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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舞会 “要我说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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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会初步日期定在下个月中旬,这个时间稍微有些匆忙了。
曼森管家为了舞会顺利进行需要提前做充分的准备,比如制定舞会的接待流程,临时招募舞会侍应生还需要上岗培训,必要时可能还需要招募工匠重新把府邸修饰一番,事情千头万绪,同时还要兼顾酒庄和田地等相应事务。每天早出晚归的忙,玛丽都觉得曼森瘦了一大圈。
玛丽被分配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撰写宾客名单,并用带着玫瑰香水味的精美信笺写下邀请函。
这是埃斯特庄园在男主人遭遇不测以后,重新打扫庭院,迎接宾客承办舞会,玛丽作为伯爵遗孀务必要办的盛大而隆重,她要为了庄园未来的发展,为了莱昂的社交地位,更是为了自己,一定要让附近的贵族们深深地记住她们。
“舞会主题就定为莱昂的继承舞会,如何?”玛丽思来想去觉得以此事为名头举行舞会最适合她新寡的身份。
太过暧昧的社交舞会或者热闹的节日庆典舞会不太适合现在的埃斯特庄园,伯爵还未知身死何处,这样做的话她这位寡妇未免显得太轻浮了。
安娜思考片刻,说道“虽然莱昂少爷现在年龄还太小,但举行继承仪式完全遵循法典”
说到这,两人都安静了一瞬。等莱昂正式继承伯爵的头衔时,也在无声宣告克劳德的死亡。
安娜不免怀念起克劳德这位老东家,沉默寡言,对仆人宽容大方,她来到埃斯特庄园就是因为克劳德在亲自为玛丽聘请贴身女仆,她才有机会为夫人效力。
“好了,不如来帮我看看宾客名单?”玛丽打破了空气中的沉默“有些人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
时间很快就来到了舞会举行当天,府邸经过这段时间的精心装饰,整体面貌大为改观。新修整的草坪,清理粉饰过的外墙,就连室内的水晶吊灯都让人擦得干干净净,曼森一大早就穿着崭新的制服,领着打扮统一的侍应生们投入到忙碌的准备工作中,骑士长科特则动身去往领地的修道院把院长接来,今天有一项重要的流程就是修道院院长代替教会方面正式认可莱昂的身份。
修道院正好坐落在伯爵的领地上,作为虔诚的信徒伯爵给修道院捐了不少资金。威廉神父作为院长与克劳德交情颇深,同时他也是莱昂的教父。
通往府邸的主路变得热闹起来,形形色色的马车开始往府邸驶去,车身的家徽代表着他们的地位非富即贵,玛丽除了邀请附近的新老贵族们,同时还邀请了一些颇有家财的富商,这些人资金雄厚却苦于消息闭塞,玛丽的邀请他们很快就进行了回复,不像有些贵族矜持到玛丽还以为他们不会出现了,回信才堪堪收到。
玛丽穿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裙,繁复的金线绣纹蔓延在长裙上,今天的玛丽打扮隆重,头戴着埃斯特家族流传下来的钻石头冠,颈间是一条主石为鸽子蛋大小的蓝宝石项链,环绕镶嵌着绿宝石和钻石,阳光照射下火彩把她莹白的脸颊映上点点彩斑。加上她出色的容貌,气质上看着确实很符合伯爵夫人的身份。
玛丽在前厅迎接每位到来的宾客,简单寒暄后就由仆人带入到府邸的舞会大厅等待仪式开始。
“没想到克劳德的新妻子竟然是如此美丽”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士径直走到玛丽身前说道。
玛丽看见眼前说话的这位妙龄女子不禁心头一紧,这话的语气怎么听起来令人不适呢。安娜轻声附耳过来“这位是温蒂·劳伦斯,劳伦斯伯爵的小女儿,呃……听说是克劳德大人的旧识”
玛丽感觉安娜的声音干巴巴的,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怎么,是不欢迎我吗?”女子看着主仆二人耳语,神色中并未看到被怠慢的恼怒,而是一种傲然‘看吧,就知道你要议论我’,“父亲有其他事临时不能来,所以今天我代表他来参加莱昂的继承仪式”
沈蔷听见这位女士的姓氏是“劳伦斯”突然两眼放光!他们家可以算是整个王国数得上数的富裕贵族家庭了,虽说头衔和克劳德一样,但是世代累积的财富远不是克劳德能比的。
“我代表埃斯特家族诚挚欢迎您的到来,温蒂小姐!”沈蔷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热情与亲切,她迎上前去给了一个大拥抱“莱昂知道你能来肯定非常高兴!”
