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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故人      ...


  •   次年春天,闻荷没来。

      次年薄山邪气突生,生灵异变,妖邪伤人。薄山生灵避之不及,就连山神身边的白桦也不幸中邪,不慎伤到薄淞。

      当时的薄淞眼都不眨挨了白桦枝桠入腹,血流了满地,他面色不改,温柔摸了摸白桦的头,先是冷静为其梳理经脉,再是净化邪气,甚至伤口还未愈合,还有闲心安抚变回原型的白桦。

      【伤口裂开了,先治伤苗苗。】球球们着急地贴在薄淞的伤口,竭力阻止伤口的恶化。

      【够了,没事。】薄淞摇了摇头,抬手摸了摸白桦树干准备继续渡灵,却忽然感知到薄山外围有修士闯入,指尖一顿,烦倦蹙眉。

      球球发现薄淞的不对劲,探出头问:【怎么了苗苗?】

      【嘘。】薄淞屈指噤声,望向薄山外围神色不定,【有人来了,不要出声。】

      薄山罕有人至,尤其是薄山外围邪气未净,寻常生灵都会本能避开。这两个修士贸然闯入,恐怕会招惹那些妖邪嗜血成性。

      “常思,小心地下!”一声焦急的男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法术爆开的轰鸣。

      薄淞立刻收回探出的灵识,身形一闪已出现在附近,借由枝叶遮掩,平静看那两个修士如何送死。

      只见百丈之内,那两个修士陷入苦战。一个双手按地,试图操控土石垒起防御;一人手持符箓,不断生刃攻击着从四面八方伸出的荆棘。

      布满尖锐木刺的荆棘从地下和森林深处疯狂窜出,嗤嗤破声,缠绕抽打,贪婪地吸收两人的灵力。

      “徐振秋,土墙挡不住。”诸葛长寺急喝,手中冷刃斩在一条袭来的荆棘上,却只留下浅浅白痕,根本无法斩断,反而被荆棘反震之力逼退数步。

      “这荒地的木灵怪得很。”徐振秋咬牙,他垒起的土坡在荆棘的猛烈穿刺下如同纸糊,瞬间崩散。

      “处处都受限,什么鬼地方?”

      就在两人灵力不济,应对左支右绌之际,两条荆棘骤然加速,猛地缠住了诸葛长寺的双腿和腰身,尖锐的木刺瞬间刺破衣袍,扎入皮肉。

      “哎,常思。”徐振秋想要救援,自己都被另外几条荆棘死死困住,赤色劲装上也被划开数道口子,鲜血渗出。

      “这鬼地方太邪门了,闻荷怎么找到这地方的?”徐振秋奋力挣扎,却发现这荆棘力量奇大,且越挣扎缠得越紧,木刺扎得更深,剧痛让他额角青筋暴起。他忍不住破口大骂,从这荆棘的祖宗十八代骂到薄山的风水,词语丰富不带重复。

      被捆住的徐振秋和诸葛长寺苦哈哈对视一眼,寄希望于闻荷和游疆两个队伍最靠谱的人能发现他们出事。
      那两条缠住他们的粗壮荆棘,猛地发力,他们被抬到半空中,那两段从地底破土出来的荆棘蠕动着竟要直接将他们从半空丢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

      “咻!”破空声自荒山深处骤然传来。

      那两条凶神恶煞的荆棘猛地一僵,紧接着,缠绕着徐振秋和诸葛长寺的力道骤然松懈。

      两人猝不及防,从数丈高的半空直直坠落。徐振秋的骂声戛然而止,惊呼吸气,诸葛长寺也猛地睁开了眼睛。

      然而他们并未坠地,反而被藤蔓稳稳地接住,那藤蔓表面光滑温润与方才那些狰狞的荆棘可谓判若云泥。
      藤蔓轻轻环住他们的腰身,卸去下坠的力道,极其平稳地将他们送到平地上。

      徐振秋双脚触及实地,惊魂未定,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藤蔓伸来的方向,一句“多谢前辈相救”卡在喉咙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异变再生。

