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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姐姐你的心好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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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自由落地曹家堡，冻得浑身哆嗦，掏出了行李箱里所有的衣服裹在身上，像一个疯了有年头的神经病，迷茫地站在这个号称藏着诗和远方的城市，却看不到一点浪漫迹象。
手机的电量只维持在了百分之二十，亮着的红灯给不了向自由一丁点的安全感，甚至还有点想哭。
【老向，你到了没？】
【到了就帮我找找那个孩子】
【那孩子可能有病史，毕竟也算认识，能帮一把是一把。】
桑夏的打字速度太快，以至于向自由都来不及回第一条，第二第三条就紧跟着弹出来了，一直维持在正在输入中，把人急的一个电话就打了过去。
“老向，你怎么不回我信息啊？”
对于桑夏这种说来就来的急脾气，向自由习惯但也架不住这种炮轰一样的语速，她甚至只是下意识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那头已经说完一篇论文的量。
“老向？老向你说话啊老向？”
“你听没听我说话啊老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老向。”
“老向，我和你说做人就是这样的，就算是素不相识，那咱们能帮一把就一把，那个孩子年纪还小，没了就可惜了。”
“老向，你听到没啊老向？”
“老向？”
向自由知道自己插不进话了，重重叹了一大口气，给自己找了一个位置坐下，踏踏实实等桑夏念叨完。
屁股刚挨上椅子，那头没声儿了。
“讲完了？”
“嗯。”
“你上辈子是哑巴是吧，这辈子投胎当个写文的还不够，非得把前两辈子的话全吐干净才舒坦？桑夏你真的，话很密啊——”
“那你到底……”
啪，电话挂了。
转头，手机上向自由给她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
算是接下了这活。
来到共和的第十二天，山铎第一次失眠。
表面上的原因是：手机充电线被一乐家散养的野猫咬断了，城里唯一能买到充电器的手机店停业整顿，最快也要下周才能开张。
实则上的原因是：消息没能发出去。
一乐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看她闷闷不乐，还以为是大城市人的网瘾犯了，碰不到电子产品会丢魂，可是山铎并没有拿，反而很惆怅的倒在床上叹气。
“怎么，嫌我手机太普通？”
“不是。”
“那你怎么了，也不说话，光在那儿叹气。”
“年纪大了，记性差了，唉——”
山铎翻了个身，背对着窗，又开始闷声不响。
一乐以为，今天又是在这个金主姐的沉默中度过，百无聊赖间假装自己是个魔法师，下楼捡了一根树杈子朝着门口的位置施法。
民宿的大门应声响，被向自由猛的一脚踹开。
“我天！铎铎姐！我觉醒法力了！”
一乐沉浸在愚昧无知的欣喜，没注意到身后站着的人，被向自由突然开口给吓了一跳。
“你们这儿，谁叫山铎？”
经济舒适舱，第一排，并坐两个板着脸的人。
一个短寸，一个束长发，五官都带着英气，一个显得张扬跋扈不好接近，另一个则是阴柔中带些俊俏郎君的意思。
飞机在空中行驶了四十分钟才开始发飞机餐，空姐从两人身边经过时明显觉得有些冷，起了一排鸡皮疙瘩，贴心地询问她们是否需要毯子。
“我不用。”
“她也不用。”
向自由指指被她堵在舷窗边窝窝囊囊的山铎，毫不犹豫地替她决绝了送温暖。
她按照桑夏给她的地址，打车费花了小三百才找到了这家藏在犄角旮旯里的民宿，与其说民宿，不如说是一户普通小楼挂了一块廉价彩灯招牌，图省钱估计都没通电，大老远望去黑乎乎一团只依稀看到一个宿字。
向自由最先看到的是一乐，一个比桑夏还能嚷嚷的女孩。
“你找谁啊？”
“你们这儿，谁叫山铎？”
“铎铎姐？你找她干嘛？”
向自由把手机里的朋友圈截图给一乐看，问她这个叫山铎的还活着没，这么唐突的问题，显然把一乐也给问懵了，她记得自己刚才还看到山铎躺在床上喘着气，怎么突然就有人问她死没死成了。
见她不吱声，向自由也不浪费时间，直接把人扒拉开就上楼。
这地方总共就是个两层带小院的大小，不在楼下，那就是在楼上了。
山铎躺的好好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起来丢了出去，手腕撑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下意识就要站起来把鲁莽的向自由揍一顿。
比拳头先来的，是桑夏的电话。
