翻殊鹤被窝。
睡的迷迷糊糊的殊鹤十分可爱粘人,唇红齿白睡的一脸春色的他努力撑起大大的眼睛,为了想多睡一会就哀求连连,什么好话都愿意说,白嫩的皮肤上还留着段子昂昨夜留下的印痕,开始哼哼唧唧。
“子昂哥哥,今日不练了吧~求你了~”
“子昂,我再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段兄,今日就放过我吧,好不好嘛~”
眼看段子昂依然兴致勃勃的把他挖出被窝,给他细致的穿衣,把他一身瞌睡都赶跑了,气的咬牙,“段子昂,你昨夜是尽兴了,今日就这样对我,看我今晚依不依你!”“你昨夜明明还和我说,乖乖,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今日就这样对我?这点小事都不愿意满足我?”
段子昂显然已经驾轻就熟了,给他穿好衣服后又替他着袜穿鞋,而后抱着坐到凳子上,帮他梳头簪冠,漱口净面。萧殊鹤全程不用动一根手指,闭着眼睛就穿戴整齐了。
如此这般后,被段子昂舒舒服服伺候好了,萧殊鹤也气不出来了,乖乖跟着他在梨花树下练剑。萧殊鹤的软剑划过花枝,带起一阵梨花雨,落了两人满身。段子昂收剑揽住他,抬手替他拂去发间肩头的花瓣,指腹蹭过他泛红的耳尖:“慢点舞,别让花瓣迷了眼。”
萧殊鹤回头看他,梨花瓣沾在段子昂的眉骨,他伸手去摘,指尖刚碰到,就被段子昂握住手腕,低头在他指尖印下一个轻吻。
“段先生,为师不尊啊?” 萧殊鹤脸颊发烫,想抽回手,却被攥得更紧,段子昂的声音低柔,混着梨花香:“的确是段某不对,还是该先练剑,其它事……待殊鹤练完沐浴后再做也不迟……”
梨花盛时,两人会折几枝最盛的,插进屋内的青瓷瓶里,满室都是淡淡的梨香。萧殊鹤想吃梨花糕,段子昂便跟着陈叔学,笨手笨脚地揉面、拌馅,沾了满手面粉,惹得萧殊鹤笑弯了眼。萧殊鹤伸手替他擦脸,却被他反手扣在怀里,面粉蹭了两人一脸,鼻尖相抵时,彼此眼里都映着对方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还好陈叔先告退了,不然老脸可能都得烧红了。
蒸好的梨花糕甜而不腻,萧殊鹤咬一口,递到段子昂嘴边,他张口接住,舌尖不经意蹭过萧殊鹤的指尖,惹得对方手一抖,糕屑落在衣襟上,段子昂低头替他拈去,吻落在他的锁骨处,轻得像梨花落下。
春日多细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梨树叶上,沙沙作响。两人便窝在屋内,临窗煮茶,用的是溪边的泉水,配着段怀义送来的各色点心。段子昂学着煮茶,萧殊鹤靠在他肩头翻诗卷,偶尔念一句 “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飞时花满城”,段子昂便伸手揉他的发顶,应一声 “都不如你好看”。萧殊鹤就笑骂他,“文盲~”段子昂就回他,“于我,你即是一切风景!所以敢问殿下,我何错之有?”萧殊鹤不再回答,只是昂起头,在他下颌印下一吻。段子昂则会顺势揽起他,逐渐加深这个吻。
窗边坐久了,山风一吹,免不了有几滴雨打湿了萧殊鹤的发梢,他伸手去捋。段子昂却按住他的手,拿干布细细替他擦,从额前的碎发到耳后的鬓角,动作温柔得不像话。擦完了,便替他梳发,用的是简单的玉簪,锦带绕着发间,指尖偶尔蹭过耳后,痒得萧殊鹤往他怀里钻,两人窝在软榻上,听着雨声,闻着茶香与梨香,岁月静好。
夜里,便是另一种温柔。段子昂替萧殊鹤解了外衫,指尖拂过他精致锁骨,看着那白皙标致的两块骨头因为被触而轻轻颤动,忍不住吻上,用舌尖细细研磨。萧殊鹤便伸手抱住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轻声说话,说今日的梨花落了多少,说明日想摘些梨花做香包。段子昂应着,吻落在他的眉眼,鼻尖,唇瓣,直到无人说话,这温柔让人心醉。
晨起时,萧殊鹤总赖床,窝在段子昂的怀里,不肯睁眼,段子昂便捏捏他的脸颊,轻声哄:“起晚了,梨花糕可就吃不上了。” 萧殊鹤便迷迷糊糊地睁眼,搂住他的腰,蹭着他的胸膛:“再睡一刻,就一刻。” 段子昂便由着他,抱着他再躺会儿,阳光透过窗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镀上一层金边。
夏日的青山晨雾刚散,林子里浸着草木的清润与溪水的微凉,蝉鸣藏在浓绿的枝叶间,一声叠着一声,衬得山野愈发幽静。段子昂早早就备好了上山的物什,替萧殊鹤换了件轻便的月白短衫,袖口裤脚都细细扎好,又把萧殊鹤自制的松香驱蚊香囊系在他腰间,指尖捏了捏他软底的布靴:“这鞋不硌脚,走慢些,我牵着你。”
