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九月风，撞碎少年的侧影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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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江城被一场又一场温吞的秋雨洗得透亮，江城一中的校园里，香樟树层层叠叠的绿意在风里轻轻晃动，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碎片，落在长长的走廊上，投下斑驳而晃动的光影。高一上学期刚刚开启不过两周，整个校园还弥漫着新生独有的青涩与局促，每个人都在努力适应新的环境、新的课程、新的人际关系，连空气里都飘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热闹。
早读课的朗读声从一间间教室里飘出来，有整齐划一的课文背诵，有零散吃力的英语单词，声音高低错落，混着窗外渐渐淡去的蝉鸣，构成了少年时代最普通也最鲜活的背景音。丁梨坐在文科班靠窗第三排的位置，胳膊轻轻搭在窗沿上，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垂落在胸前的黑发，目光却越过宽阔的操场，远远落在对面教学楼理科实验班的方向。
她生得干净柔和，皮肤是那种常年不见强烈日晒的白皙，眉眼圆润，眼尾微微下垂，看上去格外温顺乖巧。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弯成一道浅浅的弧线，左边脸颊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梨涡，安静不说话的时候，则像一捧被轻轻放在阳光下的软雪，不夺目，不张扬，却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在新班级里，她不算最亮眼的那一类女生，成绩中上，性格安静，不主动争抢，不刻意社交，可因为温和好相处，身边也渐渐有了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乖巧平静的女生，心底藏着一段连自己都梳理不清的小心思。
她的目光落在操场对面那栋教学楼的二楼走廊上，那里常年站着一个身影——宋呈允。
整个高一，乃至整个江城一中，都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名字。开学摸底考的红榜单贴在公告栏最显眼的位置，第一天就被围得水泄不通，而红榜最顶端那一行字迹，干净凌厉，没有任何悬念：宋呈允。总分超出第二名近五十分，理科几科近乎满分，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稳稳站在所有学生的最前面。
照片上的少年眉眼清隽冷冽，鼻梁高挺，唇线偏薄，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眼神淡漠得像对周遭一切都毫不在意。明明是十几岁的高中生，身上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与疏离，站在人群里，不用刻意做什么，就能轻易成为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丁梨第一次听见这个名字，是在开学报到那天。她拖着笨重的行李箱，在楼梯拐角处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重心往前扑，就在她以为自己要狠狠摔在地上时，一只手稳稳扶住了她的行李箱拉杆。那只手骨节分明，指尖微凉，力道稳定，只是轻轻一扶，就将她即将失衡的身体拉了回来。
她慌乱抬头，只看见一张线条冷硬的侧脸，和一双没有太多情绪的眼睛。对方没有说话，只是在确认她站稳之后，便收回手，转身继续往上走，背影挺拔，步履平稳，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问候，也没有一个多余的眼神。
后来她才从同学口中知道，那个沉默扶了她一把的人，就是宋呈允。
第二次交集，是在食堂。她排队打饭，前面的人不小心将一碗热汤洒在她的校服裤子上，滚烫的温度隔着布料渗进来，她瞬间慌了神，手忙脚乱地翻找纸巾，脸颊烫得厉害，窘迫得几乎要低下头。就在这时，一包未拆封的湿巾轻轻放在她手边的餐桌上，干净平整，带着淡淡的纸张清香。
她再次抬头，只看见一道清瘦挺拔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依旧没有停留，没有回头，没有留下任何声音。
那两次短暂的相遇，像两颗细小的石子，在她心湖里轻轻一沉，便没了踪影。丁梨本能地觉得，宋呈允是那种活在另一个世界里的人。他成绩顶尖，性格冷淡，独来独往，课间不打闹，休息时不扎堆，要么坐在座位上刷题，要么靠在走廊栏杆上看一本厚厚的竞赛书，周身像罩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把所有好奇、试探、搭讪、仰慕，统统隔绝在外。
她对他，只有最普通的敬佩与距离感，从来没有过一丝一毫多余的心思。
那时的丁梨，固执地认为自己心里装着另一个人。
陈嘉树。
和宋呈允完全相反的人。
陈嘉树是理科普通班的学生，成绩中等，性格开朗阳光，笑起来左边嘴角有一个明显的梨涡，篮球打得极好，在球场上奔跑跳跃时，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他待人热情，对谁都笑眯眯的，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丁梨对他那点微弱的好感，始于军训。
那天烈日当头，阳光晒得地面发烫，她站了不到二十分钟就眼前发黑，头晕目眩，耳边嗡嗡作响，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倒。模糊之中，她感觉到有人伸手稳稳扶住了她，动作轻柔，声音温和，还跟教官报告，把她带到树荫下休息，递过来一瓶冰凉的矿泉水。
她当时意识模糊，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记住了那份突如其来的安心与温柔。后来回到班级列队，她远远看见陈嘉树笑着和同学打闹，那身军训服，那个身形，和她模糊印象里的人重合在一起。
从那以后，她便固执地认定，那天在军训场上救了自己、给了她温柔的人，是陈嘉树。
