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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或许真的要住校了 雾气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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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像一层薄纱,笼罩着整个七中校园。清晨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吹得教学楼前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也吹散了些许弥漫在空气中的慵懒。校园里人头攒动,步履匆匆,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期末考近在眼前,而这也意味着,高二的时光即将落幕,学霸班的所有人,都将正式迈入最终的门槛。
按照七中铁一般的校规,最后一学期必须全部住校,封闭式管理,全身心投入备考。这条铁律,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了江城的心头,让他连日来寝食难安。
其实从高二开始,他就该遵守规定住校。是班主任齐翔念及他家境特殊,一次次向学校求情,才为他争取到了走读的特权,让他能利用课余时间外出打工,撑起摇摇欲坠的家。可到了现在,这条特例,恐怕再也行不通了。
江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课本的边缘,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弥漫的雾气。他比谁都清楚,一旦住校,他就失去了所有赚钱的时间。江爸的医药费、家里的日常开销,像一座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没有了收入,这个家该怎么办?
“小城,你就放心去上学,家里有妈妈呢。”晚饭的餐桌上,江妈看着儿子紧锁的眉头,轻声安慰道。她粗糙的手覆在江城的手背上,带着温暖的温度,“你爸那边有我照顾,医药费的事,我再想想办法,总能熬过去的。你别总把担子都自己扛着,你的学业才是最重要的。”
江城抬起头,看着母亲眼底的疲惫与心疼,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知道母亲说得对,高三是人生的分水岭,容不得半点马虎。可他更知道,家里的困境,早已容不得他只专注于书本。
别无选择,江城只能在仅剩的这段时间里,拼尽全力地赚钱。
他的时间,瞬间被压榨到了极致。
清晨天不亮就起床,匆匆啃两口早饭便赶往学校;白天的课堂上,他再也没有精力认真听讲,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只能趴在课桌上昏睡,以此弥补夜间兼职缺失的睡眠;下午六点的放学铃声一响,他总是第一个冲出教室,书包甩在肩上,脚步匆匆,奔赴一个又一个兼职岗位。
曾经活跃在校队篮球场上的身影,再也没有出现过。队友们疑惑、惋惜,却没人知道,江城的精力,早已被生存的压力耗尽。
这样透支身体的日子,很快就在成绩上显现出了恶果。
一次阶段性测试的成绩公布,江城的名字,赫然掉出了班级前十。
这在学霸班,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班主任齐翔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齐翔将成绩单狠狠拍在桌上,纸张发出清脆的声响,平日里温和的脸上,此刻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怒火。他很少对学生发脾气,尤其是对江城这个他格外心疼的孩子,可这一次,他是真的急了。
“江城!你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齐翔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指着成绩单上的名字,“钱就那么重要吗?我知道你家困难,我比谁都理解!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再看看周续!”
他的目光转向一旁站着的周续,语气里带着对比的痛心:“周续以前是什么状态?沉默寡言,成绩垫底。是你,一点点帮他补课,陪他说话,把他从黑暗里拉了出来。现在他的成绩稳步上升,眼看就要追上你了!可你呢?你在倒退!你看看你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你就一点都不着急吗?”
江城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裤缝,指节泛白。
“我无所谓。”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只要家里好,学习怎么样,都无所谓。”
“无所谓?”齐翔被他这句话气得胸口发闷,“江城,你给我想清楚!这是你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年!你要是再这样自暴自弃,再掉链子,我只能联系你妈妈,好好跟她谈谈你的情况!”