萧殊鹤点点头,眼底满是雀跃,他虽居山许久,却从未来过深山里,听闻段子昂要带他打猎,昨夜竟兴奋得没睡好,晨起时眼底还带着点浅浅的青,却丝毫不减兴致。
上山的路不算平坦,段子昂始终走在前面,一手牵着萧殊鹤,一手拨开挡路的枝桠与长草,怕锋利的草叶刮到他的手腕。林间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萧殊鹤的手细白,被段子昂骨节分明的手紧紧攥着,指尖相抵,温温的暖意从掌心漫开。走至陡些的地方,段子昂便停下脚步,回身弯腰:“上来,我背你,别摔着。”
萧殊鹤也不推辞,轻轻伏在他背上,手臂环着他的脖颈,脸颊贴在他温热的后背,能闻到他身上独有的冷松气,混着淡淡的汗味,格外安心。段子昂走得稳稳妥妥,偶尔颠一下,便伸手托着他的腿弯,轻声问:“颠着了?” 萧殊鹤便摇摇头,把脸埋得更深些,揪着他的衣领小声道:“子昂,你背上好热。”
惹得段子昂低笑,胸腔的震动透过后背传到萧殊鹤心上,酥酥的。
行至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树影婆娑,风一吹便带着凉意,段子昂才放下萧殊鹤,从竹篮里取出一把轻巧的木弓。是他特意为萧殊鹤做的,力道轻,握柄处还缠了软锦,磨得光滑。他拉过萧殊鹤的手,让他握住弓身,自己则从身后环住他,胸膛贴着他的后背,双手覆在他的手上,教他拉弓搭箭。
“手腕沉些,视线看向前方的靶心,别慌。” 段子昂的声音低柔,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颈侧,惹得萧殊鹤耳尖瞬间红透,连手指都软了,拉到一半的弓便松了劲,箭簇 “啪嗒” 掉在地上。
萧殊鹤有些不好意思,垂着眸抿唇,段子昂却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捡起箭重新替他搭好,又一次握住他的手,耐心道:“不急,再试一次,有我在。”
这一次萧殊鹤定了定神,跟着他的力道拉满弓,箭尖对准不远处的树桩,松手的瞬间,箭虽偏了些,却堪堪擦着树桩飞过。“中了!” 萧殊鹤眼睛一亮,回头看向段子昂,眼底满是雀跃,像得了糖的孩子。
段子昂看着他笑弯的眉眼,心头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在他泛红的耳尖印下一个轻吻:“我们殊鹤真厉害,第一次打野猎就射这么准。”
玩笑过后,段子昂才拿起自己的铁弓,让萧殊鹤坐在树荫下的青石上,替他铺了块软垫,又递上提前用溪水镇着的梅子水:“你在这等着,我去打只小些的野物,别乱跑,喊我一声我就听见。”
萧殊鹤乖乖点头,捧着梅子水看着他的身影融进林间。段子昂的动作极轻,敛了气息,脚步无声,不多时便见他提着一只肥嫩的山鸡和一只野兔走回来,手里还捏着一串紫莹莹的野桑葚,颗颗饱满,沾着晶莹的露水。
“刚在溪边摘的,甜得很。” 段子昂走到他面前,捏起一颗桑葚递到他嘴边,萧殊鹤张口接住,清甜的汁水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却不小心沾了些紫黑色的汁水在唇角。
段子昂看着,伸手用指腹轻轻替他擦去,指尖不经意蹭过他的唇瓣,软乎乎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低头便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吻,带着桑葚的清甜。萧殊鹤的脸瞬间红到脖颈,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却被他握住手腕,又啄了啄他的指尖:“比桑葚还甜。”
日头渐高,两人便在树荫下歇脚,段子昂打开竹篮,里面摆着陈叔做的松糕、酥饼,还有切好的梨块,都是萧殊鹤爱吃的。他捏起一块松糕递到萧殊鹤嘴边,看着他小口咬着,又替他擦去沾在嘴角的糕屑,自己则随手捏起一块酥饼,偶尔也咬一口萧殊鹤递过来的梨块,清甜的梨肉混着桂花糕的甜香,满口都是惬意。
萧殊鹤吃着吃着,忽然瞥见不远处有一只彩蝶,翅膀蓝紫相间,在花丛中翩跹,好看得紧。他一时兴起,便起身想去追,没注意脚下的青草下有块凸起的石头,脚下一绊,便要摔下去。
段子昂眼疾手快,立刻伸手揽住他的腰,将他稳稳抱在怀里,眉头微蹙,带着点嗔怪却又满是心疼:“说了别乱跑,怎么不听话?摔着了,我该怎么办?”
