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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 清明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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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又下雨。
裴小闻站在墓地门口,手里攥着一束白菊。花瓣上全是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他手抖洒上去的。
“又来了啊。”守墓的大爷撑着伞走过来,笑眯眯地跟他打招呼。
裴小闻点点头:“嗯,来看个人。”
大爷认识他。
去年冬至,这个年轻人蹲在墓碑前哭得像个傻子,是他递了一杯热水,说了句“小伙子节哀”。当时裴小闻想说自己没有哀,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大爷当时就很疑惑,他那个样子,分明就是在哀。
谢玉清的墓在很里面,是裴小闻当初给自己挑“风水宝地”时顺带看中的。那时候他还在给自己选墓地,谁能想到先住进去的会是谢玉清。
墓碑很干净,碑前还摆着几枝半干的雏菊,应该是前几天有人来打扫过。
裴小闻蹲下来,把白菊放在碑前。雨水顺着墓碑往下淌,淌过“谢玉清”三个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流。
“我告诉你啊,我这次可没哭。”他跟空气解释,“是雨。”
没人应他。
以前他说话,谢玉清总会接。哪怕只是“嗯”一声,或者抬头看他一眼,他也知道对方在听。现在连“嗯”都没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身份证,没了角的那张。
谢玉清的身份证。
边角都被磨毛了,他一直揣在身上,放在离心口最近的那个口袋。
“我带着你呢。”裴小闻说,“你别嫌我烦啊。我也不想天天揣着,但放家里我不放心。万一着火了怎么办?万一进小偷了怎么办?你以为我很想天天带着死人的身份证到处乱逛啊。”
但哪个小偷会偷一张死人的身份证,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的挺蹩脚的。
雨越下越大。
裴小闻没打伞,淋就淋了,他索性一屁股坐在墓碑旁边的石板上,湿透的裤子贴着皮肤,凉气顺着骨头缝往里钻。
“谢玉清,你说你变成天狼星,让我一眼就能看到你。”
他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全是雨云。别说星星了,连月亮都看不见。
“你是不是骗我的?你其实根本没变成星星吧?你变成雨了?还是变成风了?”
一阵风吹过来,把他湿漉漉的头发糊了一嘴。
裴小闻把头发拨开,忽然想笑,“行吧,算你回应了。”
他在墓地里坐了一个多小时,裤子后面湿了个透。裴小闻撑着膝盖站起来,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下。
就在那一瞬间,余光里,墓碑旁好像站着一个人。
不是那种清清楚楚的“看见”,更像是雨幕和泪意搅在一起时,光线突然错位了一下,勾勒出一个轮廓。
那人穿着深色的外套,帽衫的帽子没戴,头发有点长,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微微侧着头,嘴角好像带着一点弧度,像从前那样,不说话,安静的,温和地看着他。
裴小闻猛地转过头。
心跳在那一秒里撞碎了所有的故作轻松。
“谢——!”
声音卡在喉咙里。
墓碑旁什么都没有。
只有雨丝斜斜地落,落在碑前的白菊上,落在“谢玉清”三个字上,落在空荡荡的风里。
裴小闻站在原地,盯着那块空地看了很久。
他的眼眶终于撑不住了,有什么东西顺着脸颊往下淌,热的,和冰凉的雨水混在一起。
“你……”他声音哑了,“你是不是来看我了?”
没有人回答。
但他觉得那阵风又吹过来了,从他脸上拂过,带着一种熟悉的木质调,快要记不清却又永远不会忘的气息。
裴小闻抬手抹了一把脸,带着鼻音,“你倒是出来啊,躲什么躲。你以为很好玩吗......”
风吹了一下他的头发,像是在揉他的脑袋。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行...就这样吧。谢玉清,我下次还来。”
他转身,慢慢地往墓地出口走去。
走出去十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什么都没有,但他觉得,那个人影就站在原来的地方,没有走。
像从前那样,安安静静地,目送他离开。
裴小闻把脸埋进围巾里,加快了脚步。
——26.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