少女的心动，往往来得毫无逻辑。她把那份感激、安心与崇拜，统统归类为喜欢。她会下意识在人群里寻找陈嘉树的身影，会在球场边悄悄看他打球，会在听见别人提起他名字时，悄悄竖起耳朵。她以为，看见他时那一点点心跳加速，就是喜欢。
她不知道，这场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误会之上的心动，会在往后很长一段时间里，成为横在她和另一个人之间，最薄也最顽固的一层纸。
“丁梨，你又在发呆啦？魂都飞到对面楼去了。”
身后传来压低的笑声，丁梨猛地回过神，慌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说话的是林晓，她开学后认识的第一个朋友，性格活泼外向，眼睛里总是带着好奇的光，一眼就能看穿她那点小心思。
林晓凑过来，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过去，立刻挤眉弄眼地笑起来：“我懂了，你又在看陈嘉树对不对？我就知道，你整天往对面看，肯定是在看他。”
丁梨心跳一乱，连忙小声反驳：“我没有，我只是……看看楼下而已。”
“看看楼下脸那么红？”林晓一脸不相信，压低声音，语气里全是八卦，“别装啦，全班都看得出来，你偶尔会往理科班那边看。不过说真的，陈嘉树确实挺阳光的，很多女生都喜欢他那种类型。”
丁梨低下头，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在她自己的认知里，她就是喜欢陈嘉树那样的少年。耀眼，开朗，温暖，像小太阳一样，走到哪里都能带来光亮。这才是少女时代应该有的心动，正常，合理，符合所有人的期待。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真正停留的地方，根本不是理科普通班，而是更前面一点，理科实验班那道沉默的身影。
林晓看着她局促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啊，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不过我提醒你哦，现在才高一，先把学习搞好，分科还早呢，别想太多有的没的。”
丁梨轻轻点头，把心底那点纷乱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桌面上的课本上。她告诉自己，要专心学习，不要胡思乱想，不要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心动，不要靠近那些距离自己太过遥远的人。
她没有看见，在她低头的那一刻，对面教学楼理科实验班的走廊上，那道一直安静站立的身影，目光轻轻转了过来，稳稳落在她的侧脸上。
宋呈允靠在栏杆上，手里依旧拿着那本竞赛书，书页却从头到尾没有翻动过一页。他的目光很淡，淡得像落在远处的云层，淡得让人误以为他只是在随意眺望。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开学到现在，他的视线，已经无数次，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个文科班窗边的小姑娘身上。
他记得开学报到那天，楼梯拐角，她慌慌张张差点摔倒，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受惊的小猫。他记得食堂里，她被热汤洒到，窘迫得满脸通红，手足无措的样子。他记得军训场上，她脸色发白晕倒在人群里，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手接住她，掌心触到她单薄的肩膀时，心底那片常年平静无波的地方，轻轻晃了一下。
他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她自己。
军训场上扶住她、带她去休息、给她递水的人，不是陈嘉树。
是他。
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一丝异样。
不靠近，不打扰，不戳破，不声张。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冷漠疏离，习惯了把所有情绪藏在心底，不外露，不表达，不与人亲近。可这个安静、乖巧、偶尔会走神发呆的小姑娘，却像一缕极轻的风，悄悄撞进他固若金汤的世界里，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他不说，不问，不表现。
只是在她看不见的时候，静静看着她。或者在她需要的时候，悄悄帮她一把，还有......在她误会的时候，默默不拆穿。
心底那一丝极细微、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像一颗被埋在深处的种子，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发了芽。
早读铃声忽然响起，尖锐而清晰，打破了走廊上的安静。学生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原本松散的校园瞬间被规整的读书声填满。宋呈允收回目光，垂眸看向手中的竞赛书，笔尖悬在纸面上，久久没有落下。
心底那点异样的情绪，被他强行压回最深处。
他告诉自己，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有些东西，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一样了。
丁梨坐在座位上，捧着课本，视线落在字迹上，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刚才那一瞬间的错觉。她好像感觉到，有一道目光，从对面楼落过来，安静，沉稳，不带任何攻击性，却又异常清晰。
她甩了甩头，把那点奇怪的感觉甩开。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宋呈允那样的人，怎么会注意到她这样普通的女生。
九月的风再次吹过，卷起窗台上一片小小的落叶，也卷起少年藏在心底无人知晓的喜欢。这段始于初秋的故事，在懵懂与隐忍的拉扯中，在误会与沉默的守护下，悄悄拉开了漫长的序幕。
没有人知道，此刻隔着一片操场遥遥相望的两个人，会在往后的岁月里，一步步靠近，一步步解开所有误会，一步步走进彼此的青春里。
风轻轻吹，书页轻轻翻。
少年的心事藏在云后，少女的心动迷在途中。
一切，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九月风，撞碎少年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