萧殊鹤窝在他怀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心口还砰砰跳,闻言便仰头看他,眼底带着点水光,小声撒娇:“那蝴蝶好看…… 我想抓来给你。”
段子昂看着他湿漉漉的眼眸,哪里还舍得怪他,低头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安抚的吻,揉了揉他的腰:“我替你抓,这里路不好走,别自己跑。” 说着便松开他,想去追那只蝴蝶,可彩蝶却扑扇着翅膀飞远了,萧殊鹤看着他落空的手,忍不住笑出声,伸手拉住他:“算了,跑了就跑了,有你陪着我,比蝴蝶好看多了。”
段子昂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心头一暖,伸手将他揽进怀里,低头吻住他的唇,林间的蝉鸣,风过树叶的沙沙声,都成了这一吻的背景,温柔而缱绻。
午后的日头稍斜,段子昂便提着猎物,牵着萧殊鹤往山下走。萧殊鹤走了半日,腿有些酸,段子昂便又背起他,竹篮挂在臂弯,里面还剩着没吃完的桑葚和糕点。萧殊鹤趴在他背上,揪着他的发梢,轻声哼着平日里抚琴的调子,段子昂便跟着他的调子,低声应和,偶尔转头,咬一口他递到嘴边的桑葚,甜意在唇齿间蔓延。
下山的路,蝉鸣依旧,风里带着草木的清香,还有两人身上淡淡的松香,段子昂的脚步稳而慢,背上的人轻轻靠着,偶尔说一句 “子昂,你看那朵云像梨花”,段子昂便应一声 “嗯,像昨天殊鹤捡到的那片”。
回到小屋时,陈叔早已迎在门口,段子昂把猎物递给陈叔,叮嘱道:“山鸡清炖,给殊鹤补身子,野兔做酸甜的,殊鹤爱吃。” 萧殊鹤靠在段子昂身边,看着他忙碌的模样,嘴角噙着笑。
打猎的乐趣,从不是打到多少猎物,而是身边有这个人,陪他走山间的路,护他避脚下的险,把所有的温柔,都揉进这夏日的山野时光里。
傍晚的小院,飘着鸡汤的鲜香,段子昂替萧殊鹤盛了一碗热汤,吹凉了才递到他手里,碗沿是温的,像他掌心的温度,也像这一日山野间的时光,温软,甜蜜,皆是相依。
秋日的青山,层林尽染,松脂凝得更厚,树叶尽落了,铺了满地金黄,院角的野菊开了,黄的白的,簇簇生在墙角,清芬袭人。
萧殊鹤熬松香的日子多了,他说秋日的松脂最纯,熬出来的香最清冽。段子昂便陪着他去屋后的松林,捡松脂,萧殊鹤弯腰捡,段子昂便替他扶着竹篮,怕他摔着。
偶尔萧殊鹤够不到高处的松脂,段子昂便抱起他,让他坐在自己的肩头,萧殊鹤伸手摘松脂,低头用手指轻点段子昂的额头上,笑着说:“子昂,你真好。” 段子昂便稳稳地托着他,声音带着笑意:“我觉得你更好。”
熬香的火要慢,萧殊鹤守在炉边,怕烧糊了,眉头微蹙,眼神专注。段子昂便坐在一旁,剥栗子,烤红薯,用的是小院的泥炉,红薯烤得焦香,栗子剥得干干净净,放在瓷碟里。萧殊鹤熬香熬累了,便拿起一颗栗子放进嘴里,再喂给段子昂一颗。
红薯烤好了,段子昂掰开来,把最甜的芯递给萧殊鹤,自己吃边角,萧殊鹤便把自己的芯递到他嘴边,逼着他吃,两人推来让去,嘴角都沾了红薯的甜香。
秋日的午后,两人便在屋内酿菊花酒,用的是院角的野菊,加上江南带来的糯米。萧殊鹤洗菊花,段子昂蒸糯米,两人分工合作,偶尔萧殊鹤沾了一手的菊瓣,便抹在段子昂的脸上,段子昂便抓住他的手,舔掉他指尖的菊香,萧殊鹤便脸红心跳,躲在他怀里不肯出来。酿好的菊花酒封在坛子里,埋在梨树下,段子昂说:“等明年秋天,我们再喝,那时酒更醇。” 萧殊鹤便点头,在酒坛上贴了一张小纸条,写着 “殊鹤与子昂同酿,X年X月X日”,字迹遒劲如寒松霜竹。段子昂看不懂字好坏,只觉得眼前这人,处处都是最好的。
傍晚的溪边,秋风吹过,带着凉意。萧殊鹤的手凉,段子昂便把他的手揣进自己的衣襟里,用体温暖着。
待萧殊鹤手温度适宜了,两人便沿着溪边散步。有时候看上了几颗颇有意趣的鹅卵石,萧殊鹤就指挥段子昂捡起来,而后他亲手刻上秋日的菊花,刻好后送给段子昂,段子昂便把鹅卵石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屋子里专门有一个格子,已经攒了满满一兜萧殊鹤刻的石头,有梨花,有交握的手,有星星,有月亮,都是他们的生活。
