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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婚礼现场撞小三 ...

  •   桑夏以为,自己这一辈子,用简单的两个字就能概括了事。
      荒唐。
      至于怎么详细解释这两个字所涵盖的故事,需要漫长时间细说。
      目前来看,排在一位的,应当是此时此刻。
      距离不过三五米,身披半透明丝质睡衣的女人,露着小香肩,轻倚在那扇象征幸福的大门,眼波流转间的妩媚与意犹未尽属于现场最受瞩目的男人。
      反观穿着大红色敬酒服的桑夏,还不如那人的抹胸亮眼。
      现实情况是,性感小女人不是新娘,而她也不是什么服务生,不过手持分酒器的男人的确是新郎,上衣领的风纪扣都没按上就来了,足见匆忙。
      匆忙这个词很好,桑夏的婚礼很匆忙,不对,应该说从求婚到选日子包括场地布景以及婚纱拍摄,所有的一切,都很匆忙。
      男人告诉她说:“我迫不及待想与你共度余生。”
      于是距离那句我愿意只隔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完成向已婚妇女的角色蜕变。

      快速的学习能力,是她最引以为傲的优势,也是唯一能拿出手匹配那个男人的特征。
      十年,桑夏三分之一的人生,被她全部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高一那年的艺术节,她被同桌硬拖着翘了晚自习,只为站在人群的最外围,被无名者推搡,引尖叫声入耳。
      “我要回去看小说。”
      “别去别去,人在那儿呢,快看啊。”
      “有什么可看的,畸形儿还是外星人,也不过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罢了……”
      那个“了”字,甚至没来得及从喉口冒出,就被涌出的赞叹声给淹没。
      世间真的会有如此漂亮的男孩啊。
      该怎么去形容这样一个人呢,是入夏前割下的青草,冒了汁水的新鲜混杂着燥热,一股脑的把人丢进了欲望与倾慕的复杂念头里。
      你怀疑自己中邪,猛掐着大腿试图清醒,可一切都来不及了,像是坠入了一场再也醒不过来的梦,除了不断地深陷,再深陷,直到真实和幻境再区分不开。
      是入睡前会想到的脸。
      也是难眠时候的慰藉。

      桑夏不是什么倾国倾城的长相,姿色占三分,头脑再占三分,最后的四分全靠一腔热血和囊中财物填满。
      手握情书,站在烈日下,闷重的刘海就是给大脑做桑拿,晕晕乎乎间把心绪交代给了全世界。
      “陈否!”
      “我喜欢你!”
      “做我男朋友吧!”
      那个年代,尚且流行鲁莽女倒追精品男的偶像剧码,歪着的马尾是桑夏对编剧的致敬,九十度告白姿态代表真诚。
      在一起这件事情,有时候很没意思的,如果不存在一波三折或者披荆斩棘,那么所有的甜都涉嫌工业糖精。
      “陈否,难道你不喜欢我?”
      “傻瓜,当然啊。”
      用中文理解这句话,桑夏自然而然的把答案归结为“当然喜欢啊。”
      英文老师在教否定疑问句的回答时候,桑夏学会了另一种解读方式,yes可以是no,而no意味着yes。
      比如说面对桑夏的质疑,“陈否!难道你没睡过她?”
      陈否回答说:“当然没有啊!”
      这次,桑夏选择西式解读,甩了陈否一个巴掌,头也不回地离场。
      没有新娘,就不存在新郎,哪里还有什么婚礼,顶多就是一顿自掏腰包的自助餐而已。

      从那女人身边绷着劲儿经过,有一瞬间,桑夏起过冲动,要不然一不做二不休的把人勒死了算了,就用她那根怎么也挂不到肩膀上的带子,这么细的脖子,估摸要缠上好几圈。
      思考,花了太多时间,以致于失去了绝佳的作案时机。
      桑夏挂脸的不甘还是被那个女人尽收眼底,匆忙到连白眼都没翻出来,泪水抢先一步让人下不来台,甚至还殃及陌生人。
      “啊——走路不看人……”
      山铎被撞的一个踉跄,迎入眼一个狼狈不堪的伤心女人,道德底线让她及时住了嘴,虽然这人的处境应该已经不缺雪上加霜。
      这家酒店最大的婚宴厅承办的是桑夏的婚礼,如今混乱不堪,有人尖叫,有人嘶吼,也有人破口大骂,角落里的那桌正在用最快的速度打包。
      新娘不见了,新郎出轨了,小三在门口看大戏呢。
      作为亲家的双方家长,十分钟前刚发表完对这桩婚事的满意以及将对方当成一家人的意愿,在新郎出轨被坐实之后又瞬间敌我分明。
      准婆婆将她儿子护在身后,数落着准儿媳因为不够女人才看不住自己丈夫,准丈人的啤酒瓶子瞅准了时机砸在了挡在儿子身前的准公公头上。
      尖叫是因为鲜血。
      嘶吼是因为掉面。
      破口大骂的是那两个方才还手牵手上台的女人。
      救护车、警车、出租车齐聚在酒店大门。
      桑夏以为,这世上最荒唐的也不过是这样了,期待已久的婚礼上,亲眼目睹丈夫的不忠贞。
      谁承想,人的不走运从来都不是一桩一桩,而是一桩接着一桩。
      顶着厚重的新娘妆,踩着烂了跟的鞋,提着裙摆在警察局大厅里签字,签谅解书,再把那对拼一起都过百的父母从喝茶间请出来。