      那些原本僵住不动的荆棘,又不知道受到什么刺激,竟然齐齐调转方向,放弃了徐振秋和诸葛长寺,如同数十条暴怒的毒龙,朝着荒山深处狠狠刺去。

      “小心!”徐振秋瞳孔骤缩,不顾自身伤势,嘶声大喊。他虽不知救他们的是谁,但对方显然在压制这些邪异无比的妖物,此刻若被伤到,后果不堪设想。

      只见那数十条荆棘前冲的势头猛地一滞,尖锐的木刺软化、消失,粗壮的体型也迅速收缩变得纤细柔韧,甚至还冒出来些许碎花。

      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这些方才还欲置人于死地的荆棘,竟然全部化成了一条条生机勃勃的柔韧嫩藤。

      晦暗的林间光影晃动,一道修长清隽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按理说能在此地有这么深厚的灵力,岁数早长他们十七八百年,可面前这个,面目从晦暗林间显现,墨发未束,只用一截木枝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发丝垂落额前,一身简单的月白内衫,外罩青色披风,芝兰玉树,莫过于此。

      而他白皙修长的右手中,正握着一条方才由荆棘转化而来的翠绿嫩藤,姿态随意,一双澄澈剔透的眼睛,此刻正带着一丝淡淡的歉意,望了过来。

      四周寂静几秒,打破沉默的,是薄淞。

      “吓到你们了是不是,请别怪他,这里的土壤我还未净化干净,和他一样的木灵邪气未褪,难免会伤到误闯的陌生人。”

      他走到两人面前两三步距离停下,目光清澈地打量着他们,尤其是在他们染血的衣衫和惊魂未定的神情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伸出空着的左手作势要扶他们起身。

      徐振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他盯着薄淞的脸,喃喃道:“苗苗?”

      薄淞嘴角微勾,自若握住徐振秋的手将他扶起,他顿了顿,琥珀色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徐振秋,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你们身上有闻荷的气息。你们是闻荷的谁?”

      “闻荷他是……”徐振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要回答,但话到一半,他的视线依旧无法从薄淞的脸移开,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喉咙里,反而让他偏移了话题,他突然指着薄淞的披风,惊疑不定道,“你这披风,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没得到他想要的答案,薄淞转移目标,走向一边的诸葛长寺,作势也要扶起。

      可诸葛长寺对上薄淞的眼神,他突然连连往后退,猛地捂住自己的心脏,好似被利箭穿心而过。

      “……”

      薄淞淡色的唇微抿,识趣地收回手往后退了几步,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们受伤不轻,此处邪气未净,不宜久留。我先带你们去安全的地方。”

      “多谢阁下救命之恩。”诸葛长寺神色复杂,拱手道谢。

      “这有什么,你们一个是闻荷的表弟,一个是闻荷的知己。”薄淞轻笑,忍不住又多笑了几声,话中真心实意不假,“救你们,我很愿意。”

      薄淞抬手轻轻一挥,周围那些温顺的翠藤立刻再次舞动起来,这一次更加轻柔,避开徐振秋和诸葛长寺的伤口,小心地托起他们的身体去到薄山深处。

      所过之处,他们发现,地面上残留的邪气与污浊被迅速净化,草木恢复鲜亮,两两对视一眼,足以看出薄淞的不一般。

      树影婆娑,薄淞叹了口气,朝一处招手唤道:“过来吧,白桦。”

      “山神对不起。”恢复过来的白桦揪着衣角跑了过来,看到被翠藤托着的两个伤者,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山神,他们是谁,不准伤害薄山!”

      “不怪你,带路,回……”薄淞想了想,托着白桦的后脑勺笑道,“回馒头山,他们受伤了,带他们疗伤去。”

      “嗷好!”白桦连忙点头,看了一眼状态奇差的诸葛长寺和徐振秋,装作大人模样转身在前面引路。

      翠藤托着两人,平稳地跟随在白桦身后。薄淞走在最后含笑看白桦的背影,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徐振秋复杂看着自己的视线,脚步微顿,抿笑相迎。

      白桦将徐振秋和诸葛长寺安置在薄淞的本体边上,那棵树生得极高极挺拔,浅淡的银褐色树皮,叶片形如掌,边缘微卷,即便在薄山终年不散的灰霾中,也熠熠生辉。

      落叶停在徐振秋的左肩,他抬头看向薄淞的本体,风吹叶摇,惊讶唏嘘:“梧桐?这荒山还有梧桐?”