夕阳西下,余晖把溪水染成金红色,两人手牵着手,影子被拉得很长,紧紧缠在一起,段子昂忍不住在萧殊鹤的嘴角印下一个吻,带着菊花与松脂的清冽。
房间里,添了薄被。萧殊鹤怕冷,总往段子昂怀里钻,段子昂便把他裹在自己的怀里,替他暖着后背和手脚。夜深了,萧殊鹤靠在段子昂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说:“秋天过了,就是冬天了,不知道会不会下雪。” 段子昂便揉着他的发顶,应道:“会的,下雪了,我们一起赏雪,煮酒。”
冬日一来,山上银装素裹。一场大雪过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松枝裹着雪,像玉枝,院角的梨树也落满了雪,像极了春日的梨花,却更清冷。溪水解冻又结冰,薄冰下的溪水依旧潺潺,敲起来叮咚作响。
晨起时,两人便窝在被窝里,不肯起床。萧殊鹤怕冷,他的脚总踢在段子昂的腿间。
两人相拥着,说着闲话,直到日上三竿,才磨磨蹭蹭地起身。
练剑便改成只做动作,地点也挪到屋内。暖炉烧得正旺,两人在屋内练武,萧殊鹤的剑招依旧软,段子昂便从身后环着他,握着他的手,带着他练,胸膛贴着后背,温热的呼吸落在颈侧,惹得萧殊鹤浑身发软,剑都握不稳。
舞累了,便靠在暖炉边,烤红薯与栗子,红薯烤得流蜜,栗子粉糯香甜,两人剥着栗子,喂给对方吃,暖炉的热气烘着脸颊,连鼻尖都是暖的。
雪停了,便在院中赏雪,段子昂堆了个小小的雪人,捏了个梨花纹的雪饼,放在雪人的手里,萧殊鹤便笑他,说雪人捏得丑,却伸手替雪人系上了红绸带,那是他做香包剩下的绸带,红绸映着白雪,格外好看。两人在院中踩雪,咯吱咯吱的声响,伴着两人的笑声,惊起了松枝上的雪,簌簌落在两人的肩头。雪花落在两人的发间,像染了霜,却觉得格外甜蜜。
午后,两人便临窗煮酒,温在酒壶里,配着陈叔做的酱菜,酒香醇厚。
段子昂煮酒,萧殊鹤就抚琴,一曲临江仙,实在妙曼。虽然他不懂乐理,却知道这首曲子是殊鹤的心结所在,如今能偶尔弹出来,大约是心结已了了吧。
萧殊鹤酒量浅,喝了两杯便脸红,靠在段子昂的肩头,眼神水润润的。
段子昂便就替他喝尽碗里的酒,两人靠在一起,说着过往的事,萧殊鹤说幼时在六皇子府的梨树下抚琴,段子昂说以前在梨树下练武,错了一处,师傅就会打他。萧殊鹤心态地伸手抱住他,段子昂便回抱住他,吻落在他的唇瓣,带着酒的醇香,温柔而缠绵。
晚上,暖炉烧得正旺,帐子挂着厚厚的锦帘,挡了寒风。一到冬日,萧殊鹤恨不得整天贴着段子昂,到了床上更是缠绵。偶尔段子昂动作狠了,萧殊鹤就一边呜咽,一边轻咬段子昂的肩膀。
好不容易云散雨歇,萧殊鹤已经满眼迷蒙了。段子昂怕他冷,就不让他下床洗漱,自己拿着帕子蘸着温水替他擦遍全身。
等忙完了,才带着一身冷意上床。萧殊鹤虽然很困,却总是硬撑着等他。见他躺好,就滚进他怀里。他的手放在段子昂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段子昂的手替他暖着腰背,指尖轻轻摩挲。睡前,萧殊鹤迷迷糊糊地说:“子昂,明年春天,梨花还会开的这么好吗?” 段子昂低头吻他的发顶,应道:“会的,年年都会开的这般好,我会陪你看岁岁年年的梨花。”
三年的时光,春夏秋冬,周而复始,寻常的小事,因有彼此,都成了甜蜜的模样。段怀义在城里开了一间客栈,偶尔来看他们,带着些城里的物什,萧殊鹤喜欢的墨锭,段子昂用得上的杂物。哑仆陈叔会做些好吃的,四人围坐在桌前,虽无太多言语,却也温馨和睦。段怀义看着哥哥和萧殊鹤相视而笑的模样,清冷的眉眼也柔和了许多。
沈菘也会借着行医的名义,偷偷来住几日。他会替段子昂和萧殊鹤调理身子,开些滋补的药方;也会和段子昂喝几杯酒,话里话外都是叮嘱:“护好他,别让他受委屈。”
段子昂总是郑重地点头,“我拿命护他。” 萧殊鹤就坐在一旁,笑着给他们添酒,眼底满是情意。
