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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劝回 薄淞离开薄 ...
薄淞离开薄山实在太久了。
久到他开始记不清回薄山的路,久到他偶尔会在梦里听见白桦喊“山神”的声音,久到他发现自己的化形越来越难维持。
某日他们在一处山谷里休息,等薄淞醒来睁开眼,就迷茫地发现自己缩水了一大截,原本已及闻荷肩头的身量,此刻只到他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短了一截的袖口,又抬头看了看闻荷,眨了眨眼。
闻荷也看着薄淞,沉默了片刻,他抱着小孩版的薄淞往肩头抬了抬,勉强冷静问:“能变回去吗?”
薄淞试着运了运灵力,身形缓缓拔高,恢复如常,他松了口气,弯起眼睛笑:“没事,肯定是昨晚没睡好。”
球球们要说话,被薄淞偏头看了一眼噤声。
闻荷没有说话,比了比薄淞穿的衣服,大了不少,他摸了摸薄淞的头,从百宝袋取出早些时候买的旧衣裳给他换上,那目光里,有一丝薄淞没有察觉的担忧。
又过了几日。
那日他们正行至一片雪松林,茫茫大雪,薄淞走在闻荷身侧,看着那满眼的洁白,他骨子里冷得发抖,正想着往热乎乎的闻荷怀里一缩,身形却猛然一晃。
下一瞬,他感觉自己矮了下去。
不是一点,是很多。
薄淞低头,看见自己的手变得又小又短,看见那件原本合身的袍子又拖在了地上,看见自己的脚,小小的,白白的,接触到雪地的冰冷,一颤之下被闻荷抱住,整个袍子罩住他大半个身子。
他心虚抬起头,看向闻荷。
闻荷也正低头看着他,暖和的手掌捧着他的脸,超轻声道:“哪里来的撒谎精,这下还想出什么来糊弄我?”
薄淞乖乖窝在他怀里,两只小手环着他的脖子,仰着脸看他,声音变得又软又糯:“阿哥。”
闻荷看那张格外圆润的小脸,往怀里带了带,耐心问:“怎么回事?”
薄淞想了想,小脸上露出认真的表情:“灵力,不太够。”
闻荷不喜欢有一丝一毫的雪花落在薄淞身上,他看着薄淞那双依旧亮晶晶却隐隐带着疲惫的琥珀色眼眸,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
“多久了?”他又问。
薄淞低下头,不说话。
闻荷将他往怀里拢了拢,用那件外袍将他整个人裹住,缓声道:“累了就睡吧。”
薄淞“嗯”了一声,乖乖闭上眼睛。
从那天起,薄淞变成小孩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清晨醒来时,有时是午后小憩后,有时是走着走着,忽然就矮了下去。闻荷总是第一时间将他抱起,用外袍裹好,让他安心睡去,等他再醒来时,往往已恢复如常。
徐振秋起初没察觉,直到有一日,他四处找薄淞不见,挠着头问:“小苗苗呢?怎么一上午没见着人?”
诸葛长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正低头看什么的闻荷,抬了抬下巴。
徐振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闻荷正坐在烧得暖烘烘的炕上,低头看着自己的衣襟,那衣襟鼓鼓囊囊的,胀出一小团宽松的弧度。
徐振秋愣了愣,走近一看,闻荷的衣襟里,竟然蜷着一个小小的人儿。
那小娃娃约莫两三岁模样,穿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小衣裳,脸蛋白白嫩嫩的,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
他蜷在闻荷怀里,脸埋在他胸口,两只小手抓着闻荷的衣襟,睡得正香,随着呼吸,那小身子轻轻起伏,偶尔还会咂咂嘴,不知在做什么好梦。
徐振秋张大了嘴,他指了指那小娃娃,又指了指闻荷,又指了指那小娃娃,半天说不出话。
诸葛长寺压低声音:“嘘。”
徐振秋咽了咽口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嗓子道:“这这这……这是苗苗?”
诸葛长寺点了点头。
徐振秋看着那小娃娃,看着他蜷在闻荷怀里那小小一团,只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萌化了。
“这也太……”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太可爱了吧。”
徐振秋伸出手,想戳戳那小娃娃的脸,一对上闻荷的目光,手生生停在半空,讪讪收了回去,小声嘟囔:“看看都不行啦,苗苗小时候也很黏我呢。”
诸葛长寺看着这场闹剧,和游疆对视一眼,唇角微微弯了一下。
薄淞醒来时,又发现自己蜷在闻荷怀里,他眨了眨眼,看了看自己又短又小的手,又看了看闻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声音软软糯糯的:“阿哥。”
闻荷低头看他,屈指勾了勾他的手指头,轻声道:“睡醒了?”