      他转头看向诸葛长寺,茫然道:“常思,梧桐不是……”

      诸葛长寺看了他一眼。

      徐振秋立刻闭嘴。

      两人被翠藤轻轻放下,徐振秋的后背靠上梧桐树干时,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些。他低头检查诸葛长寺的伤势,发现对方虽失血不少,但那些荆棘造成的穿刺伤口并不深,残留的邪气已被清除,以他的体质,好好休养几日应无大碍。

      “敷好。”薄淞的声音打断徐振秋的思绪,他寻了些草药给两人敷上,行动间坦然和徐振秋说,“怎么这么紧张,我和小夏大夫不像吗?”

      徐振秋只觉得伤口处传来一阵清凉舒适的感觉,疼痛大减,连精神都振奋了些。听见薄淞的话,他下意识点头道:“很像,一模一样的。”

      薄淞戳了戳徐振秋的伤口,疼得人痛呼一声,他笑道:“那当然,我记得你们所有的一切,在此等了你们好久。”

      “振秋哥哥。”薄淞熟稔唤徐振秋,面色温和,垂眸提醒他们,“我尚不能送你们出去,联系他们吧,将闻荷带来,带到我身边,我很想他。”

      薄淞说完,目光平静落在了诸葛长寺青筋隐现的手上,那上面红线初显指向远方。徐振秋支起身子,问诸葛长寺:“你联系上闻荷他们了?”

      诸葛长寺抿了抿发白的唇,轻轻点头:“方才被荆棘所困时,我已触发。他们应该很快会到。”

      薄淞静静地听着,面上没有太多表情变化,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不可闻地蜷缩了一下。

      徐振秋缓过神来,四周看了一圈,关切道:“这几千年你过得怎么样?”

      “几千年?”薄淞茫然重复了一声,随即,他摇了摇头,轻声道,“没有那么久。”

      还未多说些什么,天际骤然传来两股凌厉的气息。那气息太过强大,以至于连薄山外围尚未净化的邪物都惊惧地缩回了地底,连白桦都吓得躲到了薄淞身后。

      薄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闻荷现在的样子比薄淞记忆中更清瘦了些,他一直想闻荷这么久不来薄山,是遇到了什么烦难的事?还是单纯地就是不想来薄山。

      “薄淞?”闻荷的目光草草从徐振秋和诸葛长寺身上移开,落在了薄淞身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了薄淞腹中渗血的伤口。

      闻荷的眼神凝滞了一瞬,赶忙为其疗伤:“他们伤到你了?”

      白桦心虚地抱住薄淞的腿,紧张看着这群陌生人有来有回地聊天,他看山神也跟看了陌生人一样,明明平时不怒自威,如今却羞羞答答的,超级可爱。

      薄淞的眼睫颤了一下,他摇了摇头,轻勾人家的尾指小声道:“没有,不小心弄的。”

      伤口的血没有再渗出来,闻荷看着他,目光落在明显短了一截的旧衣身上,从绣着梧桐苗的荷包里取出一件祥云竹纹的锦衣,他沉默了一会儿,商量问:“苗苗漂亮,换新衣服?”

      “呀,我的吗?”薄淞看了一眼新衣服又看向闻荷,嘴巴一张一合惊呼一声,熟练地黏在薄淞身上不撒手。

      “嗯。”闻荷点了点头,抬手将薄淞散乱的头发重新绾好。

      游疆已上前检查两人的伤势,眉头紧锁,语气低沉冷硬:“你也太冒进了,一转眼就没影,真是服了。”

      “先前以为薄山是处荒地,没想到已是丛林茂森,是我失策了。”诸葛长寺一边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一边靠在梧桐树干上冷静将他发现的情况告知,“薄山外围妖邪怪异,此处山神有净灵之能,便是那位,唤作薄淞。”

      徐振秋点了点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一下子就黏在一块的两个,说不清是庆幸还是惊喜得太过突然,一时没说话。

      游疆的目光扫过他,冷冷补了一句:“你也一样。”

      徐振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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