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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回暖 裴澂聿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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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澂聿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裴聿洄几乎没离开过医院。白天守在床边,晚上睡在旁边的陪护椅上。椅子又窄又硬,翻身都困难,但他不在乎。只要能待在这儿,睡地板都行。
裴澂聿的妈妈一开始还劝他回去休息,后来发现劝不动,也就不劝了。只是每天给他带饭,让他多吃点。
“你这孩子,”她有一次说,“比我还上心。”
裴聿洄笑了笑,没说话。
他上心,当然上心。床上躺着的是他等了快两年的人,是他从九百公里外跑来见的人,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他能不上心吗?
裴澂聿的身体恢复得很慢。
医生说,病得太重,拖得太久,能捡回一条命已经是奇迹。接下来要慢慢养,不能急。
裴聿洄不急。
他每天给裴澂聿擦脸、喂饭、陪他说话。虽然裴澂聿大部分时候都在睡,醒了也说不了几句话,但他不在乎。只要人在,说什么都行。
有一天,裴澂聿精神好了一点,靠在床头,看着他在那儿削苹果。
“你……”他开口,声音还是很轻,但比之前清楚了一点,“学校怎么办?”
裴聿洄头也不抬:“请假了。”
“请多久?”
“不知道。等你好了再说。”
裴澂聿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回去吧。”他说。
裴聿洄手里的刀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裴澂聿。
“你说什么?”
“回去上课。”裴澂聿说,“我没事了。”
裴聿洄盯着他,盯了三秒。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削苹果。
“裴澂聿,”他一边削一边说,“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裴澂聿没说话。
“我大老远跑来,守了你一个月,你就跟我说这个?”裴聿洄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碗里,“我回去上课,你一个人在这儿躺着?万一又出事怎么办?”
他抬起头,看着裴澂聿的眼睛。
“我不会走的。”他说,“你别赶我。”
裴澂聿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过了好一会儿,他伸出手。
裴聿洄握住那只手。还是凉的,但比以前暖和一点了。
“我不是赶你。”裴澂聿轻声说,“是怕耽误你。”
“耽误什么?”裴聿洄说,“你重要还是上课重要?”
裴澂聿没回答。
裴聿洄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你重要。”他说,“你最重要。”
四月初的时候,裴澂聿出院了。
医生说,回家休养也行,但要定期复查。不能累着,不能饿着,不能冻着,要好好养。
裴聿洄把这些话都记在心里。
裴澂聿家在北川市区,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装修得很讲究。他妈说,这是她再婚之后买的,男方条件不错,对她也很好。
裴聿洄第一次见到那个男人,四十多岁,戴着眼镜,说话很和气。他看着裴澂聿的眼神有点复杂,像是有愧疚,又像是有距离。
裴澂聿对他很客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裴聿洄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住进了裴澂聿的房间。裴澂聿的妈妈本来想给他安排客房,但他不肯,说方便照顾。
“晚上他要是有事,我能第一时间知道。”他说。
女人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你这孩子,”她说,“澂聿能遇到你,是他的福气。”
裴聿洄笑了笑,没说话。
他觉得是自己的福气。
裴澂聿的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墙上空空的,什么都没挂。窗帘是深蓝色的,遮光很好,白天拉着也像晚上。
裴聿洄把自己的东西放在角落,然后在床边打了个地铺。
“你睡床上。”裴澂聿说。
“不行,”裴聿洄摇头,“你病着呢,睡床上舒服。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凉。”
“有垫子。”
“垫子薄。”
裴聿洄看着他,忽然笑了。
“裴澂聿,”他说,“你现在话变多了。”
裴澂聿愣了一下,然后别过脸去。
耳朵尖红了一点点。
裴聿洄看见了,笑得更开心了。
最后两个人还是都睡在床上。
床不大,一米五,两个人挤着有点勉强。但裴聿洄说,这样暖和。裴澂聿没说话,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出地方。
关了灯,房间里黑漆漆的。
裴聿洄躺在那儿,听着旁边人的呼吸。很轻,很稳,一下一下的。
“裴澂聿。”他轻声喊。
“嗯。”
“你睡着了吗?”
“没。”
裴聿洄翻了个身,对着他。
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我以前想过很多次,”裴聿洄说,“要是能再见到你,我要跟你说什么。”
裴澂聿没说话,但呼吸变轻了一点,像是在认真听。
“我想了很多话,”裴聿洄说,“骂你的,问你的,跟你说的。攒了一大堆。”
他顿了顿。
“但现在都忘了。”
黑暗中,他感觉到有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他的。
那只手比之前暖和多了。
“那就别说了。”裴澂聿的声音很轻,“以后慢慢说。”
裴聿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把那只手握紧,贴在自己胸口。
“好。”他说,“以后慢慢说。”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谁都没再说话。
呼吸声渐渐平稳。
一夜无梦。
四月的北川,春天终于来了。
窗外的树开始发芽,一点一点的绿色冒出来。风也没那么冷了,吹在脸上软软的。
裴澂聿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能下床走动了,能自己吃饭了,能坐在阳台上晒太阳了。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之前好多了。
裴聿洄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好吃的。排骨汤、鲫鱼汤、鸡汤,轮着炖。裴澂聿每次都喝完,然后说一句“还行”。
就两个字,但裴聿洄能高兴一整天。
有一天下午,两个人在阳台上晒太阳。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很舒服。裴澂聿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裴聿洄坐在旁边,看着他。
看着看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裴澂聿。”他喊。
“嗯。”没睁眼。
“你之前说,有话要跟我说。是什么?”
裴澂聿的眼睛睁开了。
他转过头,看着裴聿洄。阳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面对着裴聿洄。
“你真的想听?”
裴聿洄点头。
裴澂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
“那天晚上,”他说,“下雪的那天晚上,你把围巾绕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就想说了。”
裴聿洄的心跳漏了一拍。
“后来一直没说。”裴澂聿看着他,“怕说了,你就不理我了。”
裴聿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裴聿洄。”裴澂聿喊他。
“嗯。”
“我喜欢你。”
阳光暖暖地照着,风轻轻吹着。阳台上很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裴聿洄坐在那儿,看着裴澂聿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光,很亮,一直看着他。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你知道我等这句话等了多久吗?”他说,声音有点抖。
裴澂聿看着他,没说话。
裴聿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也喜欢你。”他说,“从你给我撑伞那天就喜欢了。”
裴澂聿的眼睛亮了一下。
然后他往前倾了倾,把额头抵在裴聿洄额头上。
两个人就这么抵着,谁都没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裴澂聿。”裴聿洄轻声喊。
“嗯。”
“以后每年下雪,你都陪我看。”
“好。”
“每年生日,我们一起过。”
“好。”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都要第一个告诉我。”
“好。”
裴聿洄笑了,笑得很开心。
他往前凑了凑,在裴澂聿嘴角轻轻碰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手心里。
裴澂聿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耳朵尖红透了。
裴聿洄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眼睛弯弯的。
“裴澂聿,”他说,“你耳朵红了。”
裴澂聿别过脸去。
但他的手一直握着裴聿洄的,没松开。
窗外的风吹过,树叶沙沙响。
春天真的来了。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