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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阴影 风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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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顾家老宅的前一晚,温迟简失眠了。
他坐在床边,看着身边熟睡的顾黎灼,指尖轻轻划过对方的眉骨。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顾黎灼脸上,把他平日里的冷硬线条柔化了许多,连带着那道被他咬出来的腕间疤痕,都显得没那么刺眼了。
“怕吗?”顾黎灼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握住他的手,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温迟简摇摇头,又点点头:“有点。”
他不是怕顾黎灼的父母。
顾妈妈看起来人很和善,但既然能成为顾家主母,肯定也不是什么善类,顾爸爸话少,人也很冷淡,也不知道性格怎么样。
比起这些,他更怕的是那座老宅里的规矩,是顾家那些旁支亲戚探究的目光,是豪门两个字背后,无形的枷锁。
顾黎灼翻身坐起,把他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有我在。”
他顿了顿,声音沉得像浸了水,“他们要是说什么不好听的,你别往心里去。天塌下来,我顶着。”
温迟简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那点慌乱慢慢平复了。
他知道顾黎灼从来说到做到,可顾家这两个字,还是压得他喘不过气。
第二天清晨,顾黎灼开了辆低调的黑色轿车,没让司机跟来。
温迟简坐在副驾驶座上,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手心一直冒着汗。
“别紧张。”顾黎灼腾出一只手,握住他的手,“就当是去吃顿家常饭。”
温迟简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他没见过顾家老宅的样子,温迟简假死逃生后,顾黎灼就回归本家,继承家产和公司了,但曾经他也跟温迟简之间提过一些。
雕梁画栋,佣人成群,连花园里的喷泉都按着时辰喷水,哪里有半分“家常”的样子。
车子驶进一条僻静的林荫道,尽头是两扇雕花铁门,门柱上爬满了常青藤,像极了电影里那些古老的庄园。
铁门缓缓打开时,温迟简的心脏猛地缩紧。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豪车,显然是有客人在。顾黎灼的脸色沉了沉,低声说:“看来是赶上家宴了。”
温迟简的心沉得更低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种场合,一堆不认识的人围着他,用探究的目光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走进客厅时,喧闹声瞬间停了下来,所有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温迟简身上。
客厅很大,水晶吊灯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红木家具擦得锃亮,墙上挂着价值不菲的字画,处处透着豪门的气派和疏离。
顾妈妈正和几位打扮考究的妇人说话,看到他们进来,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拉住温迟简的手:“迟简,可算把你盼来了!快让阿姨看看,瘦了没?”
她的热情像团火,驱散了些寒意。温迟简勉强笑了笑:“顾阿姨好。”
“什么顾阿姨,叫妈。”顾妈妈嗔怪地看了顾黎灼一眼,“都怪这臭小子,把你藏了这么久。”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更明显了。
几位妇人的目光在温迟简身上打转,带着点审视和不屑,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
“黎灼,这位是?”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是顾黎灼的二叔顾明诚,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嘲讽,“看着面生得很。”
“我伴侣,温迟简。”顾黎灼揽住温迟简的肩膀,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二叔不认识也正常,毕竟您常年在国外。”
顾明诚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笑了笑,目光落在温迟简洗得发白的衬衫上:“温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看着……不像我们圈子里的人。”
这话像根针,精准地刺在温迟简的痛处。他能感觉到周围的目光更刺眼了,像在说“看,果然是个来路不明的”。
“我在顾氏集团上班。”温迟简的声音很轻,却努力维持着平静。
“哦?在顾氏?”顾明诚挑眉,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是哪个部门的?怎么没听说过?该不会是……黎灼特意安排的闲职吧?”
温迟简的脸瞬间涨红了,指尖攥得发白。
他想反驳,却不知道说什么。
他确实是靠顾黎灼才进的顾氏,确实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背景,在这些自视甚高的豪门亲戚面前,他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
“二叔说笑了。”顾黎灼上前一步,挡在温迟简面前,语气冷了下来,“温迟简是我的特别助理,能力出众,顾氏能有今天的业绩,他功不可没。”
这话半真半假,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
温迟简心虚的看了他一眼,这人为了护着自己还是什么都说的出来,自己明明没有帮过顾家创造一点功劳,反而还处处给他们添麻烦。
现在想想,自己还真是一个祸国妖妃……
顾明诚的脸色变了变,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温迟简一眼,那眼神像淬了冰,让温迟简浑身发冷。
顾爸爸一直坐在主位的沙发上,没说话,只是端着茶杯,目光沉沉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开饭时,他才放下茶杯,淡淡开口:“都入座吧。”
餐桌上的气氛很压抑。
顾明诚和几位亲戚时不时说些含沙射影的话,不是说“现在的年轻人真会走捷径”,就是说“门当户对还是很重要的”,句句都在针对温迟简。
温迟简低着头,默默扒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顾黎灼替他夹了块排骨,低声说:“别理他们。”
顾妈妈看不过去,打圆场道:“小简啊,听说你会画画?改天给阿姨画一幅呗?阿姨最喜欢艺术品了。”
“妈,迟简的画很抢手,上次有个老板想花七位数买他一幅,他都没卖。”顾黎灼接过话茬,语气里带着点骄傲,“您要是想要,得排队。”
温迟简的耳尖有点烫,知道顾黎灼是在为他解围。
可他能感觉到,顾爸爸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探究。
吃完饭,顾爸爸让顾黎灼去书房谈话。
温迟简坐在客厅里,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争执声,心里七上八下的。
“小简,别担心。”顾妈妈走过来,递给她一杯果汁,“老头子就是那脾气,面冷心热。他早就不反对你和黎灼了,就是拉不下脸。”
温迟简笑了笑,没说话。
他知道顾妈妈是好意,但他没有发现顾妈妈的脸色变得愈发阴沉,笑容也越发的假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顾黎灼从楼上下来了,脸色很难看,额角的青筋都在跳。顾爸爸没跟下来,显然是谈崩了。
“我们走。”顾黎灼拉起温迟简的手,语气冷硬。
“不再坐会儿?”顾妈妈有些担心。
“不了。”顾黎灼的声音很沉,“这里的空气,不太适合迟简。”
走出雕花铁门时,温迟简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古老的庄园在夕阳下显得格外肃穆,随时准备吞噬掉一切不合时宜的存在。
“你爸……不同意?”温迟简低声问。
顾黎灼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他说,要么你离开顾氏,永远不登顾家的门;要么,我放弃继承权,净身出户。”
温迟简看着顾黎灼紧绷的侧脸,突然觉得,他想要放去过去,很简单,但是要想重新在一起,远比他想象中更艰难。
“黎灼,”他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顾黎灼,“如果……如果很难的话,我们……”
“没有如果。”
顾黎灼打断他,眼神坚定得像块石头,“温迟简,我认定的人,这辈子都不会放手。继承权也好,顾家也罢,都没你重要。”
他的目光太烫,烫得温迟简眼眶发湿。
他知道顾黎灼不是在说大话,这人从来都是说到做到,当年能为了他偏执到把他关起来,现在就能为了他放弃一切。
可他不想这样。
他不想顾黎灼为了他众叛亲离,不想自己永远活在拖油瓶的阴影里。
“顾黎灼,”温迟简的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们再想想办法,好不好?”
顾黎灼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又酸又疼。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温迟简的眼泪,语气软了下来:“好,我们想想办法。但小简,你记住,我永远不会放弃你。”
车子驶离林荫道时,温迟简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雕花铁门,它在后视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
他和顾黎灼的路,才刚刚开始变得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