陈叔虽是哑仆,却心灵手巧,每日做的饭菜,都是两人爱吃的。萧殊鹤爱吃的莲子羹,段子昂爱吃的酱牛肉,日日不重样。他看着两人在院中相视而笑,在屋内相依相偎,总觉得这林中小屋,因这两人,有了真正的烟火气。
院角的梨树,开了又落,落了又开;屋前的溪水,潺潺不息,从未停歇;屋后的松涛,阵阵作响,清冽依旧。若时间能停在此处就好了,可终究还是被金陵的风打破了。
消息是段怀义带来的,太子萧殊乾杀父夺位,登基为帝。即便没有萧殊鹤这个对手,他依旧走了那条最狠的路。和冀北的和亲依然没成,但是因为少了萧殊鹤,冀北太子还活着,以致于冀北国力强盛,边境时常发生战乱。老皇帝安居一隅,次次求和,萧殊乾最终还是没忍住。
登基第二年,萧殊乾被先帝留下的死士偷袭,中了一种奇毒,遍寻名医无解,只有沈菘能解。
霍影来了。他是萧殊乾的贴身暗卫,也是沈菘放在心尖上的人。他找到沈菘时,双目赤红,跪在地上求他:“救救陛下,也救救我,我不能失去他。”
沈菘看着他,终究是心软了。他知道萧殊乾的狠戾,却也知道霍影的苦衷。他叮嘱段子昂和萧殊鹤好生躲藏,自己则跟着霍影去了金陵。
只是沈菘没想到,他随身带的衣料上,沾了萧殊鹤自制的松香。那是他上次来山居时,萧殊鹤送他的,他一直带在身边,却成了暴露的线索。
萧殊乾闻到那缕松香时,正在看沈菘配药。他对这香气记忆深刻,那是六弟萧殊鹤独有的味道,从前在六皇子府,他总能闻到这清冽的松香。
等萧殊乾的毒一解,他就对沈菘发难了。
“这香,从何而来?” 萧殊乾的声音冷得像冰,捏着衣料的手指泛白。
沈菘脸色一变,却不肯说。萧殊乾也不逼他,只将他软禁在宫中,对外宣称“沈先生为帝侍疾,暂居宫中”,实则布下天罗地网,等着萧殊鹤自投罗网。
“他怀疑六殿下没死。” 霍影趁着夜色,偷偷给沈菘传了纸条,“陛下说,若萧殊鹤不现身,便杀了你。”
沈菘看着纸条,急得彻夜难眠。他知道萧殊鹤的性子,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送死。
果然,消息传到青山时,萧殊鹤立刻就要动身回金陵。
段子昂拦着他,眼底是难掩的悲伤:“殊鹤,你知道的,这是陷阱,萧殊乾不会放过你的。”
“可沈菘是为了与我的情谊,才来的金陵,才卷入了这些纷争。” 萧殊鹤的眼眶红了,“若不认识我,他本来只是个无忧无虑的小神医,我不能让他替我送死。”
段子昂看着他泛红的眼尾,终究是狠不下心与他争论。他知道,这是前世的劫,躲不过。“好,我陪你去。” 他握紧萧殊鹤的手,指尖带着薄茧,却给了他十足的安全感,“无论发生什么,我都在。”
那天夜里,萧殊鹤缠着段子昂,好像不知餍足一样,只全身心接受段子昂。直到最后,萧殊鹤连话都说不出来,沉沉睡去。段子昂替他擦洗过,换了睡衣,又换了一床被子。却没有如往常一般拥着萧殊鹤入眠。
他转身出了房门,看着院中的梨花树,只觉宿命难改。月色清冷,他绕着小院走了一圈又一圈。摸摸墙角的野菊花,看看新砌的小石桌。厨房里还温着明早的粥,旁边的耳房里,已经空无一物,陈叔已经被他们遣回城中,段怀义会照顾他。
这三年的朝夕里,一碗粥,一杯茶,一个吻,一次相拥,寻常,却甜蜜,他以为还会有无数个这样的晨昏日暮,他以为终于抓住了他的月亮,他以为余生只剩下幸福。却原来命运早已给他,给萧殊鹤,下过判词了。
萧殊鹤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却没有睡实。突然他浑身一抖,条件反射一般去摸身边人,却发现连被褥都是冷的。他楞了一下,飞快醒转。掀开帐子,向窗外看去。
果然,段子昂呆呆站在梨花树下,不知道看了多久。
萧殊鹤慢吞吞的起床披衣,还好还不到深秋,天不是很冷。他虽然下身略有不适,但是段子昂给他下身都抹过药了,所以不过一炷香,他就穿戴整齐了。
他一推门,段子昂就转过头看他,惊醒一般跑到他身边,拥着他想往房里去。
萧殊鹤却摇摇头,拉着他在石凳上坐下。而后轻抚段子昂的眉眼,一滴泪落了下来,“子昂,我想劝你别去金陵,我想说,这是我的因果,让我自去还了吧……”
