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函数题 “少胡说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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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简直是全体学生的集体渡劫现场。
窗外的风呼呼往脖子里灌，被窝的余温还黏在身上没散尽，早读铃就跟催命符一样，准时准点炸响在教学楼上空。前一秒走廊还空空荡荡，下一秒就跟开了闸的洪水似的，乌泱泱全是抱着书包往教室冲的人，拖鞋声、喘气声、书包拉链哗啦声混在一起。
教室里更是一片兵荒马乱，有人慌慌张张翻课本，有人低头狂补昨晚没写完的作业，还有人嘴里叼着包子，手忙脚乱往抽屉里塞塑料袋，就怕被门口巡逻的班主任抓个正着。整个教室弥漫着一股“差点迟到”的惊魂未定，直到早读铃彻底响完，才算勉强安静下来。
裴谦是班里极少数能跟周一早晨和平共处的人。
他永远踩着不紧不慢的点进教室，书包背得端正，衣服穿得整齐，连额前的碎发都规规矩矩，脸上半点“我刚从床上爬起来”的狼狈都没有。往座位上一坐，动作行云流水地掏出课本、笔、草稿纸，整套流程熟练得像被设定好程序，淡定得跟周围的兵荒马乱完全隔离开。
他刚把书摊开，眼角余光就瞥见门口一道熟悉的身影冲了进来。
不用看脸，裴谦都知道那是程枫。
少年背着书包，跑得气息微喘，外套拉链随便耷拉着，一半在里面一半翘在外面，头发被清晨的冷风刮得乱七八糟，几缕不听话地翘在头顶。显然又是掐着最后一秒卡点进门，再慢半步，就得被班主任堵在门口记名字，当众进行一番“周一早晨要珍惜时光”的思想教育。
程枫一屁股坐在座位上，整个人还没从“极限逃生”的状态里缓过来，胸口微微起伏，手忙脚乱地往桌肚里翻东西。
——课本在哪？草稿纸呢？早上出门明明塞包里了啊！
他越是急就越找不到，指尖在桌肚里乱扒拉，额角都快急出薄汗。
裴谦看在眼里，没吭声，没转头，甚至连眼神都没多往他那边飘一下。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桌肚里提前备好的一整张干净草稿纸抽出来，轻轻地推到了两人桌子中间的界限上。
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刚好是程枫一低头就能看见，又不会太显眼被老师抓到的位置。
程枫正急得抓耳挠腮，视线一扫，突然看见那张干干净净的草稿纸，瞬间松了一大口气。他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干的好事，整个班里，也就裴谦能细心到这种地步，提前预判他的手忙脚乱。
他压低声音，飞快丢了两个字：“谢了。”
话音刚落，立刻翻开课本，跟上全班的朗读节奏，嘴巴跟着念，耳朵却有点发烫。
太丢人了……每次都这么狼狈，每次都被这人无声无息地救场。
裴谦读书声清淡平稳，听不出半点异样，脸上表情淡得像白开水。
只有他自己知道，嘴角那点弧度，藏都藏不住。
第一节课是数学，堪称周一早晨的“精神暴击”。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往讲台上一站，清了清嗓子，直接开始讲上周考试的典型错题。那道函数大题，本来就绕得跟迷宫似的，再加上周一大家普遍脑子还没开机，台下听得一片愁云惨淡。
不少人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板，脸上明晃晃写着四个大字：我听不懂。
程枫也光荣加入了“茫然大军”。
他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曲线，脑子跟卡了碟一样，思路走到一半就原地打结，怎么都绕不过那个弯。明明步骤看着眼熟，自己动笔就是算不对，越想越烦躁，笔尖无意识地在纸上乱划，纸上全是毫无意义的圈圈和线条。
他想举手问老师，又怕打断节奏，显得自己太笨；想直接转头问裴谦，又有点不好意思——刚早上才麻烦过人，现在又要凑过去，总觉得有点别扭。
就这么纠结着，眉头越皱越紧，嘴角都快耷拉下来。
身边的裴谦，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没立刻转头，没小声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把自己面前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微微往侧边侧了一点点角度。
就那么一点点。
关键步骤写得清晰、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心，刚好落在程枫余光能轻轻松松扫到的地方。
程枫目光轻轻一掠，视线刚碰到那几行步骤，脑子里打结的思路“唰”一下就通了。
哦——原来这里要换元！原来这里要分类讨论！
他瞬间茅塞顿开，眼睛都亮了一点，飞快低下头动笔，在自己纸上跟着步骤演算，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动作干脆利落。
等老师讲完，站在讲台上问“听懂没有”的时候，程枫跟着全班一起应声，声音都比刚才轻快了不少，连带着心情都明朗起来。
他侧眼悄悄瞥了一眼身边的人。
裴谦还是那副淡定模样，认真看着黑板，仿佛刚才那一下“暗中助攻”跟他毫无关系。
