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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是荷,不是厄。   新年过 ...

  •   新年过后,第一场雪在人们的期盼中悄然而至。起初只是一粒两粒的雪粒,到了午后,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不多时便将天地融为一片纯净的洁白。

      小洋楼的露台和楼下的小院,很快积起了厚厚一层,这样的雪天,最适合围炉煮茶,也最适合呼朋引伴。

      徐振秋第一个在群里嚷嚷开了:下雪了,堆雪人,打雪仗!速速组织起来!@全体成员

      诸葛长寺紧随其后:同意,我的骨头都锈了,闻厄,你家院子借我们用用!

      游柏茵慢悠悠地发了个捧茶微笑的表情:附议。可备热茶姜汤驱寒。

      苗润青看到消息,眼睛立刻亮了,抱着手机蹭到正在看书的闻厄身边:“闻哥哥,振秋哥他们说想过来打雪仗。”

      闻厄从书页间抬眸,看身边人跃跃欲试的眼神,点了点头:“嗯,让他们来吧。我跟老白说一声,准备点吃的。”

      “好耶!”苗润青开心地应下,立刻在群里回复。

      隔天,两个人便风风火火地登门了。

      诸葛长寺穿着亮橙色的冲锋衣,戴着毛线帽,一进门就带进一股寒气,嘴里嚷着“好冷好冷”,眼睛却兴奋地四处张望找苗润青。

      游柏茵一身利落的黑色羽绒服,短发被雪打湿了些,更显英气,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袋,说是自家做的驱寒姜糖。

      老白早就准备好了热茶和点心,客厅里暖气足,很快驱散了他们身上的寒意。

      “走啊走啊,趁雪还下大着。”徐振秋第一个坐不住,扒在落地窗前眼巴巴地看。

      “急什么,等苗苗穿厚点。”闻厄看了一眼苗润青身上单薄的毛衣,起身去拿外套和围巾。

      苗润青乖乖站着,让闻厄给他裹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柔软的羊绒围巾,还戴上了毛茸茸的耳罩,整个人被包得像个圆滚滚的雪团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和红扑扑的脸颊。

      “闻哥哥,你也去吗?”苗润青仰头问,眼含期待。

      闻厄本不是爱闹的性子,但看着他那眼神,又看了眼窗外已经按捺不住开始互相丢雪球的徐振秋和游柏茵,点了点头:“嗯,看着你们。”

      一行人来到楼下被雪覆盖的小院。雪还在下,但小了许多,院子不大,但足够几人活动。

      战斗几乎立刻打响。徐振秋率先发难,一个雪球精准地砸在游柏茵背上。“游疆,看招!”

      “你死定了!”游柏茵反应极快,弯腰团起一个结实的雪球就反击回去,完美击中。

      诸葛长寺笑呵呵地站在一旁观战,冷不防被苗润青一个偷袭。

      苗润青笑道:“常思哥,一起来呀。”

      “好你个润青……”诸葛长寺失笑,也俯身开始团雪球,加入了混战。

      苗润青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怕冷,也怕滑倒。但很快就被徐振秋和游柏茵的围攻激起了兴致,他笑着躲到闻厄身后,拿闻厄当盾牌,还不忘抽空团雪球反击。

      闻厄虽然说在一旁看着,但真当雪球飞过来时,还是下意识地侧身帮苗润青挡了一下,冰冷的雪沫溅到他的脖颈,惹得苗润青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帮他拍掉。

      “闻哥哥你没事吧?冷不冷?”他关切地问,完全忘了自己才是被重点关照的对象。

      “没事。”闻厄摇摇头,顺手替他拂去头发和肩膀上的落雪,“玩你的。”

      战斗逐渐白热化。徐振秋和游柏茵结成临时同盟,专门欺负苗润青,诸葛长寺则偶尔公正地支援一下弱势方。

      苗润青被追得满院子跑,笑声和惊叫声不断,最后索性躲到闻厄背后,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只探出半个脑袋,朝徐振秋做鬼脸。

