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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3章: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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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霓虹失乐园·王座之上
全域肃清的余威,如同退去的潮水,缓缓沉入霓虹失乐园最深的规则底层。
猩红褪去,光带重新变得柔和,粉紫、幽蓝、暗金的霓虹在高楼之间静静流淌,雾气贴着地面缓缓滑动,像一层不敢惊扰君王的薄纱。整座乐园再一次沉入永恒的夜晚,没有声音,没有活物,没有温度,只有电流细微的嗡鸣,在空旷的街道间来回飘荡。
这里像一座被世界彻底遗弃的游乐园。
有旋转木马,有摩天轮轮廓,有灯串,有广告牌,却没有一丝一毫属于“快乐”的气息。
许星燃独自一人,坐在光带编织成的王座上。
光带微凉,轻轻缠上他的指尖、手腕、衣角,像是在无声地安抚,又像是在忠诚地守候。高处之下,整片霓虹失乐园尽收眼底——每一条空荡的街巷,每一块破碎的招牌,每一缕沉默的雾,每一片沉睡的阴影,全都清晰地铺在他眼前。
他是这里的王。
是规则本身。
是禁区之主。
是所有闯入者的终点。
也是这座巨大牢笼里,唯一的囚徒。
许星燃微微垂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浅淡的阴影,指尖极轻、极轻地蜷了一下。
这个细微到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却让整片霓虹同时暗了一瞬。
他的目光,缓缓落向远方那座停止转动的旋转木马。
漆皮剥落,支架生锈,灯串碎裂,再也不会亮起温暖的光。
可在他眼里,那片模糊的轮廓,却忽然与记忆深处某个明亮的画面重叠。
——阳光。
——微风。
——笑声。
——草莓棉花糖的甜味。
——那只永远不会松开他的手。
心脏猛地一缩。
细微的、绵长的、无法躲避的疼,从胸口最深处蔓延开来。
许星燃闭上眼。
再睁开时,眼底依旧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早已是翻涌不息的浪潮。
他很久不敢回忆了。
因为一回忆,就会疼。
一疼,就会想起自己失去了什么。
一想起,就会明白——他再也回不去了。
在进入这个无限世界之前,他也曾被人捧在手心。
也曾拥有过一整个夏天的阳光。
那是一座真正的游乐园。
不是眼前这座永远黑暗、永远寂静、永远只有死亡的禁区。
是有蓝天、白云、热气球、棉花糖、音乐、奔跑的孩童、牵手的恋人的地方。
是风一吹,就能闻到甜味的地方。
是他一回头,就能看见砚烬的地方。
那一天,天气干净得不像话。
阳光不刺眼,风很软,天空蓝得像被水洗过。
砚烬紧紧牵着他的手,走在喧闹的人群里。
少年身形挺拔,肩背宽阔,站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被看见。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有力,握得很稳,不会太紧,也不会太松,刚刚好让他安心,刚刚好让他知道——自己不会被丢下。
“星燃,跟着我,别走散。”
砚烬的声音很低,很温柔,穿过嘈杂的人声,清晰地落在他耳朵里。
许星燃那时候安静、内向、不爱说话,甚至有些怕生,不习惯拥挤的人群,不习惯太吵的声音。可只要被砚烬牵着,他就什么都不怕。
砚烬会替他挡开拥挤的路人,会替他避开吵闹的小孩,会把他护在最安全的内侧,会一步一步放慢脚步,等他慢慢走。
他们走到旋转木马前。
音乐轻快,木马旋转,彩色的顶棚在阳光下晃出温柔的光斑,孩童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许星燃抬着眼,安静地看着,没有说话,可眸底那一点点极淡的向往,还是被砚烬一眼捕捉。
“想坐吗?”
