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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罐装老鼠 你要允许枕 ...

  •   三年坐班到底给人类带来了什么?Joanne第988次在脑子里麻木地问自己。

      宿醉了第二天还要去打卡上班,这种恐怖故事让人肉疼。但是老天爷,她Joanne Kendra Oscarle做到了!他们和那位圈内炙手可热的商人签订的单子甚至上了新闻报纸和头条!狂喜的余韵持续了72小时以上,让她神经兴奋至极到不能自已。她恨不得把印着头条的手机生吞下去,就算被电死也值了!
      签订合同的晚宴上的虚与委蛇,在合同被签好后都可以被原谅。香槟喷了出来,久违的熟悉感让Joanne心跳得飞快。Hannah看起来比她稳重多了,只是她抓着手袋的十指看起来快要把它掐死。
      如梦似幻的体验,斑驳视线里都是香槟和彩带,音乐少了点激情,是老一辈的人喜欢的那挂,不是她的品味。但此时此刻,一切不足都可以被夺目的成绩弥补。
      她以一个商人的标准,可以很清楚地判定这次谈判巨大成功背后的收益,绝对能把总公司那面墙甩十条街。她当初就是瞅准了这份机遇,否则也不会那么有把握地慷慨陈词。

      Hannah当晚已经不知道多少次拉住过度兴奋的Joanne让她不要跳楼了,但如果让她呆在宴会厅里,她绝对会把自己灌得酒精中毒,然后晕头转向地跳楼。
      老大,能不能不要和医院抢自己的头条热度呢?lion小小年纪被迫担起了保镖的职责,架起这个西装革履的野人回了休息室。

      哇哈!Joanne含糊不清地狗叫了一声,幸亏在VIP休息室里没有外人听见。小孩哥你什么时候学的分身术?
      他又不是忍者神龟,Hannah一把她按在椅子上,拿了一杯冰水让她顶着。Lion揪心地看着她醉醺醺的样子,她今晚不会醉倒在这儿吧?
      不会,收尸需要的时间太长了,她估计等不了那么久。
      小孩哥被这副神人逻辑整懵了,但他决定今晚别说扫兴的话,自己默默下楼喝橙汁儿去了。

      门前脚刚合上,Joanne就从装疯卖傻的状态恢复不少,变脸速度让人啧啧称奇。社会化到底给她带来了什么,Hannah依然不得而知。
      谢谢你,Hannah。
      又开始获奖感言了?
      她用力地点点头。
      你那个破锣嗓子,别念了。
      她难过地摇摇头。今晚你休想让我闭嘴,Joanne眯起眼灌了点冰水,嗓子还是有点哑。
      我们谈谈。

      此话一出,其实两个人心里都陡然发沉。不知道算不算电影看多了,还是惯性趋利避害,总之她们能有空人模狗样地谈一谈的时候屈指可数,每一个商业上疯狂但带着合理施行的方案、决策都是在一次灵感脉冲后一拍即合。有时候两人合拍到Joanne会开玩笑地说这场会开完我们就去私奔结婚算了,Hannah则把报表一巴掌拍在她脸上说想趁机骗保,你想得美。

      两个人在名利场上犯不着什么口角,Joanne在某一次艰难的协商会议结束后,看到同样浑身虚脱的Hannah瘫在办公椅上不省人事,突然很想笑。她脑回路清奇的思维,似乎终于能理解一点当初Hannah对她说的“我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来只是为了加快你成功的速度”之类的话。这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文盲无法形容出来,只是觉得空落落的后脑勺终于够得到另一颗同类的头颅一样安然。
      人需要枕头,Hannah是人,所以我也许可以给她一个枕头。这个短短的逻辑像通电的小灯泡一样“啪”的一声在她脑海里亮起,那下一步就去做。Joanne小心翼翼地找来一个抱枕,拍了拍它,让它保持蓬松,又垫上Hannah自己的外套,轻轻塞到了她头下。
      转头看向落地窗外加州的夜景,又是一片斑驳的霓虹。Joanne倒是没有散光,远远盯着那些色彩,可惜地发现自己好像只会看赛场的红灯,那些遥远的寂静、引擎的轰鸣,被装进罐子里,晃一晃后传出一点回声,好像它们变成了很远的事。
      罐装老鼠。这个文盲脑子里突然蹦出来这个词。
      哈哈,地铁站那些吓死人的大灰耗子旁若无人地乱窜,哪儿像被窖藏了?你真是疯了,快躺下别让脑子转了,现在就怕傻子灵机一动。
      Joanne于是原地平躺下来。好巧不巧,Hannah的一只手从椅子上滑了下来。