薄淞点了点头,他试着运了运灵力,身形缓缓拔高,从小娃娃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青年,最后停在那个他们熟悉的模样。
“小苗子这本事,”徐振秋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想变小就变小,想变大就变大,可真方便。”
薄淞看了他一眼,抿着唇害羞笑笑,没有说话。
闻荷捏了捏薄淞的脸,戳穿了他隐瞒的真相:“不是方便,是撑不住了。”
徐振秋愣住了,他看着薄淞,看着他那张比之前又苍白了些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苗苗。”他小心翼翼地问,“你这是灵力不济?”
薄淞沉默了一会儿,心虚点了点头。
徐振秋一瞬间笑意敛去,他想起这些日子薄淞的嗜睡,原以为只是累了,歇歇就好,没想到,事情比他想得更严重。
“那……”他顿了顿,勉强平静道,“那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对于梧桐一族的记载,很久之前就已经逐渐没落,连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诸葛长寺也难说一二。
球球们担忧地穿梭在薄淞的发间,不断哄他:【回家吧,我们回家就好了。】
当夜,他们在一座废弃的山神庙里歇脚。薄淞又变小了,但这次他变不回原来的模样了。
薄淞连连试了三次,每次刚拔高一点,便又缩了回去。最后一次,他甚至没能维持住化形,直接缩成一截萎靡的小苗,好一会儿才重新凝聚成那个小小的娃娃。
闻荷将薄淞抱在怀里,用外袍裹好,薄淞蜷在他胸口,小手抓着他的衣襟,脸埋在他颈窝,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薄淞闷闷的声音从闻荷怀里传来:“对不起。”
闻荷安抚地拍了拍薄淞的脊背,不以为然道:“对不起什么?”
“我太没用了。”薄淞握了握拳,贴近闻荷的胸口听他蓬勃有力的心跳,难过道,“撑不住。”
闻荷抬手轻轻抚了抚薄淞的后脑,认真道:“你很棒,很厉害,没有人能在荒山上独立修行,天宫大多神仙都有前人教导,亲自授其衣钵,相比起来,你远超数人。”
薄淞抬起头,茫然看着他,喃喃道:“真的吗?”
“真的。”闻荷看着他那双眼睛,沉默了片刻,商量道,“阿淞,我们回去吧。”
“回去?”薄淞愣了一下,不经攥紧闻荷的衣襟问他,“回哪里?”
薄淞的样子说不出的奇怪,微妙的惊讶下有喜悦也有抗拒,更多是对闻荷还未说出口的话早已心知肚明般的感觉。
“回薄山。”闻荷点了点薄淞的额头,和他想的一样,“我们回薄山。”
薄淞看着闻荷,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噎在喉咙里半字都吐不出,他低下头,抿了抿唇。
“不行,我还不想回去。”薄淞固执地盯着自己的手,眼看着上面因果线,平静道,“我不想回去。”
怕闻荷他们拒绝,薄淞想了一个绝妙的理由,他盯着飘着的雪花,小心翼翼伸出外袍去接了一片:“我只是荒山上的一株小苗,可跟你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再多的宝物我仍觉得不知足。”
薄淞抬起头,眨巴眼睛问闻荷:“我很贪婪对不对?”