这是最后的通牒。
江城心里清楚,一旦惊动江妈,以母亲的性子,必然会毫不犹豫地让他住校,断了他所有的兼职念想。这是一个死循环,他被困在其中,无处可逃。
回到座位上,江城的心情低落到了极点。课间的喧闹仿佛与他隔绝,他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臂弯里,不愿面对任何人。
“江城,你最近好像很累,是发生什么事了吗?”一道温和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
是周续。
江城能感受到身边少年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只有纯粹的担忧。刘浩扬他们早就跟周续说过,江城连校队训练都放弃了,整日魂不守舍。
可此刻的江城,满心都是烦躁与无力,他不想说话,也不想解释。
“没事。”
他只吐出两个字,便再次陷入沉睡,用睡眠逃避着现实的重压。
六点,放学铃声准时响起。
江城像上了发条一般,猛地抬起头,迅速收拾好书包,几乎是冲出了教室。
今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容不得半点耽搁。他接了两份兼职,一份是晚上七点到九点,在电脑城帮人上下货;另一份是十点到凌晨两点,在火锅店做钟点工。除去路上的时间,他几乎没有任何休息的空隙。
电脑城的兼职,是他能在这个时间段找到的薪资最高的活计,两个小时能赚一百多块。他想着,只要熬到自己满十八岁,能做的兼职更多,薪资也会更高,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电脑城三楼的库房里,江城正埋头清点货物。箱子里装着各类电脑配件,显卡、主板、内存条,每一样都价值不菲,若是不慎损坏,他几个月的兼职收入都不够赔偿。江城不敢有丝毫大意,一边用手机全程录像留证,一边仔细核对清单,每一个型号、每一个数量,都核对得清清楚楚。
等清点完毕,一个多小时已经过去了。库房的电话打来,通知货车已经出发,正在赶来的路上。江城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将货物分批搬上拖车。此时的电脑城正值晚高峰,人流密集,电梯口排起了长队。他等了三轮,才勉强挤上电梯。
狭小的电梯里挤满了人,闷热的空气、嘈杂的交谈声,让本就疲惫的江城心里泛起一阵烦躁。他今天出来的太急,连一口饭都没来得及吃。往常他都会在附近的小吃店简单对付一口,可今天老板催得紧,他只能饿着肚子赶来。饥饿感像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他的胃,让他浑身发软。
“叮——”
电梯终于到达地下停车场,货车已经等候多时。江城不敢耽搁,加快脚步,将拖车推到货车旁,开始卸货、搬运。沉重的货物压得他肩膀生疼,汗水浸透了衣衫,黏在背上,冰冷刺骨。
一直忙到九点半,所有货物才全部装车完毕。清货的兼职是最累的,不仅费体力,还要时刻保持警惕。江城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到附近的超市。他挑了最便宜的面包,六块钱,再配上一瓶矿泉水,总共花了八块多。
他坐在电脑城门口的台阶上,狼吞虎咽地啃着干硬的面包,就着冰冷的矿泉水下咽。寒风刮过,吹得他脸颊生疼,可他顾不上这些,匆匆吃完,便立刻赶往公交站,奔赴下一个战场。
第二份兼职是火锅店的钟点工,薪资同样是一百多块。此时正是火锅店的客流高峰,店内人声鼎沸,热气腾腾。江城没想到,这家店的规模,比上次他和周续一起去的那家还要大上好几倍。
兼职生的工作很简单,不用负责传菜和服务,只需要在客人离开后,迅速清理餐桌,为下一批客人做好准备。
火锅店的老板人很厚道,提前给兼职生们准备了简单的饭菜。江城胡乱扒了两口,便跟着管事来到二楼,领了一辆定制的清洁推车。推车上分层设计,下层放滚烫的铁锅,中层堆放碗筷,背后挂着抹布和清洁液,设计得十分便捷。
“2-16桌清台!”
对讲机里传来管事的声音。
“收到!”
江城立刻推着推车赶到2-16桌,动作麻利地将滚烫的铁锅搬下,堆叠在推车下层,再把碗筷、残渣收拾干净,用抹布快速擦拭桌面。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他必须争分夺秒,才能赶在新客人到来前完成清理。
时间在忙碌中飞速流逝。
当江城终于停下手中的活,看了一眼手机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
屏幕上显示着几个未接来电,全是班主任齐翔打来的。江城看着那串号码,心里一阵烦躁,他不想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疲惫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拖着沉重的身体走出火锅店。深夜的城市早已没有了公交,他只能扫码骑上一辆共享单车,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朝着家的方向骑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而落寞。
第二天,江城难得起晚了。
餐桌上放着江妈提前准备好的早饭,两个热气腾腾的肉包,还有一杯豆浆。他抓起肉包,囫囵塞进嘴里,便匆匆赶往学校。连日的透支,让他的精力早已濒临极限,脑袋昏沉,脚步虚浮。
初春的天气渐渐回暖,阳光穿透了清晨的雾气,洒在校园里,带来一丝暖意。可江城的心里,却依旧冰冷。
他刚踏进教室,刘浩扬就神色慌张地冲了过来,一把将他拉到走廊的角落。
“江哥!不好了!”刘浩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焦急,“你妈来了!被周续带到老班办公室去了!”
