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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这猫真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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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鑫然往沙发里缩了缩,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耳朵慢慢塌下去。
“魏尘……”他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你别找他麻烦……他好人……”
然后就没声了。
江漠坐在那儿,看着窝在沙发里睡着了的猫。
T恤太大,领口歪到一边,露出半边锁骨。头发还是湿的,有几缕贴在脸上。耳朵软软地垂着,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尾巴一动不动,搭在沙发边缘,末梢垂下去,快要碰到地板。
呼吸很轻,很均匀。
睡得很沉。
江漠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他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一条毯子,回来盖在沈鑫然身上。
沈鑫然动了动,往毯子里缩了缩,嘟囔了一句什么,听不清。
江漠站在沙发旁边,低头看着他。
“魏尘,”他轻声说,“32岁,高阶精,作家,住城西大公园附近。”
他顿了顿。
“知道了。”
客厅里很安静。落地窗外,城市的灯光星星点点。沙发上,那只猫睡得很香,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都说了什么。
江漠在他旁边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关掉了大灯,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暖黄色的光晕里,沈鑫然的呼吸声轻轻柔柔的,像一只真的猫在打呼噜。
江漠上楼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明天醒来,不知道还记不记得。
沈鑫然是被阳光晃醒的,他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这是哪儿?
天花板很高,很白,不是他熟悉的那一个。阳光从巨大的窗户照进来,洒得到处都是,亮得刺眼。
他眨了眨眼睛,慢慢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下去,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穿着一件巨大的T恤,袖子长得看不见手。
记忆慢慢回笼。
昨天……他跟着江漠回家……看了房子……吃了鱼……洗了澡……吃了草莓……喝了……
喝了什么来着?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甜的,有泡泡,喝了好几杯,然后……
然后没了。
记忆像被剪断的胶片,后面一片空白。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鑫然转头,看见江漠坐在对面的单人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正看着他。
“早……”沈鑫然揉了揉眼睛,“我昨晚……睡着了?”
“嗯。”
“我怎么睡着的?”
江漠喝了口咖啡,表情很平静:“喝醉了。”
沈鑫然愣了一下。
“喝醉?”
“你昨晚喝了四杯果酒,然后就睡了。”
沈鑫然瞪大眼睛:“果酒?那个甜的饮料是酒?”
“嗯。”
“你怎么不早说!”
“你也没问。”
沈鑫然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问。他当时就顾着喝,觉得好喝就多喝了几杯,完全没想过那是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上的毯子。
“你给我盖的?”
“嗯。”
“谢谢。”
江漠看着他,忽然开口:“魏尘,32岁,高阶精,作家,住城西大公园附近,三楼,窗户能看到树。”
沈鑫然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江漠,眼睛一点一点睁大。
“你……你怎么知道的?”
江漠又喝了口咖啡,语气淡淡的:“公卫局查的。”
沈鑫然的耳朵竖起来了。
“公卫局?”
“嗯。”
“就……就查到了?”
“嗯。”
沈鑫然的嘴巴张成了O型。
“一个姓就能查到?”
江漠看着他,没说话。沈鑫然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自顾自地感叹:“公卫局好厉害……”
江漠:“……”
“就一个‘魏’字,就能查到全名,还能查到住哪儿,还能查到是干什么的……”沈鑫然越说越震惊,“你们是不是什么都知道?”
江漠沉默了两秒。
“……差不多。”
沈鑫然的尾巴僵住了,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那你们会去找他吗?”
江漠看着他,没回答。沈鑫然的耳朵压下去了,尾巴也压下去了,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巴巴的。
“你别找他麻烦,”他小声说,“他是好人。”
江漠看着他那样,忽然有点想笑。
昨晚喝醉了,一个劲往外倒话,倒完睡得死沉。今天醒过来,什么都不记得,还以为公卫局真有那么神。
一个姓就能查到人。
这傻猫还真信。
“他养了黑户三年,”江漠说,“按规矩,是要处理的。”
沈鑫然的脸色变了。
“但是昨天我帮你登记了,”江漠继续说,“算是主动补录,可以从轻。”
沈鑫然的眼睛又亮了一点。
“那……”
“看情况。”
沈鑫然不敢再问了。
他缩在沙发里,抱着毯子,尾巴紧张地贴着腿,耳朵压得低低的,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江漠看着他,忽然有点过意不去。
吓到了。
这只猫本来就胆小,被这么一吓,估计晚上都睡不着。
“行了,”他站起来,“吃早饭。”
沈鑫然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不抓他?”
“暂时不抓。”
沈鑫然松了口气,尾巴慢慢翘起来一点。
但翘到一半,他又想起什么,尾巴又压下去了。
“那以后呢?”
江漠往厨房走,头也不回:“以后再说。”
沈鑫然从沙发上爬起来,跟在他后面,一边走一边小声问:“以后是什么时候?明天?后天?下个月?”
“不知道。”
“那你能知道了告诉我吗?”
“不能。”
“为什么?”
江漠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沈鑫然站在他身后,仰着脸,眼睛亮亮的,表情又认真又可怜,像一只在讨食的猫。
江漠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不抓他,”他说,“行了吧?”
沈鑫然愣了一下。
“真的?”
“真的。”
“不骗我?”
“不骗你。”
沈鑫然的尾巴彻底翘起来了。
他跟在江漠后面进了厨房,看着江漠从冰箱里拿鸡蛋、拿牛奶、拿面包,尾巴一晃一晃的,晃得很欢快。
“江漠。”
“嗯。”
“公卫局真厉害。”
江漠的手顿了一下。
“一个姓就能查到人,”沈鑫然感叹,“我以前都不知道。”
江漠沉默了两秒。
“……嗯。”
“那你能查到我家吗?”
江漠回头看他。
沈鑫然的表情很认真,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就是以前的家,”他说,“我爸妈不在了之后住的那个。我想知道现在谁住那儿。”
江漠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只猫喝醉了什么都往外说,醒了什么都信。他说公卫局查到的,他就信了。他说不抓魏尘,他也信了。现在他想查自己以前的家,也是这么理所当然地问出来——好像江漠真的什么都能做到。
“你想查那个干什么?”他问。
沈鑫然想了想:“不知道。就是想看看。”
江漠没说话,把煎好的蛋放进盘子里。
“回头帮你问问。”他说。
沈鑫然的眼睛亮了。
“真的?”
“嗯。”
“谢谢!”
他跑过来,想帮江漠端盘子,但袖子太长,手伸出来的时候差点把盘子带翻。江漠眼疾手快接住盘子,低头看着他。
沈鑫然讪讪地缩回手,把袖子往上挽了挽。
“我帮你拿别的?”
“不用,坐好等着。”
沈鑫然乖乖坐到餐桌前,看着江漠把三明治和牛奶摆在他面前。
他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耳朵满足地抖了抖。
江漠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这猫,真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