      闻厄被他拽得微微晃动,却始终稳稳地站着,他看着苗润青冻得通红却笑得无比开怀的脸,心里不知不觉化开一片温软的涟漪。

      徐振秋一个雪球飞来,闻厄眼疾手快,抬手轻轻挡开。

      苗润青哇地叫了一声,随即笑得更大声,从闻厄背后跳出来,手里早就藏好的一个松软雪团,直接塞进了弯腰团雪的徐振秋衣领里。

      “哈哈,报仇了啦。”

      “小润青,你等着!”徐振秋被冰得一激灵,跳起来就要追。

      院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雪球乱飞,连一贯沉稳的诸葛长寺和闻厄,身上、头发上都沾了不少雪沫。

      白桦站在屋檐下,看着这群玩疯了的人,脸上满是释怀的笑意,手里还端着刚热好的姜汤。

      “真好啊,要是一直这么好就好了。”白桦喃喃道。

      闹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大家都气喘吁吁,头发、衣服湿了大半,才意犹未尽地停战。回到温暖的室内,热姜汤和干毛巾早已备好。

      大家围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捧着姜汤,身上盖着毛毯,脸上都带着大战后的红晕和放松的笑容。

      “痛快!”徐振秋仰头灌下一大口姜汤,哈着气,“好久没这么疯玩了。”

      “你那是被润青塞雪团子塞痛快了吧?”游柏茵毫不留情地揭短,惹得徐振秋龇牙咧嘴。

      苗润青靠着闻厄坐,小口喝着姜汤,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他听着他们插科打诨,看着壁炉里跳跃的火光,又透过落地窗,望向外面依旧簌簌落雪的世界,抿了抿唇忍俊不禁。

      直到夜幕低垂,诸葛长寺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告辞离开,约好下次再聚。

      小洋楼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闻厄和苗润青两人,以及窗外不曾停歇的落雪声。老白收拾完厨房,也回了自己房间休息。

      苗润青没有开大灯,只留了沙发边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勾勒他修长健康的身影,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外面。

      雪下得更大了些,院子里的雪地上,他们下午嬉闹时凌乱的脚印都已经被填满,只有那堆得几个雪人披上了厚重的雪氅。

      苗润青看得有些出神,以至于没有立刻察觉闻厄走到了他身后。

      直到一阵细微的痒意从喉咙升起,他忍不住偏过头,轻轻地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冷到了?”闻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一件厚实的羊毛披肩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苗润青摇了摇头,没有回头,依旧看着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声音很轻,近乎呢喃,却带着一种与刚才嬉闹时截然不同的平静,甚至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厌烦:“我讨厌冬天。”

      闻厄微微一怔,看着他被窗外雪光映得有些苍白的侧脸。

      苗润青顿了顿,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感受着那刺骨的凉意透过皮肤传来。然后,他慢慢转过身,面向闻厄。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里面倒映着闻厄的影子,也倒映着窗外无边的雪色。

      苗润青看着闻厄,眼里竟是笑意,他声音依旧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但因为有你,我又觉得,冬天也就那样。”

      就在闻厄愣住的那刹那,苗润青忽然动了。

      他一步一步,慢慢地,向闻厄走近,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令人陌生的压迫感。

      闻厄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苗润青靠近,他不惊讶,他早已了然苗润青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

      一步,两步。

      在距离闻厄仅仅一步之遥时,苗润青停下了脚步。这个距离,很近,近到能清晰感受到彼此呼吸的温度,却又保持着最后一丝克制的余地。

      两人静静对视。窗外的雪光透过玻璃,为苗润青的侧脸镀上一层冷白的边,却让他的眼神显得更加清澈明亮。

      然后,苗润青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叹息般的怜悯:“我从来都知道的。”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闻厄的眼睛,那些野鬼在如何,天道被逐又如何,世界真假千万,唯有他眼前这人永痕不变。

      “是荷,不是厄。”苗润青不知道自己掉了眼泪,话里尽是亏欠。

      旁人不会知道苗润青话中的意思,只有站在他面前的闻厄知道,他真正的名字,从来不是什么厄运的厄。没有哪家父母,会真正愿意给自己的孩子取一个带着厄字的名字,这太过恶毒,近乎诅咒。