江城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早上出门时,家里没有看到江妈,还以为她是去给邻居送做好的棉被了,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来了学校。
所有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恐慌。他几乎是跑着冲向班主任的办公室。
办公室门口,周续正靠在栏杆上看书。看到江城跑来,他立刻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担忧,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就被打开,齐翔的声音传了出来:“江城,进来。”
江城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江妈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眼底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憔悴极了。齐翔坐在对面,桌上摆着江城近期的成绩单,下滑的曲线触目惊心。
“既然江城来了,江妈妈,我就接着刚才的话说。”齐翔的语气缓和了许多,却依旧带着严肃,“江城这孩子聪明,底子也好,成绩一直很稳定。这次请您来,主要是因为他最近的状态实在太差了,成绩下滑得厉害。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打工上,我理解他的懂事,心疼他的不容易,可马上就要高考了,这是最关键的一年,一步都不能错。如果再这样下去,他的未来,真的会被耽误的。”
江妈看着桌上的成绩单,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眼眶瞬间红了。
“齐老师,您说得对,是我们拖累了孩子。”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充满了愧疚,“这个孩子性子太犟,什么事都自己扛。我回去一定好好说他,一定让他把心思放回学习上。”
“江城的懂事,我们都看在眼里。班里的周续,也是他一直在帮扶,现在那个孩子开朗了很多,成绩也进步飞快。”齐翔顿了顿,说出了最核心的问题,“只是江城现在的状态,我实在放心不下。另外,高三的住校规定,您也知道。我想听听您的意见,如果您坚持让他走读,我可以再向学校申请,但以他现在的情况,我怕他控制不住自己,还是会分心。”
齐翔的意思很明确,江城的成绩下滑,根源就是过度打工。走读的特权,已经不再适合他了。
江妈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口:“齐老师,我们同意住校!只要对孩子好,怎么都行。下学期一开学,我们就搬去宿舍,麻烦您多费心了。”
“妈!我不想住校!”江城急了,猛地开口反驳。
“住口!”江妈厉声打断他,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齐老师,您别听他的,就这么定了。孩子不懂事,还要麻烦您多管教。”
江城看着母亲泛红的眼眶,看着她强忍着泪水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只剩下母子两人。周续已经回了教室,上课铃声即将响起。
“妈,我真的不想住校。”江城跟在江妈身后,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哀求。住校意味着断了收入,他不敢想象家里会变成什么样。
江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儿子,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
“小城,”她的声音颤抖,却无比坚定,“你爸的病很重,我和你爸没本事,不能给你好的生活。可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我们不能拖累你。如果你的未来因为我们毁了,我和你爸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你懂吗?”
“齐老师为了我们家,已经破例照顾你这么久了,你不能不懂事。”江妈伸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头发,眼底满是心疼,“要高考了,熬过去就好了。家里有我,你爸有我,你什么都不用管,好好读书,好不好?”
“你要听妈妈的话,把最后这段时间熬过去。只有你好了,我和你爸才能真正安心。”
江城看着母亲泪流满面的样子,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知道了,妈。”
他一直把江妈送到公交站台,看着她上车,车子缓缓驶离,才转身回教室。
一路上,他的思绪飘得很远。压力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死死困住,勒得他喘不过气。他不知道自己的坚持是否有意义,也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往哪里走。
接下来的日子,江城变得小心翼翼。
他依旧会利用一切课余时间去兼职,只是不再占用白天的全部精力。他开始挤压兼职间隙的碎片时间,在等公交、吃饭的时候,拿出习题册刷题;课堂上,他强撑着困意,努力集中注意力听讲,只有在实在困得睁不开眼时,才会趴在桌上小睡片刻。
他把自己压榨到了极限,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随时都可能断裂。
这样的日子,一直熬到了期末考试。
当成绩单发下来的那一刻,江城看着上面的数字,整个人都僵住了。
全班三十七名。
