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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游戏载入 地下鬼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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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鬼市,人肖鬼,鬼似人,人鬼莫辨,阴阳难分。
锣声破雾,鼓点碎风。
远远的,一顶黑轿从黑夜里浮出——八抬,八大鬼差,分别为伥鬼,艳鬼,溺鬼,冤鬼,病鬼,痴鬼,无脸鬼以及影鬼,他们脚步整齐,吹吹打打,不断逼近。
近了。
近了。
顾寻站在门口,看着那顶轿子一步步朝自己走来。
阴风先到,撩起她的发,钻进她的衣领,激的人后脊骨发凉。
她没有退。
透过那层薄薄的轿帘,轿子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闭着眼,穿着一身黑袍,鬼面加身,似阎非罗,身形十分僵硬,像是死了很久了。
“咚——”
轿子一落,溅起一层灰尘。
鬼差唱起曲儿来,“入此门者,须纳投状,意定死生;既入鬼市,莫问前程。”
最后一个音拖得老长,在空气里颤着,颤着,终于断了。
然后他就不唱了。
看着她。
他眼睛直直的,没有表情,可顾寻看懂了——他在等她接。
这是对歌,这是规矩。
唱完了就得接……
她没有往下想。
吸了一口气,她开口了。
“啊~”
“八鬼压路,怎生恁地长?”
她唱一句,他看她一眼。
“来时不知路,归时不见光。”
唱一句,看一眼。
最后一个字落下去,四周静得吓人。
然后——
鬼差的脸上,好像慢慢裂开一道缝。
不对,是笑。那张阴森森的脸,居然露出了……欣赏的神色。
顾寻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鬼差看着她,半晌来了一句,“有意思,居然唱的这么难听!”
顾寻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咳。”
她假装理袖子,又看了看旁边的轿子,脸红了大半。
忽然,阴风从里面吹出来,
她抬眸看过去,死的那个,坐在轿子里,等着活的这个,走进去。
接下来,按照惯例,鬼差就该掏出名录,核对,勾画,然后登记入册。
可他没有。
那只手停在半空,顿了顿,又收了回去。
他看着顾寻,声音像漏风的破篓子,“今儿个高兴,破个例——你自己选。”
顾寻愣了一下。
这算是优待?
她低头,名录已经递到眼前,摊开在她掌心里。
她一个一个看过去。
“伥鬼,为虎作伥,诱人入彀;艳鬼,以貌惑人,□□敛气;溺鬼,水中所困,觅替方离;冤鬼,含恨而终,索命不休;病鬼,疾病缠身,不死不灭;痴鬼,执念过深,忘却死生;为脸鬼,千万人亦往已;影鬼,见光死,向死而生。”
入门者,择其一,成为其一。
既是投名状,也是索命符,死生对应,以终为始,泯于其中。
她垂眸,粗略翻了一下,指尖在羊皮纸上轻点,“溺鬼”。
为什么?
伥鬼,看起来有点衰。
艳鬼,啧,狐狸精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冤鬼,也可怜了。
至于其他,哎,太长了,爱咋咋地,她没那个耐心一一了解。
“起轿——”
......
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一处废旧的垃圾回收厂。
一辆烂皮卡碾着坑坑洼洼开过来,停在拐角处的阴影里。
车灯灭了又亮,亮又灭,直至熄火。
副驾车窗无声降下——
一簇浓烟状的白雾直冲脑门。
紧接着,一只手探出窗外,指节分明,夹着半截纸烟。
半张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眉眼,只有烟星子在暗处一明一灭。
像在等什么。
顾寻没有出声。
额间的汗珠细细密密地渗出来,汇成一道,划过眉骨,悬在眼睫上颤了颤,终于砸落。
她的眼睛始终没有动,死死盯着车座方向。
空气浑浊得像凝固了——老旱烟的呛、皮革的闷,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枪油味,飕飕地往鼻子里钻。
不怎么好闻。
可她不敢皱眉,不敢分神去擦那滴挂在睫毛上的汗。
更不敢看别处。
那枪油味,是从副驾飘过来的。
车里的人在看她。
她也在看车里的人。
隔着那一明一灭的烟星子,两道目光胶着,谁也没动。
良久。
那人开口了,声音闷在阴影里,听不出情绪:“凑近点。”
顾寻一愣。
凑近?
她没动,脑子飞快地转。
“?”
她还是往前凑了半步。
就半步。
然后——
太阳穴上一凉。
冰的。硬的。圆的。
枪口。
她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僵在那里。
——这枪,什么时候举上来的?
“搞没搞错啊!喂,你耍我?”
是了,凑近点,枪才能抵上来。
忒,行一方便。
“......”