可程枫心里清楚得很。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他卡住、为难、不知所措，身边这个人，一直都在。
不说漂亮话，不闹大动静，却安安静静地，在他一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课间十分钟，教室立刻恢复成热闹菜市场。
聊天的、打闹的、趴在桌上补觉的、跑去小卖部抢零食的，声音此起彼伏。林浩抱着作业本，跟条泥鳅一样从人群里钻过来，一屁股坐在程枫桌角，一脸生无可恋地吐槽刚才的数学题。
“这题谁听得懂啊？出题老师怕不是跟我们有仇吧！枫哥，你是不是也懵了？”
程枫被他这么一问，下意识先瞥了裴谦一眼，然后轻咳一声，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淡淡道：“慢慢想就行，又不难。”
这话一出口，林浩眼睛都瞪圆了，跟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哟——”他拖长语调，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可以啊枫哥，现在说话都跟裴谦一个风格了！淡定稳重，云淡风轻，深藏不露啊你！”
程枫伸手就往林浩胳膊上拍了一下，瞪着他：“少胡说八道！谁跟他一样了！”
嘴上凶巴巴地不承认，心里却悄悄举了白旗。
还真被林浩说中了。
他最近真的在不知不觉，一点点靠近裴谦的节奏。
连做题的习惯、翻书的顺序、甚至偶尔说话的语气，都偷偷染上了点裴谦的影子。
嘴上死不承认，身体却很诚实。
裴谦坐在旁边整理笔记，笔尖在纸上划过，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对旁边的打闹充耳不闻，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算数学题”的淡定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笔的手指，悄悄放松了些。
心里那点小欢喜，悄无声息地漾开，藏在平静的表面下。
午休时分，教室里终于安静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暖烘烘地洒进来，落在桌面上、课本上、少年的发顶上，连空气里都飘着懒洋洋的暖意。大部分同学都撑不住周一的困意，趴在桌上呼呼补觉，呼吸均匀，教室里只剩下轻轻的翻书声和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程枫没睡。
他侧着头，胳膊垫在下巴下面，假装闭目养神，实际上眼睛半睁着，视线一直安安静静落在裴谦身上。
少年坐在一片阳光里，低头写着作业，睫毛长长的，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影。侧脸线条干净又柔和，鼻梁挺翘，嘴唇线条清淡，连呼吸都显得很轻，安静得像一幅被阳光定格的画。
程枫就这么安安静静看着。
没有乱七八糟的念头，就是单纯觉得……好看，舒服，安心。
像在看一道自己特别喜欢的风景，不用说话，不用靠近，就这么看着，心里就满满当当的。
窗外的风轻轻吹过，窗帘微微晃动，阳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傍晚放学，风比早晨柔和了太多，没了清晨的凛冽，多了几分傍晚的暖意。
夕阳把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校门口人潮涌动，学生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笑声、说话声混在一起，充满了烟火气。
程枫和裴谦收拾好书包，自然而然地并肩往外走。
没有约定，没有刻意等待。
好像他们本来就该一起走。
好像从成为同桌的那天起，放学路上就少了谁都不对劲。
“今天那道错题，回去再看一遍就行，步骤不难。”裴谦淡淡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
“嗯。”程枫点头，语气自然，“我记了你写的步骤，看懂了。”
“不懂可以问我。”
“知道。”
一路对话不多，短得不能再短，每一句却都接得很顺。
走到每天必经的分岔路口，两人很有默契地一起停下脚步。
一个往左，一个往右，是从小走到大的老路，熟得不能再熟。
“我回去了。”裴谦说。
“嗯。”程枫站在原地，“晚上别写太晚，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帮你占早读位置。”
裴谦抬眸看他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笑意，轻轻点头：“好。”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对话。
普通得，像每一对朝夕相处、形影不离的朋友。
可只有他们自己心里清楚。
这份“普通”，只对彼此特殊。
这份“自然”，早就藏了满心的在意和温柔。
裴谦转身走进楼道，没有回头。
不是不想，是知道，身后有人在看。
程枫站在路灯下，安安静静站着，没立刻走。他一直看着楼道里的灯一层层亮起，直到裴谦家那一层的窗户透出暖黄的灯光，才慢慢转身，往自己家的方向走。
深秋的天越来越凉，风一吹，树叶簌簌往下落，空气里都带着凉意。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函数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