向自由举着手机，开了免提，气喘吁吁地打着手语，示意山铎回话。
“山铎？”
“山铎？”
“山铎？”
一连三声，语气急切，听着像是真担心。
向自由只知道桑夏让自己来找一个孩子，没想到是一个二十多的大孩子，块头比自己还大，拖拽她的时候差点让自己右手都费了。
担心这个孩子还会惹出点什么事，向自由干脆替她退了民宿，直接把人抓去了机场准备带回去。
山铎听说姐姐担心的一晚上没睡觉，原本心里有些小窃喜，又难过她只是派了一个无关的人来找自己，而这个人，属性貌似和自己有些冲突。
“我这个人说话直接，这趟行程最多还有半个钟就结束了，有几句话我交代你一下，你只要听着就行。”
向自由扒了两口米饭把饭盒放下了，目光带着些审视，盯了山铎十来秒才继续说。
“我和桑夏，很多年的交情了，她要对咱们这种人有意思的话，早几年间我就该得手，毕竟相貌摆在这儿。”向自由整了整不存在的衣领突然臭屁，“但桑夏和我到现在都是好兄弟，足以证明她这人有多直了，所以，我这既是前辈提点也是好心劝诫，别对她有什么想法，也别越了你们之间的边界，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你拔你的牙，她写她的书，日子过的都挺好就不要瞎做什么调整，容易把自己带沟里去。”
说到沟里，向自由见山铎没有进食的欲望，果断把她那份的鸡肉丸全部叉进了自己的饭盒里，三两口吃了干净。
飞机落地，巨大的冲击将人从椅背推的恨不能站立起来，又被腰间没有弹性的安全带狠狠勒住，稍微不自律一些的人都在一瞬间长出了两层肚子，或者三层。
向自由提了包，头也不回地就先离开，完全没有要把山铎亲自送回家的意思。
也对，这场押解行动，原本也只是为了哄着桑夏在家好好开新本子才提出的，刚出嘴就后悔了，不过向自由是个好老板，好老板的标准就是——服务好每一棵摇钱树。
既然这个大孩子已经回了沪市，她也算是使命已达，不欠谁了。
山铎等行李的时候，看到向自由换了一身打扮从女厕所匆匆忙忙跑出去，一看就是赶着约会，连头都打上发蜡，不用猜都知道她那个背包里应该不是什么换洗衣物了。
咱们这种人，这五个字，山铎听的刺耳的很，但又辩驳不了，提起行李箱又赌气地把箱子重重砸向地面。
另一个轮子也坏了，咕噜噜滚出了好远。
机场里多了一个肩扛超大行李箱的怪力变态。
桑夏意识到山铎生气，是在预约拆线的那天。
她知道向自由是强行把人带回来的，也知道自己的那份无端揣测又猜错了，犹豫了很久才发出去的道歉申明被拒收了一遍又一遍。
她以为山铎的手机坏了，索性也就不发了。
结果那头倒是耐不住打来了电话。
声音哑哑的，像是被人掐着脖子，说话也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姐姐，该拆线了。”
也等不及她说一声好，电话就被撂的干脆利落。
一直到躺在了那张铺着蓝色纸垫子的椅子上，仰视那张被口罩遮掩了大半的脸，那双黑黑亮亮的眼睛闪着水光。
“诶？你戴的什么牌子的美瞳，好水润的感觉，像哭了一样。”
桑夏盯着那双眼睛很认真的问话，结果真就一滴热泪打在了她眼皮上。
拆线不用打麻药，情况好的一扯就结束了，但桑夏属于情况不好的，缝合线长进了新肉里头，硬拉只会疼的想咬人，必须用手术剪一点点的给剪开，但这又需要医护人员绝对的手稳以及患者绝对的服从。
冰冷的剪子贴在牙龈上，凉的人打牙战，桑夏想开口询问山铎掉泪的原因，嘴巴里呜呜咽咽地说不出话，舌头都差点被剪了。
“姐姐想领残疾人证可别拿我顶包，再动舌头说话，我可保证不了剪刀停的下。”
这么一被威胁，桑夏老实了，光是眼珠子滴溜的转，嘴巴再不敢乱动。
拆线花了半个多小时，下边两颗智齿是不需要缝的，光是拆上边两处就已经很费劲，更何况桑夏也算不得非常听话，一吃痛就习惯性的手瞎摸乱抓，山铎不经意吃了好几次亏。
原本这几个智齿在的时候，桑夏总觉得腮帮子鼓鼓的，现在拔干净了，仍然嘴里还塞着棉花，有些烦躁。
“止血用的，别急着丢。”
山铎攥住了桑夏不安分的手，有些生气，“姐姐，你对自己都这么狠，难怪呢。”
“难怪什么？”
“没什么，我要下班了，你记得等半小时后再吐棉花，消炎药还要再吃几天。”
山铎低头看了一眼桑夏脖子里戴着的那串佛珠，她记得这串小叶紫檀的小珠串是姐姐结婚那天都没摘下来过的，现在离婚了也没摘，多半和她那个前夫是没什么关系。
“诶？你下班了，那我呢？”
桑夏拽住准备走了的山铎，嘟嘟囔囔说话含糊不清，但山铎都听懂了。
“你就坐这儿歇会儿呗，难不成你和我一起下班？”
“不行吗？”
桑夏语气诚恳，倒衬的山铎像是那个不占理的。
医生带着患者一起下班的，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稀罕事儿，惯常守规矩的山铎，头一回像中了邪一样的点头同意了。
姐姐的心真狠，肆无忌惮地撩拨她这颗定力不强的心，她却能奈何，索性一起疯了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