段子昂居然轻笑了一声,温柔地替他擦去眼泪。“殊鹤,我前日学到一句新词,你替我讲解一番可好?”
“好……”
“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段子昂看着萧殊鹤,慢慢念给他听。
萧殊鹤再也忍不住,抱紧段子昂,哭出了声。
段子昂只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柔声与他说话,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殊鹤,你不会忍心看我这样的,是不是?”
“我大约还更不如那位诗人,毕竟我余毒未清,身体不好,若你不在了,只怕要日日咳血的。”
“不过若是殊鹤实在喜欢,那血染梨花的景致,我便不同你一起去金陵了……”
“不过是苟活几年,想来再痛,我也是受得住的。”
“待我呕尽心血,来黄泉找你,殊鹤总不能怪我了吧……”
第二天,两人收拾好简单的行囊,里面有鹅卵石,有段子昂剥好的松子,还有那坛新酿的酒,却把山河锦埋在了那颗梨树下。他们告别了陈叔和段怀义,踏上了回金陵的路。马车驶离青山时,萧殊鹤回头望了一眼那间小屋,院角的梨树正开着花,松风依旧,只是这一别,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六皇子府早已物是人非。朱漆大门落了锁,院里的梨树无人打理,枝桠乱伸,落了一地的残花。萧殊乾并不愿意直接见平民身份的六弟。
没办法,段子昂找了人,重新打理好六皇子府。六皇子归来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城里。
萧殊鹤再见萧殊乾,是在皇宫的御书房。萧殊乾穿着龙袍,坐在龙椅上,看着他的眼神,带着几分虚伪的热络:“六弟,你可算回来了。这些年,朕找得你好苦。”
“皇兄,我只想接沈菘走,从此远离金陵,再不回来。” 萧殊鹤直截了当,不想与他虚与委蛇。
“沈先生在宫中侍疾,安好无恙。” 萧殊乾笑了,眼底却无笑意,“只是六弟刚回来,怎能急着走?不如住几日,陪朕聊聊家常,也算弥补这些年的兄弟情分。”
他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赏赐了萧殊鹤无数珍宝。萧殊鹤知道,这不过是萧殊乾的缓兵之计,他想困住自己,然后把自己当鱼饵,钓那些心思不纯的大臣,最好将他们一网打尽。
夜里,萧殊鹤找到霍影,求他救救沈菘。霍影看着他,面露愧色,却还是承诺:“我会护着沈菘,不让他受任何伤害,只是…… 陛下看得紧,我暂时无法将他救出来。”
段子昂趁夜潜入皇宫,想救沈菘。他避开了层层守卫,找到沈菘的住处,见他果然安好,只是被软禁,无法离开。他想带沈菘走,却发现周围布了无数暗卫,一旦动手,沈菘便会有性命之忧。他只能作罢,临走前留下一张纸条:“稍安勿躁,伺机而动。”
回到六皇子府,萧殊鹤看着段子昂,眼底满是焦虑。段子昂将他揽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孩子一样安抚他:“别担心,沈菘不会有事的,我们一定会救他出来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萧殊乾的猜忌越来越重,而朝堂上的大臣,也开始蠢蠢欲动。顾相第一个找上门,带着几位老臣,跪在萧殊鹤面前:“殿下,陛下苛政猛于虎,百姓怨声载道,宗室也多有不满。请殿下登基,以安天下。”
萧殊鹤连忙扶起他们,摇头拒绝:“我无心皇位,只想救沈菘,离开金陵。还望各位大人成全。”
顾相等人却不肯放弃,日日上门劝说,言辞恳切。这些话,自然也传到了萧殊乾的耳朵里。他更加认定,萧殊鹤是假意拒绝,实则图谋皇位,对他的杀意,也越来越浓。这几日,时不时就有大臣被抄家灭族。
萧殊鹤看着日日上门的大臣,看着段子昂日渐凝重的脸,只觉得疲惫。他只想过安稳的日子,为何连这点心愿,都成了奢望?