那只手没有一丝颤抖,稳得像焊死在枪上。
冰凉的金属抵着太阳穴,寒意顺着骨头往里渗,半张脸都跟着发麻。
车里的声音再度响起,枪口又往前送了半寸,从阴影里漫出来——伴着那明明灭灭的烟星子,听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一闪一闪——”
车外静了。
那人的拇指,搭在烟灰上——轻轻一弹。
几粒灰白的碎屑飘进夜色,散了。
一下。
又探出来,再弹。
第二下。
她盯着那根手指,盯着那截越来越短的烟,屏住呼吸。
第三下。
男人的拇指一捺,最后一截烟灰应声而落。
几点火星在风里闪了闪,灭了。
她终于开口,“钛合金。”
皮卡车引擎骤然响起,车灯再次划破夜色。
枪口撤走了。
“嘶,有点抽筋。”
她轻声说,脖子僵硬得像生了锈,一点一点转动——很慢,很慢,慢到能听见颈椎发出细微的嘎嘣声。
终于,脑袋转到正对车窗的斜对角。
那团一直笼罩在副驾驶座上的阴影,动了动。
她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动——是晃开了一道缝。
她看见了。
座上不只一个人。
副驾那个始终隐在暗处的男人旁边,后排的阴影里,还有一张脸。
幽暗中缓缓浮现,像从水底浮上来的什么东西。
她的目光僵在那里,一寸一寸往后移——
后座。
还有一个人。
所以。
三支枪。
从三个方向,对准了……
那人眉头挑着,眼里闪过一丝玩味。
他偏过头去,冲主驾驶位的人抬了抬下巴。
“开车。”
皮卡油门一轰,隐进夜色。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黑。
左拐,右绕,再左拐——她数着,数到第七个弯就乱了。
只知道车轮碾过坑洼,车身颠簸转,早就不认得东南西北。
绕。
不停地绕。
胃里翻江倒海,她死死咬住牙,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可那恶心感还是往上涌,一阵比一阵凶。
就在她终于忍不住、即将吐在车上的那一刻——
车停了。
四周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男人从后备箱取出一件黑袍,抬手扔了过来。
“穿上。”
一团黑影兜头罩下来。
顾寻接住衣服,再抬头,那人已经转过墙角,走远了。
“哎,你等等我!”
她连忙把袍子往身上一套,兜帽往头上一扣,遮住眉眼,掖了掖敞开的领口,疾步追了上去。
一阵风过,两道影子落在地上,窄腰长腿,叠袍角翻卷,露出里面一抹猩红。
意外的,很好看。
“到了。”
男人扔下两个字,转身离开。
她愣了一下,“谢谢你——”
话没出口,那背影已经走出去好几步。
没有回头,没有停顿,甚至没有一丝犹豫。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背影越走越远,喃喃道,“再见了。”
风云突变,天边涌来一团黑云。
“呱——呱——呱——”
乌压压一片,遮了半边天。
它们以她为中心,盘旋在正上方。
一圈。
两圈。
越压越低。
黑色的翅膀几乎擦过头顶,带起一阵阴冷的风。
“?”
她为什么感受到了恶意,纯粹的恶意。
领头的乌鸦偏头,那双黑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她,瞳孔缩成一个点。
“呱——”
那声音格外凄凉,一声接一声,听得人头皮发紧。
她僵在原地。
跑。
脑子里只有一个字。
“啊啊啊,我艹,这群乌鸦疯了。”
忽然,它们纷纷振翅,羽毛根根炸起。
像一张拉满的弓,尖喙在昏暗中闪着邪恶的微光,冲着她的眼珠子俯冲而下。
这地方是真的危险。
“歘欻欻”,身后的破灯亮起,闪烁着幽幽绿光。
她慌不择路地一头扎进枯木林中,动静虚实,人影憧憧。
身后还有一群疯狂的嗜血乌鸦,诡异极了。
......
地下湖。
她扫了一眼腕上的防水屏幕,坐标闪了闪——已锁定。
顾寻站在岸边,低头。
下面是一片巨大的水域,黑沉沉的,看不见底。
水面上倒映着几点幽光,是服务器运转的指示灯——那是唯一一台旧时代遗存服务器,就沉在这片水底。
她指尖搭上帽沿,这顶兜帽她戴了太久——她想把它取下来。
她静静地看着湖面中倒映的自己,像是说给自己听,声音很轻,“再见。”
噗通。
她纵身一跃,跳进那片幽暗的水域。
冰凉的湖水瞬间吞没她的身体,四面八方地包围过来,将人拽入深渊巨口。
轰——!
爆炸撕开了水底的寂静。
那一瞬间,整片地下湖发生震荡,千万吨湖水冲天而起,炸成漫天白雾。
冲击波贴着水面横扫而过,震碎了岸边的岩石,掀翻了周围的一切。
那台服务器剧烈震颤,外壳崩裂,数据流从裂缝中涌出,在浑浊的水里四散溃逃。
无数道光闪过,又熄灭。
那些连接着这台服务器的无数条无形纽带,在同一瞬间,齐齐震颤。
就像一场全球范围的痉挛。
服务器冒着火花,一下,一下,像心脏最后的跳动。
她沉在水底,水面之上的圆圈逐渐缩小。
【系统】:“代码V1-2222-00000001,您正在尝试登录一个新设备,如果登录成功,原设备将会被强制退出登录,是否登录?”