砚烬低头问他,声音轻得像风。
许星燃轻轻点头。
砚烬牵着他过去,细心地挑了一匹最稳、最干净的白色木马:“我的宝贝要骑最美的马。”伸手扶他坐好,确认他抓稳了,才退到栏杆外侧。
木马一圈一圈旋转。
砚烬就一步一步跟着走,目光从头到尾都落在他身上,没有移开过一瞬。
阳光落在许星燃的发顶,暖得发烫。
砚烬站在光里,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幕,干净、明亮、美好得不真实。
后来他们去坐过山车。
俯冲的瞬间,风在耳边呼啸,所有人都在尖叫,许星燃却一点都不怕。
因为沈寂从始至终都紧紧握着他的手。
掌心的温度,比任何安全感都更坚定。
“别怕,我在。”
风声里,沈寂的声音依旧清晰。
他们一起吃一支草莓棉花糖。
粉白蓬松,甜得发腻,甜到心底。砚烬撕一小块,轻轻递到他唇边,看着他安静吃下,自己再吃一小口。
没有多余的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安。
傍晚的时候,他们一起排队等摩天轮。
从夕阳西下,等到城市灯火亮起。
砚烬一直牵着他,没有一丝不耐烦,偶尔低头看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轿厢缓缓升高。
越往上,世界越小,灯火越像星辰。
在摩天轮到达最顶端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砚烬侧过头,认认真真地看着他,眼神认真得近乎虔诚。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很轻,很坚定。
“星燃,我会一直陪着你。”
“以后每一年,我都带你来这里。”
“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永远不会。”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你。”
“就如同风会吹散迷雾,光会穿过黑暗,我会穿过重重困难奔向你。”
许星燃抬眼,撞进少年明亮而真诚的眼睛里。
那一刻,他信了。
他毫无保留地相信。
他以为,那就是永远。
他以为,他们会一直走在阳光里。
他以为,他们会一起长大,一起变老,一起走过一年又一年。
他以为,那只牵着他的手,永远都不会松开。
可世界崩塌的速度,比誓言更快。
没有预兆。
没有告别。
没有机会说一句再见。
天旋地转,现实撕裂,阳光消失,温暖被抽离。
再次醒来,他已经不在那个明亮的世界。
他被困在了这片无限循环、生死不休的黑暗里。
成了一个副本的主宰。
成了这座霓虹牢笼的王。
没有阳光。
没有棉花糖。
没有摩天轮。
没有音乐。
没有笑声。
没有那只温热的手。
只有永恒的夜晚。
只有无尽的孤独。
只有一次又一次,看着陌生的玩家闯入、挣扎、死去。
他守着这座空无一人的乐园。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等了一天。
又一天。
等了一次副本重启。
又一次副本重启。
他见过无数玩家。
见过无数气息。
见过无数张脸。
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一道刻入骨髓的身影。
没有等到砚烬。
王座之上,许星燃依旧安静地坐着。
他没有哭出声,没有颤抖,没有任何崩溃的模样。
依旧是那副淡漠、清冷、不染尘埃的样子。
可没有人知道。
他的心脏,正在一点一点,被无声的思念慢慢凌迟。
想。
很想。
特别想。
想到窒息,想到发疼,想到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想那个人的声音。
想那个人的温度。
想那个人的掌心。
想那个人说——我在。
想那个人说——我不会放开你。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冰冷的霓虹。
只有沉默的雾气。
只有无边无际的、让人发疯的安静。
他是王。
他掌控一切规则。
他能抹杀所有闯入者。
他能让整个副本俯首称臣。
可他唯独做不到一件事——
把那个人带到自己身边。
他连离开这座王座都做不到。
连去找他都做不到。
连喊一声他的名字,都没有人听见。
他只能等。
只能守。
只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站在高处,望着无尽的黑暗。
等着那一点点微乎其微的可能。
等着砚烬找到他。
等着那句誓言,有实现的一天。
一滴极凉、极细、极轻的眼泪,从眼角无声滑落。
没有声音。
没有抽泣。
没有颤抖。
就那样安静地、不受控制地、悄无声息地滑下。
划过清冷的下颌,没入衣领,消失在皮肤之上,不留一丝痕迹。
像他所有无人知晓的思念。
像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等待。
像他所有被夜色埋葬的眼泪。
无人看见。
无人知晓。
无人心疼。
许星燃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再睁开时,所有脆弱被强行压下,眼底重新恢复那层淡漠的平静。
只有微微泛红的眼尾,泄露了他刚刚经历过怎样的汹涌。
他抬起手,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一下面前浮动的光镜。
一个细微到不能再细微的动作。
下一刻——
王座之上,少年静静望着远方,目光轻得像雾。
他在心里,无声地、一遍一遍地念。
——砚烬。
——我还在等你。
——你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
——我记得你之前不是告诉过我:“风会吹散迷雾,光会穿过黑暗,
你会穿过重重困难奔向我的吗?”
……
光镜轻轻闪烁。许星燃在面具之下留下了一滴思念的泪。
我真的想你想到要疼死了,你什么时候能找到我,我好疼……好想让你抱抱我啊砚烬……许星燃面具之下无声的泪一滴一滴的落下,如同许星燃只为砚烬跳动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