温蒂见她如此热情,一时间也卸下了防备,怎么和预想中的不一样?她今天来原本是准备给玛丽脸色看的,听说她每天酗酒成瘾,对莱昂不管不顾,整个庄园也每况愈下,她同情克劳德的遭遇,同时对这个拎不清的伯爵夫人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没想到这人像是听不懂一样。
“请随我进来,一路奔波辛苦了”沈蔷亲昵地挽着温蒂的手臂,让安娜为她取下厚重的披风,携手进入灯火辉煌的宴客大厅。
迎面而来的是清淡的玫瑰香气,随着暖风萦绕在身旁,就算是见过大场面的温蒂也觉得新奇,仔细一看壁炉旁都摆着疏松多孔的火山矿石,有女仆不断地往石头上洒着像是纯露的液体,随着壁炉高温加热,香气就是从那里蔓延的。能想到这个办法的人一定是心思细腻的人,也许玛丽没有像她听到的那么不堪。
两人对坐,中间的圆形小桌上摆着百合和小雏菊插花的方形花瓶,女仆随即端上来锡兰红茶和黄油曲奇作为茶点。温蒂正好也饿了,捏起一块曲奇发现还是温热的,松软香甜,还带有坚果的颗粒感,口感正好。对玛丽的好感似乎又增加了一些。
“要我说你早就应该为莱昂打算了”温蒂小姐定了定神,认真看向玛丽“我为克劳德感到遗憾,谁也说不准厄运什么时候降临。你既然是他的妻子,就该为他承担一切。”说完她仔细盯着玛丽的每个表情,仿佛想要看透她内心的想法。
沈蔷对她说的话感到意外。
温蒂小姐的语气似乎与克劳德十分熟稔,像好友,像兄妹,这些话平日里没人敢这样直白地对沈蔷说。温蒂小姐对她之前的颓废做派很是不屑。
“您说的没错,之前是我一时接受不了克劳德离我而去,所以,所以才……”沈蔷低下头,侧过头去擦拭眼角,恰如其分的哽咽隐去了后面的话。
“但现在不一样了,我不能再消沉下去了,这样克劳德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也会安心的!”温蒂小姐刚想要安慰一下她的时候,沈蔷又转变了情绪,简直变如脸,从悲伤到重振旗鼓的表情变化堪称自然。
温蒂小姐默默收回想要伸出的手臂。
“就该如此”温蒂小姐脸色柔和下来。
温蒂小姐心想,还好今天她是自己来的,没有错信流言,人在遇到重大打击的时候难免意志消沉,言行无状是可以理解的,更何况现在看到的玛丽本人已经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克劳德之前和我还有一些贸易合作的资金,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很需要这笔钱”温蒂小姐从手袋中递出一张银行的支票,“之前的合作就此作罢,那些违约金你也不必管了。”
两辈子加起来沈蔷也是第一次看到支票这种东西,但是她没有错过温蒂小姐提到的合作,似乎是克劳德与她合作的贸易项目,现在把克劳德投入的资金退回,也不必承担违约的后果。
“冒昧问一下,您和克劳德是有什么合作?”沈蔷不想错过这个机会,想要旁敲侧击一番,温蒂小姐你要不然考虑考虑我?