顾寻:“是。”
【系统】:“嗡——您已被强制退出设备。”
留言板:“旧者崩而新者立,浊者荡而清者生。天行有常,不为桀亡;大道既复,万籁归真。破枷锁,碎桎梏,还我本来面目——从此,人不再是器皿,魂不再为网困。”
【游戏载入中ing...】
“嗡——”
“代码V1-2222-00000001,异地登录时间12:00:00.”
A城,西广场高铁站。
巨大的落地玻璃墙边,男人的侧影被窗外飞速掠过的动车切割得有些模糊。
“近日,一场名为“终极人格图谱”的心理测试在全球范围内引发广泛关注和参与热潮,该测试由一家身份尚未完全公开的科技公司强力推出。该测试的具体原理、数据安全性以及其宣称的超高精准度是否经得起独立验证——验、验、验、验、证……”
【天穹评估系统·人格模型构建中……99.8%】。
“滋啦——”
一声极其尖锐的爆鸣,刺穿了整个大厅!
眼前的景象如同浸了水的油画,色彩和线条都开始模糊、溶解。
一声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耳边响起,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廓吹了一口寒气。
「滴——开机。」
青年眼前一黑,意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断,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
不知过了多久。
光刺进来。
他皱了皱眉,意识从深不见底的黑暗里缓缓浮起,一点一点,积蓄力量。
终于,他睁开了眼。
?
周围是陌生的。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手腕一动——
什么东西?
他低头,左手腕上,多了一个银白色的金属手环。
冰凉的光泽静静流转,贴合着皮肤,像本来就长在那里。
这是……什么?
他皱起眉,盯着那陌生的东西,犹豫了一秒,抬起右手,指腹轻轻摩挲过手环的表面。
下一秒——
“嗡——”
一声嗡鸣骤然炸响,短促,尖锐,像金属的嘶鸣!
指尖与手环接触的地方猛然传来一股强大的吸力,像要把他的手指整个吸进去!
他瞳孔骤缩,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拽得往前一倾——
那枚冰冷的银白金属手环,边缘迅速软化,化作无数银灰色的细丝,如翅羽一般向四周铺开,钻入毛孔,与皮下的纹理纠缠、融合。。
“呃……”
一阵细微的刺痒过后,手腕上多了一处图腾。
天穹系统标识,三角眼。
图腾折射出赤目的光。
“这是哪儿?”
话音未落,一道脉冲状的流光瞬间扫过整个房间——全息投影模块激活。
墙壁立刻转化为一块巨大的透明显示屏,数据流如同暴乱般在界面上疯狂滚动,二进制代码交织成一片光怪陆离的汪洋大海。
不,是湖。
“嗡——”
三角眼闪了闪。
红光映在他的侧脸上,一明一灭。
轰——
剧烈的震荡从头顶传来,他抬头,数以亿计的光点汇聚成洪流,以雷霆万钧之势,迎面砸下来!
“砰——”
整个人被淹没。
那些疯狂滚动的字符擦过青年眼角、灌进口鼻,。
【欢迎来到真实的人格试炼场,试炼者:江既临。】
“......”
眼前光影晃动,耳膜里只剩下嗡嗡的闷响。
【系统检测到人格模型构建过程中出现不可抗力错误,核心数据未能完整载入(当前进度74.6%)。天穹系统基于新用户扶持条例,现邀请您参与后续模型协同搭建。完成补全后,您将获得系统馈赠的专属福利大礼包。】
“神经病。”
“您非要在这个节骨眼儿说事儿吗?”
他粗略地扫了一眼。
全英文,密密麻麻。
128页。
60秒。
呵。
“你在开玩笑?”
“滋滋——”
系统卡顿了一瞬,像没听到似的,数据滚动得更快了。
江既临眯了眯眼,伸手,一把攥住了眼前飘过的一簇数据。
他手上用了用力,那簇数据发出刺耳的尖啸,碎成一片乱码。
“我要回去。”
系统没有回答。
它在忌惮。
“快点。”
那些闪烁的条款,往后挪了半寸。
【系统检测到用户语音指令模糊……正在启用备用方案……自动检索固式模板……滴!已自动勾选《用户知情与同意书》条款……验证成功!新用户注册完毕!掰掰!】
“砰——”
铺天盖地的数据流骤然凝固,亿万字符开始向内坍缩,像融化的雪,无声无息地“流”进了墙体,只留下一圈逐渐淡去的涟漪。
紧接着,周围景象恢复如初。
“咳咳咳。”
虽然狼狈,但着实惊艳。
那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俊逸,精致得近乎锋锐。
冰冷的电子音再次直接响彻起。
【系统正在为您匹配试炼副本】
滋滋——
【匹配成功】
【副本奥尔德斯疗养院,已开启。】
江既临喉结上下滚动,咬着后槽牙,骂道,“滚你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