      喔。

      Joanne感觉自己匍匐前进的样子和鬼鬼祟祟的老鼠没什么区别,但她没有像大灰耗子那么粗鲁地踩过人的脚背,体感宛如一辆半挂碾过,Joanne那次感觉像技师把千斤顶扔她脚上了似的。
      老实说,除了社交场合被迫得和人握手以外,她不懂怎么叫身体接触。这种东西叫分寸,比做饭菜谱上写的适量还难搞。握手算,击掌算,拥抱算,我送给它肚子一个拳头,怎么就不算了?
      那他妈叫犯罪。
      好好好,你说了算。她那时候把脸别过去,不再想这种事。唉不过Hannah的心为什么会那么大,连给她前上司秘密传小话都会被她瞧出来端倪。这种事情从出现到被自己默默咽进肚子不作声,大概也就小半年。那个雨天的一团乱麻反衬的一切反常都统统被冲淡了,巨大的不合理也渐渐在磨合中差点被遗忘在脑后。合同什么的Hannah确实签了,两方都是,为了自保。
      Joanne苦笑地想,各位,其实我都是在骗人的,那些堆积如山的条款和合同我自始至终一点都不懂,它们排列组合在一起除了让我头疼心碎以外,没有任何用处。要是磨合顺便还能失忆的话就好了,起码还能把自己骗过去。
      但扪心自问她甘心吗?答案是她心里某处原野的火至今没有熄灭,什么都没办法掩盖那个缺口。
      但是起码Hannah真的在帮忙,这比某些作壁上观的人有用多了。Joanne有点恍惚地喃喃自语,看来那天甩在玻璃上的雨水不是甘露,而是迟来的一个耳光啊。她能拒绝吗?

      这真是一份火上浇油的礼物啊,她也不知道这个词用没用对。
      但作为一个情感动物,一份情感为什么会被包装的那样好?就连它腐烂起来都是令人难以置信的吸引人。
      Hannah是人,我可以给她枕头,她也可以腐烂。
      这份认知给罐装老鼠狠狠上了一课。

      那天办公室的枕头像老鼠一样溜走了。

      此后一切都没什么变化,一百一十平公寓死亡办公大决战,骨干和实干家们一直在找机会,玩命地和数字死磕,直到找到一点突破口也没打算罢休。她太需要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来抚慰腐烂流脓的心房,恰似今日。他们终于一口咬住了最肥厚的硕果,飙出的血花是前所未有的秾艳,化成香槟喷到脸上,意大利花体书写的胜利深深镌刻在今夜。

      那天的朗伯德街上空雷声阵阵,似掌声,又像尖笑。

      我们明天又多少会议需要扫尾,还有多少具体事务要确认…两个人就地掏出备忘录开始临时记录起来。
      哎我们不是要谈谈吗?谁说要在胜利之夜谈工作这种挨千刀的话题了?!Joanne记到最后突然把手机甩到一边自暴自弃地大叫。Hannah熟练地接住差点淹死在酒杯里的手机并扔了回去,全程一气呵成头也不抬,直到自己的工作明细彻底安排完才猛地抬头长舒一口气。
      那你想谈什么?
      Joanne又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和大厅前侃侃而谈的样子判若两人。

      该死,你这样我一点都想不出来该说什么,明明情绪和氛围都烘托到这儿了!Joanne气急败坏地挠挠头,开始和自己置气,绕着木椅团团转。Hannah看的眼晕,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宣布结束宴会,回去醒醒酒,然后睡觉。
      Joanne觉得这很合理。最后等到她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宴会厅空荡荡的,一片狼藉,竟然让Joanne心里萌生出一股诡异的安心感。
      她在现场赖了一会儿,还和保洁人员聊了点什么。被看不下去的Hannah一把撕下来丢到车上,代驾一脚油门的事儿。