这个名次,比周续还要低二十五名。
曾经稳坐班级前列的学霸,如今跌落到了中下游。巨大的落差,让江城的心情低落到了谷底。迷茫、失落、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那是一种被现实狠狠击败的无力感,他拼尽了全力,却依旧一事无成。
周围的朋友都来劝他,刘浩扬、李畅,甚至连一向沉默的周续,都试图安慰他。可江城谁的话都听不进去,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固执地做着自己认为该做的事——赚钱。
他不敢把成绩单带回家,不敢想象江妈看到后会有多失望。
寒假来临,学校放假了。
别人都在享受假期的轻松,江城却依旧奔波在兼职的路上。他想着,整个寒假都用来打工,总能多赚一点钱,总能让家里的日子好过一点。
凌晨三点,江城结束了最后一份兼职,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江妈坐在餐桌前,桌上摆着几碟饭菜,早已凉透。那是她特意为江城留的,除去给江爸送去医院的份,她一口都没动,一直等着儿子回来。
听到开门的声音,江妈立刻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回来啦,快坐下,妈给你热菜。”
她起身端着凉菜走进厨房,动作麻利地开火、加热。江城默默地坐在餐桌旁,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很快,热好的饭菜端了上来。虽然家境贫寒,但江妈总能想方设法,让江城的餐桌上有肉。这是母亲最朴素,也最深沉的爱。
“今天,我去你们学校了。”江妈坐在江城对面,轻声开口。
江城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头埋得更低了。
“寒假,你就别去打工了,好好在家看书,把落下的功课补回来。”江妈的语气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江城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低着头,不敢看母亲的眼睛。
“江城,你就听妈妈一次话,好不好?”江妈俯下身,双手轻轻放在儿子的腿上,泪水再次滑落,“是妈妈没用,是我们这个家拖累了你。你别再这么苦着自己了,妈看着心疼。”
江城的喉咙哽咽,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星悦KTV内,灯火璀璨,音乐喧嚣。
学霸班的同学们齐聚在这里,狂欢庆祝寒假的到来。今天是放假的第三天,也是林雪的生日。刘浩扬受林雪所托,费尽口舌,才把江城和周续都叫了过来。
包厢里气氛热烈,男生们聚在一起喝酒聊天,歌声、笑声此起彼伏。
“江哥,续哥,来,走一个!”刘浩扬举着酒瓶,凑到两人面前,满脸兴奋,“今天难得你们都有空,好好放松一下!”
江城和周续都很少喝酒,只有在这种集体场合,才会破例。
很快,一个双层的奶油蛋糕被服务生推了进来,烛光摇曳,映照着林雪开心的笑脸。生日快乐歌响起,林雪闭上眼睛,吹灭了蜡烛。她切下的第一块蛋糕,毫不犹豫地递给了周续。
“谢谢,生日快乐。”周续接过蛋糕,轻声道谢,放在一旁的桌上。
而一旁的江城,却已经喝了不少。
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别人来敬酒,他也从不推辞,仰头一饮而尽。啤酒、白酒、红酒,混杂着灌进胃里,灼烧着他的喉咙,也麻痹着他的神经。他心里的苦,无处诉说,只能借着酒精,暂时逃避现实的重压。
桌上的空酒瓶越堆越多,几乎全是江城喝的。
周续坐在他身边,没有劝酒,也没有说话。他懂江城心里的苦,懂那份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绝望。他只是默默地陪着,偶尔伸手,轻轻拍一拍江城的后背,给他一丝无声的慰藉。
狂欢一直持续到深夜。
散场时,江城已经醉得一塌糊涂,意识模糊,连站都站不稳。周续无奈,只能费力地将他搀扶起来,带上了等候在门口的车。
这是秦家的车,司机是达叔。
达叔看着被扶上车的江城,眼里满是惊讶。这是沐少爷第一次带同学回家,而且还是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生。
车内,周续试图联系齐翔,联系班里的同学,想问问江城家的地址,可电话都无人接听。
“回家吧。”周续轻声对达叔说。
联系不上江城的家人,他只能先把人带回秦家,等他酒醒了再说。
秦家老宅宽敞而奢华,灯火通明。
江城一米八几的个子,体格健壮,醉倒后更是沉重无比。周续和达叔两人合力,才勉强将他搀扶进屋里,送到了周续的卧室。
作为周续第一个带回家的朋友,江城享受到了秦家最高规格的礼遇。秦奶奶得知后,立刻让人拿来了崭新的被褥;秦妈更是亲自下厨,熬煮了暖胃的醒酒汤。
而此时的江城,正抱着卧室里的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他在KTV里只顾着喝酒,一口东西都没吃,此刻酒精的后劲发作,胃部翻江倒海,难受得要命。他整个人蜷缩在卫生间的地板上,死死抱着马桶,意识混沌。
周续站在一旁,耐心地给他捶着背,动作轻柔。
江城喝的酒太杂,几种烈酒混合在一起,冲击着他的大脑,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他昏昏沉沉地将头往马桶里靠,眼看就要贴上冰冷的瓷面。
周续眼疾手快,立刻伸出左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头,无奈地低声呢喃:“别闹,再这样,你的初吻就要给马桶了。”
卫生间的灯光柔和,映着少年略显狼狈的侧脸,也映着周续眼底,那抹深藏的、无声的温柔。
这场因生活重压而起的沉沦,在这个深夜,终于有了一丝喘息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