上元节的金陵,张灯结彩,热闹非凡。萧殊乾派人送来请柬,请萧殊鹤入宫赴宴,说 “兄弟二人,共度佳节,接沈菘回家”。
萧殊鹤知道,鱼饵的作用已经用尽,这只怕是最后的鸿门宴。他握着段子昂的手,声音带着颤抖:“子昂,你…… 如今我若是劝你走,怕是来不及了……”
“别怕,我暗中陪你去。” 段子昂替他理了理衣领,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眼,眼底是决绝的温柔,“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就算是死,我也会护着你。”
皇宫的宴会上,萧殊乾屏退了所有宫人,只留下十几个影卫。他端着酒杯,走到萧殊鹤面前,脸上的笑意终于散去,露出了狰狞的真面目:“六弟,朕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喝下这杯酒,我放了段子昂和沈菘,让他们从此安度余生;若是你不喝,那我只能,杀了沈菘,杀了段子昂,再杀了你。”
那杯酒,放在桌上,泛着诡异的光泽,显然是毒酒。
“皇兄,我不想争皇位,也不想喝这杯酒。” 萧殊鹤示弱,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哀求,“我答应你,只要你放了沈菘,我立刻带着他和子昂离开金陵,此生永不踏入金陵半步。求你,放过我们吧。”
“放过你们?” 萧殊乾笑了,笑得残忍,“六弟,你以为朕会信你吗?只要你活着,就是朕的威胁。顾相那些人,日日想着推你上位,你以为,朕会留着你这个隐患?”
他一挥手,十几个影卫立刻上前,按住了萧殊鹤的胳膊,就要将那杯毒酒灌进他嘴里。
“住手!”
段子昂如一道疾风般冲进来,一脚踢翻了桌上的毒酒,酒液洒在地上,冒起阵阵白烟。他挡在萧殊鹤身前,长剑出鞘,寒光凛凛:“萧殊乾,你敢伤他!”
“就凭你?” 萧殊乾冷笑,“拿下他!”
十几个影卫一拥而上。这几年沈菘一直在调养段子昂的身体,想慢慢化去他身上的毒,有些成效,但是段子昂的功力也显然不如从前了。
长剑翻飞,放倒了十几个影卫,但萧殊乾很快招来更多影卫,双拳难敌四手,很快,他便落了下风,身上挨了一刀,嘴角溢出鲜血。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一旁的霍影动了。他拔出腰间的佩剑,挡在段子昂身前,对着影卫们呵斥:“住手!”
影卫们愣了愣,没想到霍影会反水。霍影看着萧殊乾,眼底是失望:“陛下,沈菘无辜,他是我求来为你解毒的,六殿下也无心皇位,你为何非要赶尽杀绝?”
“霍影,你敢背叛朕?” 萧殊乾怒喝,脸色铁青。
“陛下,我好像真的错了……” 霍影说着,与段子昂并肩作战,打退了剩下的影卫。
萧殊鹤看着眼前的混乱,刚松了口气,却看见萧殊乾拍了拍手,两个影卫押着沈菘走了出来。沈菘的嘴被堵着,颈间隐隐有血痕,他眼神里满是焦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放开他!” 萧殊鹤嘶吼着,想要冲过去,却被段子昂拉住。
“六弟,你看,你身边的人,都为了你反朕。” 萧殊乾的声音带着疯狂,“今日,要么你喝了这杯毒酒,要么,我就杀了沈菘。”
段子昂和萧殊鹤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底的绝望。他们想以情动人,想求萧殊乾念及兄弟情分,念及过往的点滴,可萧殊乾早已被权力蒙蔽了双眼,根本不为所动。
就在这时,一道冷箭从暗处射出,直逼萧殊鹤的心口。那箭上淬了剧毒,闪着幽蓝的光。
段子昂没有丝毫犹豫,猛地推开萧殊鹤,自己挡在了箭下。毒箭穿透了他的胸膛,鲜血瞬间浸湿了他的玄色衣衫。他闷哼一声,身子晃了晃,勉强被霍影扶着站住,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
“子昂!” 萧殊鹤扑过去,抱住他,声音撕心裂肺,“你怎么样?你别吓我!你醒醒!”