      到了一百一十平熟悉的公寓,两个人跌跌撞撞地瘫在地毯上,像两个烂醉的酒瓶乱七八糟地横在地。
      Hannah突然想起今天还没看Joanne的手心恢复状况如何,她费力地起身准备去拿包里分装的酒精喷雾和湿巾,却发现手袋就在她腿边刻意地呆着。醉鬼做什么都能被原谅,上帝也会眷顾这些失意的倒霉蛋儿,但仅限今晚,她和Joanne已经是华尔街彻头彻尾的赢家!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嘴边挂着笑容翻着包,却发现一团软软的布料在里面,掏出来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株用酒店毛巾叠的百合花。
      怎么样!Joanne不知道什么时候支起的上半身,骄傲地朝天晃着手指转圈,仅和保洁员工进修了十五分钟,就已经神功大成,然后明年我就会让所有酒店行业瑟瑟发抖!!Joanne说完这些感觉肚子里的香槟有点返潮的架势,捂嘴抑制回干呕,之字形躺到了Hannah的膝盖上,脸倒着看她傻乐。而且你肯定不知道今天是多么重要的日子!
      什么节日?
      你来加州那个阴天的2.5周年又零七个小时十三分!
      Joanne自己说完吹了一声长长的庆祝口哨,口水喷的到四处都是。轻微洁癖的Hannah有点想掐死她,但她咯咯笑了,没空再去动手。头顶的吊灯幸福地晃着,为两个醉鬼挥洒着柔和的暖光,误以为春天要来到。Hannah盯着手里的毛巾花,和膝头晕晕乎乎的文盲。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临行前的那份合同,苍白的纸。
      也许看在为集团效力过的份儿上,她能和lilya协商协商,哪怕是死缠烂打呢,或许能让Joanne那份合同有点转机,甚至把自己签署的那份合同稍微改改,比如别再让她填报表的时候汇报Joanne的动向是在偷偷开小差看比赛。成年人的隐私还是要有的。

      “你妈的Joanne Oscarle捂住你的嘴给我滚到厕所再去吐!”
      Joanne连滚带爬的动作同时嘴里还含含糊糊了一句话,估计是说房租明明我也付了一半,这是我家什么的,家庭规则应该由她来订一部分,比如呕吐这回事。
      Hannah不会给她解释的机会,一个助跑就送她到了厕所开始胃肠蠕动。

      Hannah的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看向那株因为过度揉捏而皱巴巴变丑的毛巾花,而且她惊恐地发现她控制不了自己的笑肌了。
      这是在太愚蠢,太荒谬了,开头不对,过程不对,但一百一十平的公寓是对的,吊灯的品味也是对的,Hannah偷偷觉得自己略胜一筹。她渐渐笑得肺腑发抖,发自心底的快乐让她心情荡漾。好吧,Joanne挑的那盆丑陋盆栽也没那么不顺眼了!疯了吧?

      Hannah,你疯了吧?厕所传来一声质疑。

      吐你的去。Hannah抹去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回了她一句。

      直到两个人终于洗漱完躺回床上,Hannah居然没拒绝Joanne同床共枕的邀请。

      经过羽绒被悉悉索索地响了一阵后,终于消停了。Hannah微微让头远离枕头几厘米,用这辈子最轻的声音问了Joanne一个问题:你有没有释怀?

      句子成分残缺,句意表达不清。但太直白反而让人感到难过,身为名利场最尖锐的手术刀此刻也显得迂回不少。

      Joanne的呼吸声停了几秒,正当Hannah以为她要转过身来说的时候,她只是缩了缩身子,往羽绒被里扎得更深。

      不管她回答什么,只限今晚,我愿意无条件相信她,她也会如此,这是彼此作为胜利者应得的坦诚。Hannah偷偷想。鉴于今晚庆功的特殊性,她差点想录像留痕。

      我有。她说。晚安,Hannah。

      Hannah的头重重跌回了枕头,脸上是一种难以言说的表情。一种她自认为隐秘而牢固的同盟情感就此结成。
      加州与她简直是奇迹。事业和友谊双丰收的胜利结算,真的够她记一辈子的。Hannah想,也许自己曾经第一眼看见她的欣赏并不是空穴来风,尽管动机不纯,Hannah自己确实是被Joanne的人格吸引了。这话怎么听怎么像野兽吸引瞎子似的离谱,但现实的离谱程度远远比故事大得多。迪士尼已经很收敛了。
      好了,加利福尼亚,今晚我原谅你沟槽的紫外线和富有嚼劲的口音问题,以及你下雨时溅起的泥点玷污了我的皮靴。没有别的理由,因为一个庸俗的人通过合同,无可救药地发掘了一个奇迹。

      Hannah觉得真的该让自己的大脑休息了,于是下一秒几乎没有眨眼的前摇,她就深深睡了过去。梦里的她很少说梦话,Joanne也是。
      但Joanne确实在那晚说了一点梦话。

      你总要允许枕头和毛皮一起腐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罐装老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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