      门和门之间,真的是有差别的。
      比如说,原本出了酒店大门,她和陈否是要一起回的家人。
      而现在,出了警察局的大门,她和陈否成了老死不相往来的仇人。
      “陈否,你不喜欢我了吗?”
      “是的。”
      这里的意思,中文和英文的理解都一样了,只是中国人更含蓄一些,不会加强语气,那句“不喜欢”被体面地藏进了句号里。
      始于一厢情愿的爱意,最终也完结在她的一己之力下。
      桑夏提出了离婚,而离婚有冷静期,三十天内,他们仍在法律意义上共享一切资源,包括那套首付由桑夏家出的婚房。
      想到这里面每一块地砖,每一寸墙面,都保留着另一个女人的□□与气息,桑夏就恨不得一把火烧了这个肮脏的地方,但她没买保险,纵火也得不到赔偿,理智让她合上了手里的火机。
      两年前还租住的屋子,在陈否提出结婚的那天,倒手一变成了他们的新家,二手房登记中心是桑夏一个人去的,陈否负责盯着施工队,她很喜欢这种分配,这样能最大化的提高办事效率。
      现在知道,陈否当时应该真的只是办事。
      分手那天,陈否告诉她:“桑夏你知道吗,你很矛盾,我需要你妩媚的时候,你只对我温柔,而我需要你温柔的时候,你又来了情调。我们两个永远不在一个频率上,相处起来真的很难。想到这样过一辈子,我们早早分开也是对的。好聚好散吧。”
      桑夏抄起地上的板砖疾冲过去,被警察拦下,失去理智之前朝他狠狠啐了一口说:“陈否你大爷的。你那里单凡有嘴一半硬,都不至于上外头找存在感。是我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吗?你说你不想结婚,想一直谈恋爱,我有催过你吗?是你非要求婚的,是你这个混蛋和我扯什么一辈子的鬼话啊!我年纪轻轻就让你霍霍成二婚,还指望好聚好散?你想的美!“
      “啊——去死吧臭男人!”
      那块砖借着腕劲甩脱,在地上滚了两滚,又停下来,一点不给面子。
      记得上一次她这么歇斯底里的呐喊,还是为了丢一束手捧花给台上那个弹吉他的漂亮男生。
      “陈否!陈否!”
      “陈否!陈否!”
      “陈否,陈否……”
      铺散在水泥台阶上的红裙摆,被踩了破碎,原来婚礼用的裙子都那么大,大到能把一个成年女性淹没,没人能伸出手将其拽出,那是属于她自己的泥潭。