段子昂的意识渐渐模糊,却还是抬手,替他擦去眼泪,指尖冰凉,声音微弱:“殊鹤,别哭……你知道的,我就是死也不想看见你落泪的……这一次,我终究是要死在你前面了……”
毒发作得很快,他的力气一点点流失,连说话都变得困难。萧殊鹤看着他无力垂落的手,看着地上的毒酒,看着被押着的沈菘,惨笑一声,原来身在帝王家,不得善终真的是我命数啊!
又有影卫端来毒酒,他平静地端起那杯斟满的毒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他却笑得释然。他看向霍影,声音轻得像风:“霍影,你若是有心,就救下沈菘吧,他这一生,只将你放在心上过。”
霍影看着他,泪流满面,点了点头。
萧殊鹤低头,看着靠在自己怀里的段子昂,轻声问:“段子昂,也许前世,你才是对的……”他温柔的在段子昂眉间印下一吻,“我知道你有前世的记忆,那么你和神佛交换了什么?”
段子昂的意识勉强回笼,听见他的话,一开始是惊讶,而后笑了笑,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像盛满了月光:“原来殊鹤与我一样啊……我杀戮过重…… 但一统南北,也救了无数百姓…… 所以我以九世的荣华富贵,求了这重头来过…… 你呢?”
“我原本要当九世的帝王。” 萧殊鹤的声音带着笑意,却淌下泪来,“我用他们,换了这再来一次。”
段子昂抬手,拂去他的眼泪,指尖冰凉,声音越来越轻:“那我们…… 第十世再见,好吗?”
“嗯。” 萧殊鹤笑着点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段子昂,其实我以九世帝王命数,还换了一样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段子昂的声音越来越轻,像随时会消散的烟。
“再见时,我们会一见钟情。”虽然段子昂已经听不见了,但是萧殊鹤依旧笑着附在他耳边说了最后一句,声音温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段子昂,你记住,我脖子上的月牙胎记会变的明显,也许就在脸颊上,你看见了一定要认出我……”
上元节的月光,透过宫殿的窗棂,洒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银。松香的气息还在,梨花开得正好,他们的故事,停在了这一夜,却也在美丽的约定里,有了新的开始。
青山松林内的木屋门扉上,贴着鲜红的对联,是萧殊鹤临走前亲手写下的,段子昂小心翼翼的贴在了大门上。
上联:梅绽新花香雪海
下联:莺啼故苑艳阳天
横批:待来
但愿第十世,青山依旧,梨花仍开,他们会在某处初遇,一眼万年,一见钟情,再也没有纷争,没有毒酒,没有别离,只有松风绕舍,烟火余生。
时间到了21世纪,沧海桑田,有两个男生会再次相遇。
“我第一次见你,眼中就全是你。” 少年的声音带着笑意,透过屏幕传过来,温柔得能滴出水,“我有一种预感,我会和你发生一些故事。”他们会一见钟情。
“快过来跟我连线!” 屏幕里的人嗔怪道,眼底却满是笑意。
“我的手机在直播呢,乖乖~” 少年笑着,眼底的温柔藏不住,终于化开了眼底的气愤。
“永远的一号男嘉宾~”
“听你的~”
“早点回来哦~”
“他是我的关键词!”
“浪漫时刻,身边都是他。”
“你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这很简单啊,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你是你啊~”
“他的爱是自由的……” 少年看着屏幕,笑得眉眼弯弯。
“要自由的爱他……”
横店的阳光正好,像极了那年青山里,他们一起晒过的金色旭日。
人类的灵魂本质是孤独的,单独的个体生命总像缺少了什么一样。在没有遇到那个人之前,一个人好像也能安安稳稳的活过春夏秋冬。但是,一旦遇到了他,遇到了那个完全契合的灵魂,那个有可能陪伴你度过今后所有岁月的生命体,那个知你温柔懂你凉薄,那个和你一起为同一些事哭过笑过,那个带你领略过世界中其它位面的精彩,那个同你一起做过所有世间最亲密的人才会做的事,那个人啊~
从此,所有后来者都将变成将就,我不愿意将就,所以我求遍漫天神佛,只求再来一次,这一次,春光明媚,前途无碍,愿为双飞鸿,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