闻荷一直没有松口,强硬地将薄淞的手拢进怀里捂暖。
“我想要你陪我一辈子。长长久久,不分开。”薄淞听到心跳声跳的很快,他不经呼吸微促,莫名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我知道我很贪心,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可我就是……”
闻荷那帕子擦了一把薄淞的脸,他认真听着,然后摇头道:“不对。”
薄淞想要调整自己的呼吸,可那急促的心跳吵得他耳朵疼,他抓紧闻荷的手腕,仰着脸看闻荷。
闻荷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告诉他:“我心甘情愿。”
薄淞怔怔地看着他,他歪头犹疑落了泪,眼泪很快被闻荷轻柔的擦去,他蹙眉不解道:“阿哥,我真的变得好奇怪,我感觉全身上下都怪怪的。”
“睡一觉吧,睡醒了我们就回家。”
薄淞实在困得厉害,他睡得很沉,蜷在闻荷怀里,小小的一团,睡得很香。偶尔会咂咂嘴,偶尔会往闻荷怀里蹭一蹭,偶尔会无意识地唤一声“阿哥”,然后又沉沉睡去。
他们继续上路,徐振秋和诸葛长寺走在前面,游疆跟在后面,闻荷抱着薄淞走在中间。
薄淞又变小了,蜷在闻荷怀里,偶尔醒来,偶尔又睡去。每次醒来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都能看见闻荷的脸。
那也够了。
又走了几日,他们在一处山坳里歇脚。薄淞醒来时,发现自己又变回了少年的模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闻荷,眼睛亮了起来。
“我变回来了。”他说。
闻荷点了点头,摸了摸他的头,夸他厉害。
薄淞高兴了一会儿,忽然又安静下来,他抬头看着闻荷,轻声唤道:“阿哥。”
“嗯。”闻荷应道。
“你是不是会走?”薄淞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 “回薄山,你们就要走了对不对?”
闻荷沉默了一会儿,和他解释:“我要去天宫,寻灵药。”
薄淞听不懂,环住闻荷的脖颈,问他:“寻灵药,什么灵药?”
“能稳固你经脉的灵药。”闻荷单手抱住他的腰,抱起掂量了下,皱眉道,“又瘦了,带你去吃好吃的。”
“你的根基不稳,不能离开太久。”闻荷顿了顿,补充道,“等你根基稳固,加上灵药,我就能带你去天宫。”
“那要多久?”薄淞一听到天宫便没由来的开始烦躁,他紧揪着那一小块衣襟,力道很大,大得像闻荷会跑了似的,“我不许你走。”
“我不想你走。”薄淞的眼泪落了下来,吧嗒吧嗒,砸在两人之间,明明是拦路的一方,却委屈得不得了。
闻荷轻轻叹了口气,他抬手,握住薄淞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着,他搓了很久,才慢慢暖和起来。
他握着薄淞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温声哄道:“会回来的,不会让你等千年百年,可能一年?不是说,天上一日,人间一年?”
“千年百年,太久了。”薄淞听不进去半个字,直接被千年百年吓到了,他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我怕你们忘了我。我怕只有我一个人记住。”
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可怜极了。
闻荷看了很久,心一抽一抽的疼,他伸出手,将薄淞拉进怀里。
薄淞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那些翠绿的藤蔓不知何时又伸了出来,一根根缠上闻荷的脚腕蔓延至腰身四肢,将他缠得紧紧的,密不透风。
闻荷任由他缠着,他抬起手,轻轻拭去薄淞眼角的泪,失笑说:“小可怜。”
“我去天宫寻灵药,稳固你的经脉。”闻荷将他往怀里拢了拢,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低低的,“到时在你双……”
薄淞怔怔地看着他。
“我从不骗人。我会来接你。”闻荷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到时求得天帝允诺,我们成亲?”
薄淞的眼泪还挂在脸上,可他的眼睛却呆呆的一眨不眨,喃喃道:“成亲?”
闻荷点了点头,重复道:“成亲。”
薄淞看着他,看了很久,他用力点了点头,破涕而笑:“好,我都听你的。”
“你要来接我。”他紧紧抓着闻荷的手,一字一句道,“你一定要来接我。”
“一定。”
那一夜,薄淞蜷在闻荷怀里,说了很多话。
说他小时候的事,说他在薄山等他的那些年,说白桦化形时有多笨拙,说球球们有多可爱。说他想快点长大,想变得很强,想不用再害怕离开太久。
闻荷听着,偶尔应一声。
薄淞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那些藤蔓还缠在闻荷身上,却比之前松了些,只是轻轻地依偎着。
闻荷看着那些藤蔓,半晌,轻笑一声,低下头,在薄淞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薄淞在睡梦中动了动,往他怀里蹭了蹭,睡得更沉了。
苗苗是个很犟的孩子,每次钻牛角尖的时候谁说话也不好使,特别是他认定一件事的时候,不走到死路绝不回头,可能
他们每次和他讲,他口头上答应下来,但还是会用各种方式去实施,所幸他的计划里只会伤害他自己,旁人不会伤害一分一毫。
对此很无奈,只能陪着他,生的时候一起生,死的时候一起入黄泉,这般,苗苗才会听话犹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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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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