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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保护 ...
那日后,薄淞一直战战兢兢,闻荷没有多问,只是如常地陪在他身侧,给他扎辫子,给他买糖吃,再就是夜里紧紧握着他的手入睡。
徐振秋几人不清楚当日的情况,他几次想开口调侃,都被诸葛长寺屡次三番地制止。游疆依旧寡言,只是偶尔会多看薄淞几眼,目光里常带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色,闻荷走到薄淞身后问道:“想好了?”
薄淞回过头看闻荷,彼时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闻荷脸上,他凑上去亲了亲闻荷的脸,点头道:“想好了,我们继续走吧。”
闻荷理了理薄淞的衣带,屈指勾着他的腰带往自己这边拉近,凑上去超小声问:“不怕吗?”
薄淞的睫毛颤呀颤,欲扑上去吻住闻荷的唇,却弄错了方向吻到他的上唇,顿了顿,不罢休地轻咬一下。
闻荷往后躲了躲,双手捧住他的脸,无奈道:“诶,先回答再给亲。”
“有你嘛。”薄淞嘀嘀咕咕,他轻易环住闻荷的腰,两人的距离再度拉近,他格外信任道,“有你们在,苗苗不用受风吹雨打的。”
就像闻荷一开始和他说的,他们不会有明确的目的地,也不会有必须赶赴的时限,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看看这六界,痛痛快快地好好玩一场。
从东荒到西极,从南溟到北冥,闻荷带他看过日出云海的壮阔,听过月下潮汐的呼唤,穿过喧嚣的城镇集市,也走过寂静的荒原雪野。
薄淞每到一个地方,便会停下来,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脚下这片土地的生灵,草丛里的虫蚁,枝头的鸟雀,地底沉睡的种子还是溪水中游弋的鱼虾。
球球们知道除了薄淞,谁也看不见他们,便也无所畏惧地倾囊相授:【苗苗,此处生灵身上沾染了不少邪气,你试试看,能不能将他们身上的邪气净消。】
薄淞点头,运作灵力一点一点拔出萝卜带出泥般的将邪气聚之掌心,那些生灵迷迷糊糊复苏,好奇看着这些陌生闯入的人。
【你是谁?】
【你是谁。】
【嘘。】薄淞施法与它们产生一丝共鸣,那共鸣很微弱,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可对于他来说,每一次共鸣,都是和他在薄山的本体之间,搭建起一道看不见的丝线。
丝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渐渐织成一张网,而所有丝线的起点,是薄山,是他的根,他的来处。
徐振秋虽见过薄淞这么做过,但不免担忧他如此频繁地链接会使身体不适,他过去准备安慰,看到那丝丝缕缕的线幽光流动,他好奇地问:“苗苗,那黑不溜秋的东西是什么?”
薄淞睁开眼,想了想,认真答道:“一些杂碎的东西,尚未通灵,姑且让他们认路。”
“认路?”
“嗯。”薄淞说,“让他们不管走多远,都要记得他们是从薄山出来的。”
徐振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小苗苗。”他伸手想揉薄淞的头,被闻荷不经意地揽腰所制止,讪讪收回手,夸道,“苗苗还挺念家。”
薄淞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们走的路,并不总是安全的。
六界虽大,却并非处处太平。有些地方,邪气未净,魔物横行;有些地方,势力交杂,暗流涌动。闻荷和游疆都是见惯风浪的人,徐振秋和诸葛长寺也各有手段,这些危险于他们而言,不过家常便饭。
可薄淞不想只是被保护。
薄淞出山遇见的第一次遇险,是在一片荒原上,天色已晚,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那些东西气息阴冷,数量众多,正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游疆最先察觉异常,拔剑冷声道:“有东西过来了。”
闻荷一行人将薄淞护在中间,目光警惕扫过四周。
薄淞看着那无边无际的黑暗,忽然闭上眼,澄澈干净的灵力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如同涟漪般向四周荡开。
灵力所过之处,那些蠢蠢欲动的邪物如同被灼伤一般,发出凄厉的嘶鸣,纷纷后退。一圈,两圈,三圈……直到覆盖了周围约莫十里的范围,才缓缓停下。
邪物们被挡在外面,不甘地徘徊着,却再也不敢靠近一步。
徐振秋看得目瞪口呆:“苗苗,你,你什么时候学会这手的?”
