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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抉择与和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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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周祗没有回那个名为家、却只剩冰冷与恐惧的地方。
温隅陪着他，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安静的小旅馆住下。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却被温隅收拾得干净整洁，硬生生多出几分烟火气。他每天按时去校外买温热的饭菜，替他铺好床被，夜里怕他睡不安稳，便安静地坐在一旁陪着，直到周祗渐渐放松下来，沉沉睡去。白天温隅会轻声和他说话，讲些课堂上无关紧要的小事，讲路边新开的小店，讲以后想一起去的地方，一点点驱散他心头的阴霾。
温隅从不多问他过去的疼，却把所有能给的温柔都捧到他面前。三餐冷暖，情绪起伏，连他细微的皱眉与沉默，都被妥帖接住。在这个暂时的小空间里，没有酗酒摔砸的声响，没有刻薄的指责，没有旁人窥探的目光，只有安稳与陪伴。周祗紧绷了十几年的神经，终于在这样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慢慢松弛下来。
他不再整夜失眠，不再一听见大声说话就下意识瑟缩，也不再一陷入沉默就被无边的自卑吞没。他开始能静下心来，望着窗外的天光，认真思考往后的路。
他不能永远躲在这里，不能一辈子逃避。那些压在他身上的阴影，那些刻进骨子里的恐惧，不能陪他走完一生。他必须站出来，必须面对。
面对那个破碎不堪、从未给过他温暖的家庭，面对父亲酒后失控的打骂与谩骂，面对母亲长久的漠视与疏离，面对学校里沸沸扬扬的流言，面对旁人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他不想再懦弱，不想再退缩，不想再因为满身泥污就觉得自己不配拥有光亮。
他想和温隅并肩走下去。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而不是永远躲在他的庇护之下。
犹豫了整整一夜，天快亮时，周祗终于拿起手机，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却许久不愿触碰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父亲暴躁的呵斥就顺着听筒砸过来，满是戾气与不耐烦。周祗指尖微微发紧，呼吸轻颤，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刻挂断，也没有瑟缩着不敢出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平静，异常坚定：“我不会再任由你打骂了。”
“我会好好读书，好好生活，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浑浑噩噩。”
顿了顿，他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却又无比清晰地说：
“我喜欢温隅，我不会放开他。”
电话那头瞬间炸开，怒吼、咒骂、不堪入耳的指责一股脑涌来，甚至夹杂着威胁。周祗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心口仍在发颤，可这一次，他没有害怕，没有退缩，也没有再自我怀疑。
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只能蜷缩在角落、无力反抗的小孩。他要为自己活一次，为自己的心活一次，为这份小心翼翼捧了太久的喜欢，挺直一次腰杆。
他又给母亲发了消息，简单说了自己的决定。
良久，只收到一句冷淡得近乎陌生的回复，甚至算不上回应，更像是敷衍。周祗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轻轻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残存的、对亲情的最后一点奢望，终于彻底熄灭。
他不再强求父母的关心，不再执着于家庭的温暖，不再为自己的出身感到无地自容。
他已经有了温隅。
有了愿意为他撑伞、陪他淋雨、接纳他所有狼狈的人，这就够了。
几天休整过后，他们一起回了学校。
走进校门的那一刻，议论声果然还在，目光也依旧复杂，有好奇，有打量，有隐晦的指点，也有不赞同的轻视。换做以前，周祗早就低下头，加快脚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可这一次，他没有。
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温隅。
在对方温和而坚定的目光里，周祗缓缓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隅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交织，一股安定的力量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
他们没有十指紧扣地张扬，没有刻意在人群中宣示什么，只是这样安静地牵着手，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步伐平稳，眼神坦然，不躲闪，不回避，不自卑，也不张扬。
流言没有立刻消失，目光也不会瞬间变得友善，但他们不再在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些激烈的议论慢慢淡了，好奇的目光渐渐散了，尖锐的指点也少了。人们从最初的震惊、议论、排斥，慢慢变成习惯，变成默许，最后变成视而不见。
没有人再刻意围着他们指指点点，也没有老师再反复找去谈话劝说。
他们像校园里无数普通的学生一样，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在傍晚的操场散步，一起在灯下写作业。只是彼此眼底的温柔，和不经意间靠近的距离，藏着只属于他们的默契与心意。
生活依旧算不上轻松。家庭的伤疤还在，外界的压力未曾完全消散，未来也依旧有看不见的风雨。可他们不再害怕，不再抱怨，不再绝望，也不再逃避。
他们与满身伤痕的自己和解，与不尽人意的生活和解，与那些挥之不去的苦难和解。
不再执着于不曾拥有的，
只珍惜紧紧握在手里的。
阳光穿过枝叶，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温暖而明亮。
往后的路还长，有风，有雨，有坎坷，但他们会一直牵着彼此的手，一步一步，坚定地，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