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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出院 裴聿洄在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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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聿洄在医院住了十天。
前三天最难熬。浑身疼，动一下就冒冷汗，晚上睡不着。护士每隔两小时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问他疼不疼。
疼。但他没说。
裴澂聿寸步不离地守着。
晚上陪护床太窄，他蜷在上面，一米八几的人缩成一小团，看着都难受。裴聿洄让他回去睡，他不听。
“你在这儿我睡不着。”裴聿洄说。
裴澂聿看着他。
“那我走。”
裴聿洄又舍不得。
“算了，你就在这儿。”
裴澂聿又躺回去。
第四天晚上，裴聿洄半夜醒来，发现裴澂聿不在陪护床上。
他愣了一下，转头找。
裴澂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圈冷白色的边。
他在看什么？
裴聿洄没出声，就那么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裴澂聿动了动，低头用手抹了一下脸。
裴聿洄的心揪了一下。
“裴澂聿。”他喊。
裴澂聿转过头。
“醒了？”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要喝水？”
裴聿洄摇摇头。
“你刚才在干嘛？”
裴澂聿沉默了两秒。
“没事。”
裴聿洄盯着他。
“我看见你抹脸了。”
裴澂聿没说话。
裴聿洄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有点凉。
“裴澂聿，”他说，“我没事了。”
裴澂聿看着他。
“医生说还要观察。”
“观察而已。”裴聿洄说，“又不是什么大问题。”
裴澂聿没回答。
裴聿洄拉了拉他的手。
“上来躺会儿。”
裴澂聿愣了一下。
“床太小。”
“挤挤就行。”
裴澂聿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脱了鞋，在他旁边躺下来。
床确实小，两个人必须紧紧贴着。裴聿洄侧过身，面对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裴澂聿的手放在他背上，很轻，怕碰到他的伤。
“裴澂聿。”裴聿洄闷闷的声音传出来。
“嗯。”
“你是不是哭了？”
裴澂聿没回答。
“我看见你抹脸了。”裴聿洄说，“两次。”
沉默。
过了很久，裴澂聿开口。
“那天在急诊室外面，”他说，“我站了很久。”
裴聿洄抬起头看他。
“红灯一直亮着。”裴澂聿继续说，“我不知道你在里面什么样。不知道能不能救过来。不知道……”
他没说下去。
裴聿洄看着他。
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在黑暗里看不清，但他知道里面有什么。
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我在这儿。”他说，“活着。”
裴澂聿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许这样。”
裴聿洄笑了。
“车祸又不是我能控制的。”
裴澂聿盯着他。
“那就小心点。”
“好。”
“过马路看红绿灯。”
“好。”
“左右都看。”
“好。”
“不许闯红灯。”
“我本来就不闯。”
裴澂聿不说话了。
裴聿洄把脸埋回他胸口。
“裴澂聿。”
“嗯。”
“你话变多了。”
裴澂聿没回答。
裴聿洄笑了一声。
“挺好听的。”
过了很久，他以为他睡着了，裴澂聿忽然开口。
“你出事那天，”他说，“我正开会。”
裴聿洄没动。
“电话响的时候，我想挂掉。”
他的手收紧了一点。
“要是挂了……”
裴聿洄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你没挂。”
裴澂聿看着他。
“我接了。”
“所以你在这儿。”裴聿洄说，“我在你旁边。”
裴澂聿看了他很久。
然后他低头，在他额头上碰了碰。
“睡吧。”他说。
裴聿洄闭上眼睛。
那天晚上，两个人挤在那张窄窄的病床上，谁都没再说话。
裴聿洄睡得很沉。
醒来的时候，裴澂聿已经不在旁边了。
他坐起来，找了一圈。
裴澂聿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在打电话。
“……嗯，情况稳定了。”他说，“不用过来，他快出院了。”
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
“好，我转告他。”
他挂了电话，转过身，看见裴聿洄醒了。
“谁？”
“荮玥。”裴澂聿走过来，“她说要来看你，我没让。”
裴聿洄点点头。
“莳卿也问了好几次。”
裴聿洄笑了。
“她们还挺关心我。”
裴澂聿在床边坐下。
“年糕呢？”裴聿洄问。
“在荮玥那儿。”裴澂聿说，“她每天发视频。”
他把手机递过来。
裴聿洄点开，看见年糕在荮玥家跑来跑去，胖乎乎的身子一颠一颠的。
他忍不住笑了。
“它好像瘦了点。”
裴澂聿看了一眼。
“没瘦。”
“瘦了。”
“毛的问题。”
裴聿洄瞪他。
裴澂聿的嘴角弯了弯。
第十天，裴聿洄出院了。
裴澂聿办完手续，扶着他往外走。
走到医院门口，裴聿洄站住了。
阳光照在身上，暖得有点晃眼。
他深吸一口气。
“终于出来了。”
裴澂聿站在他旁边。
“回家？”
裴聿洄点点头。
“回家。”
车开到楼下，裴聿洄发现荮玥站在单元门口。
她抱着年糕，旁边站着莳卿。
看见他们，她快步走过来。
“裴聿洄！”她上下打量他，“你怎么样？”
“没事了。”
“没事了？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
裴聿洄看着她。
“知道。”
荮玥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
“知道也不知道打个电话。”
“裴澂聿没告诉你们？”
“他说你稳定了，但没说具体。”
裴聿洄看向裴澂聿。
裴澂聿移开目光。
荮玥把年糕递过来。
年糕看见裴聿洄，喵了一声，挣扎着往他怀里扑。
裴聿洄接过来，它立刻把脑袋往他下巴上蹭，蹭得他痒痒的。
“它想你了。”荮玥说。
裴聿洄低头看它。
“我也想你了。”
年糕又喵了一声。
几个人上楼，进屋。
屋里很干净，一看就是被打扫过。
“裴澂聿让我来收拾的。”荮玥说，“天天催，跟催命似的。”
裴澂聿没说话。
裴聿洄看了他一眼。
荮玥和莳卿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临走前，荮玥拉着他的手。
“好好养。”她说，“别瞎折腾。”
裴聿洄点点头。
门关上，屋里安静下来。
年糕跳上沙发，趴在他腿边。
裴澂聿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累不累？”
裴聿洄摇摇头。
裴澂聿看着他。
看了很久。
“以后，”他开口，“我每天接你下班。”
裴聿洄愣了一下。
“不用——”
“我接。”
裴聿洄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他拒绝不了的东西。
“好。”他说。
裴澂聿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年糕被挤得喵了一声，跳下去，换了个地方趴。
裴聿洄把脸埋在他胸口。
“裴澂聿。”
“嗯。”
“我饿了。”
裴澂聿松开他，站起来。
“等着。”
他走进厨房。
裴聿洄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的动静。
年糕又跳回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着它的毛，忽然笑了。
活着真好。
（第四十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