薄淞睁开眼,脸色比方才白了些,唇角却弯着:“一直都会,只是以前没机会用。”
他转过头,看向闻荷,本来是想听闻荷也和徐振球一样夸夸他,但见闻荷抿着唇看他,目光里有惊讶,有赞赏,也有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的心疼。
“下次。”闻荷捧着薄淞的半张脸,心疼说,“先告诉我。”
薄淞眨了眨眼,不明白:“为什么?”
“我想帮你。”闻荷摩挲着他的脸,坦白告诉他。
薄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歪头蹭了蹭闻荷的手心,笑着说道:“好。”
可他这人说过的谎话实在太多,一时的承诺他从不放在心里。
之后的路上就是这样,薄淞越来越习惯于主动感知周边的危险,越来越习惯于在危险来临之前便布下防护罩。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深夜,有时是在他们赶路时,有时是在他们休憩时。
他的防护罩布得越来越远,能从十里到二十里,从二十里到三十里,付出的代价也显而易见,他的气色越来越白。
徐振秋起初没察觉,只是觉得薄淞似乎比之前安静了些,话少了些,笑容也少了些。后来他发现,薄淞睡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有时候走着走着,便要靠到闻荷身上,闭上眼睛,呼吸变得绵长。
“苗苗最近怎么总睡着?”徐振秋有一次小声问诸葛长寺,“是不是累着了?”
“他最近一直在守夜,闻荷怎么说他都不听。”诸葛长寺看了薄淞一眼,那时所有人都睡下了,只有薄淞还醒着,盘膝坐在火边,一直在感知着周围的危险。
徐振秋震惊,立马生气揪住薄淞的耳朵训话,一下没有平日溺爱孩子的作态:“坏苗苗,怎么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们这几个老家伙都在这里呢,哪里用得着你这才几百岁的苗苗操心。”
他原以为是运气好,以为是游疆和闻荷的气息震慑了那些东西。他从未想过,是薄淞,是那个看起来最需要被保护的小苗苗,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地、固执地,撑起了一道屏障。
薄淞呐呐想反驳,但对上徐振秋真心担忧的眼睛,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那一夜,他们在一片林间空地歇脚。徐振秋生了一堆火,诸葛长寺取出干粮。游疆照例靠着一棵树闭目养神,闻荷坐在火边,怀里抱着薄淞。
薄淞又睡着了,他蜷在闻荷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着心跳,呼吸又轻又浅。月光透过树冠洒下来,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
徐振秋看着薄淞那副模样,心里很是不安,他压低声音问闻荷:“表哥,苗苗怎么又睡着了?是灵力不济吗?”
闻荷低头看着怀里的薄淞,薄淞的眉头微微蹙着,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法完全舒展,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呼吸比平时更轻,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他抬手,轻轻拢了拢他额前的碎发,低声道:“他在周围十里都布了防护罩,那些邪物进不来。”
徐振秋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他看着蜷在闻荷怀里那小小的一团,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你还好吗?”徐振秋先问。
“无恙。”
“表哥。”徐振秋知道闻荷修为高深,可薄淞虽为山神,在他眼中,不过两三百岁的寻常树精,此番耗费灵力困倦如此,他拧眉不敢想下去,闷闷问,“他这样,会不会,会不会……”
闻荷知道他想问什么,他没有回答,只是将薄淞往怀里拢了拢,将那件褪下的外袍轻轻盖在他身上。
夜风很大,那外袍将薄淞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他在睡梦中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那温暖的来源处蹭了蹭,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些。
闻荷抬起手,轻轻拍着薄淞的背,那动作很轻,很慢,如同人间母亲哄婴儿入睡,一下,一下。他的手掌带着微微的暖意,压在薄淞背上,将那微微颤抖的身体一点点安抚下来。
“他有心了,且让他做去吧,万事有我在,不会有事。”闻荷看着薄淞安然睡去,方才说道。
徐振秋坐在火边,看着闻荷一下一下拍着薄淞的背,看着薄淞蜷在他怀里安然入睡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滋味,忽然变成了酸涩。
他别过脸去,不再看。