温蒂小姐看了看玛丽,笑了笑,端起红茶喝了一口。
“这茶,似乎温度还不够。”
说完,放下茶杯,向那些远远围观她们聊天的其他熟识的贵妇们走去。走之前给了玛丽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并示意言尽于此。
明白了,她认可的合作伙伴是克劳德,而不是她沈蔷,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落魄小姐玛丽。虽有小小失望,但是也是意料之中,对于不够熟悉也不够信赖的人,救济她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谈商务合作她还不够格。
这时候她才有兴趣看看手里的支票,金额是一万英镑。有了这笔钱,沈蔷计划的事情才有希望开始着手去做。忽然,电光火石间她想起了温蒂小姐刚才给她的眼神,明白写着对她本人很有兴趣,但还没有到信任的程度,是一个鼓励、试探、又袖手旁观的复杂态度。
也许,这笔钱她并没有打算给我,至少今天不是。
沈蔷来不及多想了,庭院外已经响起了象征宾客已全部到齐的号角声,骑士团举起代表埃斯特家族的旗帜站立庭中,侍从开始通报到场的宾客唱名,宾客们陆续进入会场,仪式就要开始了。
会客厅的喧闹在号角声响起时渐渐平息,厚重的橡木门被侍从缓缓推开,一列身披深色长袍的神职人员走入大厅。最前方的是威廉神父,他头戴金线绣饰的主教冠,手持镶银权杖,步伐缓慢而庄严。大厅两侧的贵族纷纷起身,低声祈祷,烛火在高高的烛台间摇曳,使整座大厅仿佛被柔和的金色光芒笼罩。
莱昂此时也紧跟其后,今天的他身披着代表埃斯特家族的披风。随后在小型祭坛前单膝跪下,身形瘦小但挺拔,不见一丝摇晃歪斜。
神父翻开厚重的经书,低沉而缓慢的诵读声在大厅内回荡。诵读完经文后,从侍从手中接过银制圣水壶,将清澈的圣水洒在莱昂的的额前与肩上,水滴在烛光中闪烁,仿佛细小的星辰。大厅里所有神职人员同时低声祈祷。主教举起双手,庄重地为莱昂祈福
最后,神父缓缓合上经书,声音清晰而庄严地宣布:“愿上主见证此继承,愿祂的恩典降临此地。此人所承之权,不仅来自血脉,更来自天上的旨意”
所有人看向祭坛,见证这一神圣的时刻。莱昂在仪式结束后站起来,向在场的所有人点头致意。
这一刻,大厅中的每个人都明白,这不仅是一场仪式,更是一种宣告,新的伯爵已在上帝的祝福下获得合法的统治权,而他的权力,也被视作来自天上的神圣赐予。
此时,号角再次低沉地响起,宣告下一项仪式的开始。
科特带领着领地的骑士们依次从大厅两侧走入,他们身披斗篷,佩戴埃斯特家族纹章的盾牌与佩剑。科特作为骑士长,走到祭坛前,缓缓摘下头盔,露出坚定的面容。他将剑交给侍从,单膝跪在新伯爵莱昂面前,右手握拳置于胸前,轻轻握住伯爵的手,将唇触在那枚象征统治权力的戒指上。
他用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宣誓:“我以荣誉与生命起誓,愿为伯爵大人守护此地,以剑捍卫您的领土,以忠诚追随您的旗帜。”
莱昂郑重地微微点头,将手放在科特肩上示意接受誓言。科特起身退后一步,站到大厅一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骑士依次上前。铁靴踏在石地上的回声在大厅中回荡,一个又一个骑士单膝跪地,亲吻戒指,宣读誓言。
随着誓言不断重复,整座大厅仿佛被一种庄严而古老的力量所笼罩。那不仅是个人的承诺,更是延续数百年的骑士传统,忠诚、荣誉与守护。等到最后一名骑士完成宣誓,莱昂终于拥有了一支正式向他效忠的骑士队伍。
随着最后一位骑士退回队列,原本庄严肃穆的大厅气氛渐渐松动下来。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却不再低沉,而是带着欢庆的节奏。侍从们迅速行动起来,将长长的橡木宴桌摆满大厅中央,厚重的桌布铺展开来,银盘与酒杯在火炬光下闪闪发亮。
不久,一阵诱人的香气弥漫开来。几名厨仆抬着整只炙烤野猪走入大厅,金黄酥脆的外皮在烛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紧接着是煎牛胸肉,凯撒沙拉等菜肴,少不了一篮篮刚出炉的面包。侍从们不断为宾客斟满琥珀色的埃斯特酒庄的特色白葡萄酒“月光”,甜美的酒香与烤肉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莱昂作为新任伯爵举起酒杯,声音中还带有少年特有的青涩感
“诸位神父,诸位忠诚的骑士与尊贵的来宾。今日我继承家族之名,也继承守护这片土地的责任。愿上主赐予我们智慧与勇气,愿我们的剑只为正义出鞘。愿这片土地在和平中繁荣”
“诸位,为我们的领地,为忠诚与荣誉举杯!”