      不是徐复厄,不是张东厄,也不是这一世的闻厄。

      是闻荷。

      一个承载了太多,却从不言说的名字。

      苗润青看着闻厄眼中骤然掀起的波澜,嘴角的弧度加深了,那笑容里带着心疼,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强势。

      他笃定道:“你已经知道了。”

      闻厄知道他记起来了,知道他记得了那些本不该记得的事情。

      闻荷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褪去了所有伪装,显露出坚韧锋芒的人。

      那些被他们小心维护的秘密,都在这个雪夜,被当事人如此平静又如此笃定地揭开了。

      闻荷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震惊,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释然,他缓缓点了点头,承认了苗润青说的话。

      “你很厉害。”他应了一声,声音有些低哑。

      苗润青看着他承认,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但他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情绪,向前迈了最后半步,直接拉近了两人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

      “我总要长大的,闻荷。”他轻声说,不再唤闻哥哥这个带着依赖的称呼,而是直接唤出了他真正的名字。“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承担所有。”

      闻荷眸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苗润青,喉结微微滚动,想说些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苗润青却忽然歪了歪头,脸上又浮现出那种熟悉的无辜表情,他眨了眨眼,用一种近乎天真的口吻问:“哥哥也会撒谎吗?”

      不等闻荷回答,他自己就先摇了摇头,笑了起来,那笑容干净又纯粹,仿佛刚才那个步步紧逼的人不是他。

      “哥哥不会说谎的。”他自问自答,语气笃定。

      闻荷看着他这迅速切换的面孔,心中那点沉重和波澜,忽然就被一种无奈又纵容的情绪冲淡了。

      他忽然觉得,这样也好。看着苗润青期待答案的眼睛,他点了点苗润青的额头,补充道:“只对你。”

      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更让苗润青心动。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伸出手,轻轻拽住了闻荷大衣的衣襟,将他拉得更近一些。

      “那哥哥现在,想亲我吗?”他仰着脸,眼神直白而炽热,带着撒娇,也带着不容拒绝的邀请。

      闻荷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红润唇瓣,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爱恋和期待。

      窗外,雪还在静静地下,将世界隔绝成一方只属于他们的天地。

      他没有回答想或不想,只是微微低下头,顺应了那份牵引的力道吻上苗润青的唇,给出了当下最直白的答案。

      唇瓣相贴的瞬间,两人都轻颤了一下。不同于烟花下的偷袭和书房里的试探,这个吻带着雪夜的清冷气息,也带着壁炉余火的温暖,生涩,却无比坚定。

      苗润青闭着眼,感受着闻荷唇上的微凉和逐渐升高的温度,感受着他有些僵硬却努力回应的动作,他笑了笑,环住闻荷的脖颈,将自己更紧地送入这个怀抱,加深了这个吻。

      闻荷起初还有些被动,但很快便在那份炽热中败下阵来。他伸出手臂,将人紧紧圈进怀里,另一只手轻轻抚上苗润青的后颈,指尖没入他柔软的发丝,带着安抚,也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下得更急了,纷纷扬扬,模糊了玻璃,也模糊了窗外的世界。壁炉里的火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火星。昏黄的灯光将两人依偎亲吻的身影,温柔地投在光滑的地板上,交叠,缠绵。

      除了彼此温热的呼吸、交错的心跳,和唇齿间辗转的温柔,再无其他。

      许久,苗润青才微微喘息着退开一点,额头抵着闻荷的额头,两人的呼吸都有些不稳。他的脸颊绯红,眼眸湿润晶亮,纯洁无瑕,不谙世事的梧桐芽还是染上了俗世凡尘。

      “闻荷。”他轻声叫他的名字,缱眷亲昵,“今年的雪,下得真久。”

      “嗯。”闻荷低低应着,手指仍流连在他微红的眼角和发热的脸颊上,目光深邃。

      “但也很美。”苗润青笑了,他重新靠进闻荷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望向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静谧无声的世界。

      闻荷收紧了手臂,将他更密实地拥住,下颌轻轻抵着他的发顶:“嗯,很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是荷,不是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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