      一个月前。
      桑夏从工作室出来,急雨,没伞。
      狂奔在阴冷,搂在怀里的电脑是唯一的幸存者,向自由给她下了死命令,月底前要把新书完结,意味着她不能再沉溺在陈否的温柔乡里了。
      说到陈否,这是个让人心软的名字,桑夏的白月光,也是她热爱一切的源头。
      最后一班地铁,涌进站的人多到能把一切都淹没在空气里,多么荒唐的比喻,但桑夏却觉得这是最贴切的表达。
      沪市真是一个拥挤的地方。
      【夏夏,下班了吗?】
      陈否的短信,捂热了被雨水打湿过的双手,桑夏把电脑放腿上,专心地回着消息。
      【嗯。刚赶上地铁。运气超赞!】
      【那就好,那你一会儿来接我下班吧,我还有一点活儿就完了。】
      【好~】
      桑夏的工作比陈否的更弹性,所以每一次都是她赶去五公里之外的办公大楼,接陈否下班。
      对此,她风雨无阻,且甘之若饴。
      出站口附近的便利店,雨伞售罄,只有破旧的小超市门口还挂着一把大黑伞。
      “你好,我买伞。”
      桑夏伸手准备够,被老板拦下。
      “不卖黑伞,这不是给你用的。”
      雨下得很大,陈否的感冒才刚好,桑夏不想再折腾他。
      “老板,多少钱,我双倍买。”
      她的执着,老板双手一摊表示无奈, “这黑伞是给死人用的,你这姑娘别这么拧,雨再有一会儿也该停了,等等吧。”
      “没事,卖给我吧,我命硬。”
      虽这么说,但桑夏还是装作不经意的买了一张儿童贴纸,如果把黑伞贴成花伞,应该就没有这个说法了吧。
      顶着造型诡异的黑伞冲进雨里,贴纸的胶水粘性差,沿路地掉,跑到办公楼底下,桑夏又是那个黑天撑黑伞的怪咖了。
      不吉利的话,能有多不吉利呢?
      “桑夏!嫁给我!”
      巨大的声响打乱了收伞的动作,一个没抓稳,伞柄在右脸颧骨留了淤青。
      一堆陈否的朋友和同事从四面八方涌出把桑夏团团围住,而那个单膝下跪的男人正顶着雨充满期待地等待她的回应。
      打黑伞,原来这么不吉利啊。
      湿发一缕一缕贴在脸上,桑夏甚至挤不出一个合适的表情,眯着眼睛去打量此刻处境,周围一堆人拿着摄像工具记录着她最狼狈的样子。
      钻戒是桑夏忍不住偷瞄无数次的那枚,她不知道陈否是怎么看出来的,也许是她每次经过人家铺门口都走不动道?
      “嫁给他!”
      “嫁给他!”
      “嫁给他!”
      起哄里夹杂着啐出雨水的声音。
      那声“我愿意。”,其实压根没有人听见,只是看到了桑夏努努嘴的动作,周围就立马爆出掌声与欢呼。
      他们的恋爱早已过十年,双方父母的熟络程度赶超了全国百分之九十九的亲家,所以这样的一个结果,他们绝不容许有任何存疑的部分,恨不得当即把他们按头压手印喜结连理。
      一个月而已。
      桑夏从大龄未婚,迈向了适龄贤妻的行列。
      逢人便是恭喜,她到底还是成了万千个里的之一。
      新房没什么需要大改的地方,只是产权变动需要多跑几趟,原房主是个在乡下散休的富有老太太。
      结婚证是求婚第二天就领上的,说起来,这个东西,陈否之前一直排斥,觉得没意义,他说:“好的爱情,不需要外物捆绑也能实现天长地久。”
      可他没说自己和桑夏之间,算不算好的爱情。

      站在仪式舞台的末端,他眼里都是桑夏,仅对视一眼就弓着背哭的泣不成声,台下唏嘘,该是多感性的男人,会在看到爱人身着纱裙向自己走来而泪崩。
      只不过,这并不影响他在十分钟之后将泪水换个形式播撒在另一具躯体之上。
      向自由在找到颓废版桑夏的时候,她正蹲在床上研究一大堆从有色网站上下载的音频。
      整个房间里回荡着各种女人的呻吟声,有亚洲的有欧美的,有白的有黑的,甚至还有百合群战的……
      “你是变态吗桑夏?”
      向自由有点不敢靠近她,捡了一根掉在地上的衣架,试探性地戳了戳有些入定的桑夏。
      她熬了好几个大夜,眼袋深的能装下两颗鹌鹑蛋。
      电脑屏幕的光折射在她眼镜片上,向自由瞥到了一串网站链接,心里默默记下。
      “走吧。带你出去透透气。”
      “不去。”
      “有帅哥也不去?”
      “不去。眼看着我都要进军二婚市场了,帅哥恐怕是要对我避之不及了。”
      桑夏翻身下床,光溜的下半身只留了一条黑色蕾丝内裤打底,修长的腿就这么毫无遮挡的满屋子逛。
      从冰柜里翻出一瓶喝过一口的鲜奶,递给向自由。
      “喏,喝点?”
      “……拿开……口水都在上边。”
      向自由一脸嫌弃地拒绝,顺手帮她把床铺了铺,扯开了窗帘,放进来被桑夏拒绝好多天的阳光。
      “啊——”
      她像一只遇光会死的吸血鬼,钻进了刚被叠好的被子里,露出的腚狠狠的挨了向自由的一巴掌。
      “捯饬干净了就下楼来找我,晚上我定了位置,新开的酒吧,各色男人应有尽有,任君挑选。离婚而已,又不是失恋,你真是不知道现在的性感离异姐姐在弟弟堆里有多吃香。快点的。”
      房间里的人肉味实在重的让人受不了,向自由皱着眉头扭头就走,留了一张酒吧入场券在玄关位置。
      【来“荒唐”入醉,百无禁忌,做回自己。】
      这家酒吧名为“荒唐”。
      入场凭券,单开的派对还需要另行检验,比如说今晚有一对新婚拉子夫妻举办的同好聚会,参加的人都需要身上带有鲜花元素。
      不巧,桑夏的大腿外侧有过一朵小花纹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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