众人齐声回应。
贵族们纷纷落座,刚刚肃穆的誓言渐渐被笑声和谈话声取代。有人举杯祝贺莱昂的继承,有人讨论着最近的猎场与战事,也有人低声交换着来自各地的消息。酒杯相碰的清脆声此起彼伏。
沈蔷此时在积极地和身旁的贵族们社交,不断透露自家酒庄和码头的未来计划,以及探听对方对这两个方面是否有兴趣,这么一圈下来似乎还真有几位贵宾对她伸出了橄榄枝有望合作。随着宴席走向结束,侍从们又匆匆撤去桌椅,舞会要开始了!
乐师们在大厅一侧落座,拨动乐器。柔和的钢琴声率先响起,随后加入清亮的长笛与略显粗犷的风笛,三种声音交织成悠扬而节奏分明的旋律。舞曲古老而欢快,是贵族舞会中常见的曲式。
莱昂在众人的注视下向大厅中的温蒂小姐邀请,她微微行礼,将手放入莱昂掌中。
“莱昂,哦不,埃斯特伯爵”温蒂看向印象中还很幼稚的莱昂,不免感叹时光飞逝“你好像长大了不少”
莱昂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他以前经常能见到温蒂小姐在府邸出入,“温蒂小姐,好久不见,您还是这么亲切。”莱昂这时候才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刚才一系列的仪式下来,他努力维持严肃表情脸都快僵了。
周围的贵族们静静观看,直到乐曲进入高潮。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大厅中爆发出热烈掌声。
很快,舞会进入第二阶段。贵族夫妇们纷纷走入舞池,成双成对地开始第一轮舞蹈。优雅的步伐在石地上整齐地移动,裙摆与披风像波浪一样在大厅中央起伏。
玛丽夫人自然也收到了邀请,但她只接受了和科特象征性地共舞一曲,还差点把科特绊倒,让这位骑士长大人惊出一身汗,好在裙摆足够大,失误的地方也只有科特知道。
刚刚经历过庄严仪式的城堡,此刻完全变成了欢庆的舞会。音乐、笑声与旋转的舞步在石墙之间回荡,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漫长而明亮。
在整个仪式结束的时候,远道而来的嘉宾们都得到了一份精美的伴手礼,里面是两瓶鉴赏装的小体积“月光”白葡萄酒,正是沈蔷打算推进上流阶层的产品,酒瓶呈细长颈宽肚的淡黄色玻璃瓶身,因工艺限制玻璃本身的通透感不是很强,橡木塞上有着埃斯特家族纹章的烙印,同时还有一张埃斯特码头的羊皮体验卡一张,凭这证明可以减免一次税金。
虽说在这些贵族面前,这些东西算不上什么,但是沈蔷也不打算打肿脸充胖子,这份新奇体验就足够了。
宾客纷纷告别,沈蔷在温蒂小姐临走之前还依依不舍,她太想要得到温蒂的青睐。
“希望以后能有机会和您合作”沈蔷不厌其烦地表达她想合作的心愿,同时也不断向温蒂小姐透露她未来的计划,终于,温蒂小姐似乎是被她坚持不懈的努力所打动,戴着真丝手套的,手指夹着一张四方形的名片。
“有机会来王都找我吧,到时候我们再细谈”
“希望你到时候会有我感兴趣的项目”
温蒂小姐趁着夜色很快离开了府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