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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在等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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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从城东开往城西。
沈鑫然坐在副驾驶上,尾巴紧紧贴着腿,耳朵压得低低的,紧张得不行。
江漠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开出别墅区,驶上主路。窗外的高楼一栋接一栋掠过,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在沈鑫然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沈鑫然一动不动地坐着,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攥着自己的袖口。
江漠伸手打开了中控台的储物箱。
“里面有吃的。”
沈鑫然愣了一下,低头去看。储物箱里塞着好几包零食——薯片、巧克力、牛肉干、还有一小盒饼干。
他抬起头,看着江漠。
“你车上怎么这么多吃的?”
江漠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随手放的。”
沈鑫然没多想,伸手拿了一包薯片,拆开,咔嚓咔嚓吃起来。
他吃的很快,几乎就是嚼了几下就咽了。江漠看着前方,嘴角微微勾了勾。
车继续开着。
沈鑫然吃完一包薯片,又拆了一包巧克力。吃完巧克力,又拆了牛肉干。储物箱里的零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他的紧张程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低。
吃到第三包牛肉干的时候,他的尾巴已经开始在座椅上扫来扫去了。
“还有多久到?”他问。
“二十分钟。”
“哦。”
他又拆了一包饼干。
江漠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饿?”
“不饿。”沈鑫然老老实实回答,“就是紧张。”
“紧张就吃?”
“嗯。”沈鑫然咬了一口饼干,“以前在家的时候,一紧张魏尘就给我吃的。”
江漠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
魏尘。
又是魏尘。
这只猫说起那个人,语气那么自然,好像那是世界上最理所当然的事——紧张了就给吃的,不高兴了就哄,想说话了就陪着。他描述的那个人,跟那个“冷淡、话少、不会表达”的魏尘,好像不是同一个人。
但沈鑫然说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江漠收回目光,继续开车。
“他给你什么吃的?”
“什么都给。”沈鑫然说,“我喜欢吃什么他就带什么。他知道我喜欢吃甜的,每次出门回来都带糖。有一次他带了一整盒巧克力,我吃了三天才吃完。”
他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
江漠没说话。
沈鑫然继续吃饼干,一边吃一边说:“他还给我带过鱼。活的。用一个袋子装着,里面灌了水。他说让我养着玩,养死了就吃。”
“养死了吗?”
“没有。”沈鑫然说,“养了三天,然后我让他给做了。”
江漠笑了一下。
“他还带过一只鸟,”沈鑫然继续说,“不知道从哪捡的,翅膀受伤了。他让我照顾,说照顾好了就放走。我照顾了半个月,它好了,飞走了。”
“哭了没?”
“哭了。”沈鑫然老实承认,“魏尘说我傻,鸟本来就是会飞的,哭什么。但是第二天他又给我带了一盆花,说那个不会飞。”
江漠沉默了两秒。
“他还挺会哄人。”
沈鑫然想了想,点点头:“是挺会哄的。但是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哄。”
“什么意思?”
“就是他做了这些,但你问他,他会说‘顺手’、‘正好看到’、‘没什么’。”沈鑫然说,“他好像不知道自己对我好。”
江漠听着,没说话。
窗外的高楼渐渐变少,多了些树。路越来越宽,车越来越少。
沈鑫然的尾巴又开始紧张地贴着了。
“快到了吗?”
“快了。”
他把最后一块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又攥住袖口。
江漠看了他一眼,忽然开口。
“要不别回去了。”
沈鑫然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江漠没看他,不知道是不能分心还是故意不想看。
“你紧张成这样,回去干嘛。跟我回家,晚上给你做鱼。”
沈鑫然眨了眨眼睛。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我想看看他。”
江漠沉默了一会儿。
“行。”他说,“那就看。”
车拐进一条林荫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织在一起,遮住了大部分阳光。斑驳的光影从车窗掠过,在沈鑫然脸上明明灭灭。
“前面那个公园,”江漠说,“是不是你说的那个?”
沈鑫然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是一片绿地,有湖,有树,有散步的人。
“是。”他说,“就是那个。”
“那就在附近。”
车放慢了速度,沿着公园外围缓缓开着。沈鑫然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外面。
一栋楼,两栋楼,三栋楼——
“那个!”他突然喊起来,“就是那个!”
江漠踩下刹车,顺着沈鑫然指的方向看过去。
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六层高,灰白色的外墙,有些斑驳。三楼有一排窗户,其中一扇窗户上,挂着一盆花。
沈鑫然盯着那盆花,眼睛亮亮的。
“那是我养的花,”他说,“魏尘给它浇水。他说他不会养,死了别怪他。但是一直没死。”
江漠看着那盆花,又看了看沈鑫然。
沈鑫然的尾巴在座椅上扫来扫去,耳朵竖得高高的,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猫。
但他没动。
“不下去?”江漠问。
沈鑫然犹豫了一下。
“他……可能在写东西。”他说,“他下午经常写东西。写的时候不喜欢人打扰。”
“那你就在车里等着?”
沈鑫然想了想,点点头。
江漠看着他,忽然有点心疼。
这只猫千里迢迢跑回来,到了楼下却不敢上去。怕打扰,怕被嫌,怕那个人其实没那么想见他。
“我陪你上去。”他说。
沈鑫然愣了一下。
“你?”
“嗯。”
“可是你是公卫局的……”
“他又不知道。”
沈鑫然想了想,好像有道理。
但他还是犹豫。
“他要是不高兴怎么办?”
“不高兴就不高兴,”江漠说,“你大老远跑回来,他不高兴是他的问题。”
沈鑫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好像总是站我这边。”
江漠没说话,推开车门下了车。
沈鑫然跟着下来,站在车旁边,仰头看着那扇窗户。
那盆花在风里轻轻晃着。
他深吸一口气,尾巴紧张地贴紧腿。
“走吧。”江漠说。
沈鑫然点点头,跟着他往楼里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
“江漠,我还是自己上去吧。”
“嗯,行。”
“谢谢你。”
江漠回头看他,沈鑫然站在阳光里,耳朵微微颤动着,眼睛亮亮的,表情认真得不像话。
“谢谢你送我回来,”他说,“谢谢你给我吃的,谢谢你让我住你家,谢谢你……”
他想了想,不知道还有什么,但还是认真地说:“谢谢你。”
江漠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上去吧。”他说,“他在等你。”
沈鑫然点点头,转身走进单元门。
江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然后他靠在车门上,点了根烟,抽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