那一夜,邪物被挡在十里之外,无法靠近半步,所有人都睡得很好。
薄淞一直睡到天亮,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蜷在闻荷怀里,身上盖着他的外袍。而闻荷靠着树干,闭着眼,呼吸平稳,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闭目养神。
薄淞眨了眨眼,想坐起来,他才刚一动,闻荷便睁开眼。
“醒了?”闻荷将薄淞抱在怀里,厚实的外袍一整个罩住薄淞,只露出一张白嫩的脸。
薄淞点了点头,他坐起身,想将那件外袍还给闻荷,却发现自己的手有些抖。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依旧,却比之前更瘦了些,骨节分明,微微颤抖着,他握了握拳,试图止住那颤抖,却不受控制。
闻荷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暖,将薄淞冰凉的手指包裹其中,温声笑说:“别动。”
薄淞便不动了,他看着闻荷的脸,抿了抿唇,低声道:“你不用守着我的,我没事。”
闻荷低头揉搓着薄淞的手,十根修长如玉的手指拉扯放松拢在手心,冷静道:“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差点化不了形。”
薄淞愣住了,他看着闻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不知该说什么。
“防护罩布得太远,”闻荷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握着他的手却收紧了些,“灵力消耗太大。”
“可我不想只是被保护。”薄淞低下头,轻声道,“你们都那么厉害。游疆是将军,杀过无数敌人。你是战神,名动六界。振秋哥哥和常思虽然修为不如你们,可他们也会法术,会战斗,会保护自己。”
“只有我,我什么都不会,我只能站在你们身后,看着你们挡在我前面。”薄淞顿了顿,垂眸冷漠道,“我不要,我不想这样。”
“所以你就一个人撑起防护罩?”闻荷知道薄淞的好意,但更怕如此放纵,死到临头无力回天。
薄淞点头如小鸡啄米,不敢多说一句。
闻荷沉默,然后再问:“阿淞知道我第一次上战场时,是什么感觉吗?”
薄淞摇了摇头,很好奇。
“怕。”闻荷说,“很怕。”
薄淞愣住了,随即反驳:“假的吧,哥哥不是这样的,明明记忆里……”
“可别不信,他在家里只见书信,还不晓战场实景,那时候我可真比你现在还小。第一次上战场,看见漫天遍野的敌人,听见震耳欲聋的厮杀声,光是闻到血腥气,我的手在抖,腿也在抖,差点站不稳。”
薄淞看着闻荷,眼睛睁得大大的,一时间想不到厉害的人也会有还来的时候。
“不过我也没有退。”闻荷重新给薄淞扎小辫,告诉他,“因为我身后也有我要保护的人。”
他顿了顿,垂眸看薄淞问:“阿淞知道支撑我站住的,是什么吗?”
薄淞隐隐约约懂得是什么,但也不确定,于是摇了摇头。
“我想,是信念吧。”闻荷说,“我相信我能保护他们,我相信我能做到。”
薄淞怔住了,抓住闻荷的袖口想说什么。
“你有想保护的人。”闻荷取嫩粉色的发带给扎好的小辫系上,甩了甩发尾逗薄淞开心,“所以你撑起了防护罩,哪怕灵力不济,哪怕身体虚弱,也要撑着。”
闻荷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薄淞的脸颊:“这不是什么都不会,这很厉害。”
“不过。”他低头亲了亲薄淞的脸,商量说,“下次,先告诉我,我们一起撑好不好?”
薄淞的眼泪落了下来,他扑进闻荷怀里,紧紧抱住他,闷声道:“哥哥怎么能这么好,好人最倒霉了。”
碍于闻荷的威压下,那日后,薄淞的防护罩没有再一个人撑。
闻荷教他如何更有效地运用伶俐,如何在不消耗过多灵力的情况下感知危险,如何在必要时向他们求助。徐振秋和诸葛长寺没说什么,但会在休憩时轮流守夜,让薄淞能好好休息,就连游疆,也会在薄淞布防护罩时,用自己的修为为他分担一部分压力。
薄淞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些,只是夜里,他依旧喜欢蜷在闻荷怀里入睡,依旧喜欢握着闻荷的手,喜欢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他怀里蹭。
闻荷偶尔会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直到他彻底睡熟。
苗苗出山,一是游山玩水,二是不想在薄山闭关锁国,想与万事万物产生联系,
对他好,教他做人,带他见识他从未见过的风景,在
面前,他从不用想那么多烦心的事,就当无所事事的孩子都会被他们夸到天上去。而在
眼里,苗苗只是个被拔苗助长的孩子,他要翻土,施肥,好让苗苗茁壮成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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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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