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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对不起，林风屿 周五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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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夜里的雨，从傍晚的细丝变成瓢泼大雨，砸在城市的屋顶与街道上，发出密集而沉闷的声响。天色浓黑，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团昏黄，把整条路照得湿漉漉、冷清清。
林风屿把池琰送到小区门口时，少年的脸色就已经不太对劲。
明明放学路上还轻轻靠着他，小声期待着明天去书店，眼睛弯得像月牙，可越靠近家，池琰的话就越少，手指也越攥越紧，直到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我上去了”，便快步消失在门禁后面。
林风屿站在伞下，没有立刻离开。
他太熟悉池琰的习惯了。
往常这个时间，顶层那扇窗户会在三五分钟内亮起暖黄的灯光，那是少年在无声告诉他：我安全到家，别担心。
可今天，那扇窗始终漆黑。
手机聊天框停留在十分钟前。
【我到家了。】
【快洗漱，别着凉，等会儿和我说一声。】
之后，一片死寂。
林风屿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不是多疑，是他太清楚池琰的家庭——空旷、冷清、父母常年缺席。那个看似富裕的家，从来不是少年的避风港，而是他从小到大藏委屈的地方。
他指尖悬在拨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
他怕打扰，怕逼得太紧，更怕电话一接通，听到池琰拼命掩饰的哭腔。
就在这时，手机猛地一震。
来电显示：妈妈。
林风屿的心脏猛地一紧。
他父母此时正在外地出差。
他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声音尽量平稳：“妈。”
“风屿，你现在方便说话吗？”林母的声音比平时轻柔，却带着一丝刻意压下的凝重。
“我在池琰小区外面。”林风屿没有隐瞒，“刚送他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就是因为池琰。”林母轻轻叹了口气，“就在几分钟前，池琰的爸爸妈妈，从国内给我和你爸打了电话。”
林风屿的指节瞬间泛白。
所有不安，在这一刻全部落地。
“他们说……有人拍到你们在一起的照片。”林母的声音放得很轻，很稳，没有一丝责备，“对方拿着照片威胁他们，否则就全部曝光。”
林风屿闭了闭眼。
雨夜的凉意顺着衣领钻进来，刺骨的冷。
他终于明白池琰为什么反常。
终于明白那扇灯为什么不亮。
终于明白，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池家夫妇很着急，情绪也很大。”林母继续说，“他们在电话里，希望我和你爸能‘管教’你，希望你……能和池琰分开。”
林风屿开口，声音低沉却异常坚定：“我不会和他分开。”
“从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他。我是认真的，不是一时冲动。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开他。”
他已经做好了被劝说、被警告、被施压的准备。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却是林母轻轻的一声笑。
“傻孩子，谁要逼你分开了？”
林风屿一怔：“……妈？”
“我和你爸常年在外，不是不管你们，而是比谁都清楚，你们兄弟俩有分寸、有底线、有自己的判断。”林母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池琰那孩子我们见过，安安静静、干干净净、眼神纯粹。你护着他，在意他，我们都看在眼里。”
林父的声音从旁插进来，沉稳有力：“风屿，你听清楚。
喜欢一个人，不丢人，不犯错，不违背良心。
你和池琰没有伤害任何人，没有妨碍任何人，只是认认真真相爱。这件事，你们没有错。”
“池家夫妇是被竞标威胁慌了神，所以想拿你们的感情当牺牲品。
但我们林家，不会这么做。”
林风屿站在雨夜里，握着手机，眼眶莫名一热。
他从没想过，自己最需要支撑的时候，远在外地的父母，会先一步给他最稳的底气。
“可是……池琰现在……”他声音微微发紧。
他一想到池琰独自面对那对冷漠的父母，心就像被狠狠攥住。
“我们知道池琰会很难。”林母轻声说，“我和你爸已经在电话里跟池家夫妇说得很清楚：孩子的感情，应该由孩子自己决定。照片的事是商业算计，不该让两个少年承担后果。”
“你记住，风屿。
我们不反对，不阻拦，不逼迫。
你只要做你觉得对的事，好好护着池琰，别让他受委屈。
外界压力、流言蜚语、家庭阻碍……你不是一个人扛。
我和你爸，永远站在你这边。”
林父最后补了一句，字字笃定：
“家里永远是你的底气。
不管发生什么，别怕。”
挂电话的那一刻，大雨依旧滂沱，可林风屿身上的寒意，却被彻底驱散。
他曾做好准备，要一个人护住池琰对抗全世界。
现在他才知道，他身后，也有人稳稳托着他。
他低头，看着漆黑的顶层窗户，指尖轻轻敲下几行字。
不问发生了什么，不逼他解释，不给他压力。
只给最安稳的承诺。
【我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你不用怕，也不用一个人扛着。】
发送成功。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静静站在伞下，像一座沉默却坚定的灯塔，守着那扇没有亮灯的窗。
同一时刻，池家别墅客厅。
池琰刚把积压十几年的委屈全部吼出来，眼泪挂在下巴，浑身发抖，眼神却依旧倔强。
他可以不在乎父母，可以不在乎家，可以不在乎自己。
可他在乎林风屿。
这一点，被池父池母看得一清二楚。
“你以为你硬撑，就能保住这段感情？”池父上前一步，居高临下，眼神冷硬，“我告诉你，你要是不分，那些照片现在就会出现在对手手里。对方已经明说——三天之内，你不和林风屿断干净，他们就把所有照片发到学校、发到社交媒体、发到全网。”
池琰猛地一僵。
学校……社交媒体……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你自己不要脸，池家还要脸。”池母在旁冷冷开口，字字戳心，“但你有没有想过林风屿？”
这句话，精准刺中他最致命的软肋。
池琰整个人晃了一下，脸色瞬间惨白。
“林风屿是什么样的人？成绩好、稳重、老师信任、同学尊重。”池母一步步逼近，声音残忍而冷静，“照片一旦曝光，所有人都会指着他说——看，那个和男生谈恋爱的林风屿。”
“他的名誉会毁了。”
“他会被议论，被嘲笑，被异样眼光盯着。”
“他们家会被牵连，会被指指点点。”
“他的前途，都会被你拖累。”
每一句，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池琰的心脏。
他不怕自己被骂，不怕自己被抛弃，不怕自己身败名裂。
可他最怕的，从来都是——连累林风屿。
那个照亮他整个灰暗童年的人。
那个把他放在心尖上宠的人。
那个干干净净、不该被半点尘埃沾染的人。
“不会的……”池琰声音发颤，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掉，“不会变成那样的……”
“不会？”池父冷笑，“你太天真了。舆论一旦出来，谁都挡不住。到时候，被毁掉的不是你，是林风屿。”
“是你最不想伤害的人。”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选择。”
“要么，主动分手，照片压下来，所有人都平安无事。”
“要么，你硬扛到底。”
“到时候，身败名裂的是林风屿，被拖累的是林家，被人骂自私害人的，是你。”
“你选。”
“是要你的‘喜欢’，还是要林风屿好好的。”
池琰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冻僵。
原来他最致命的软肋，从来不是缺爱，不是孤单，不是不被父母爱。
而是林风屿。
只要牵扯到林风屿会受伤，他一秒都硬不起来。
他可以不要一切。
可他不能不要林风屿好好的。
“我……”
池琰张了张嘴，之前所有的倔强与爆发，在这一刻，彻底碎了。
“……我知道了。”
轻飘飘五个字，抽干了他全身所有力气。
池父池母脸色稍缓，依旧没有半分心疼。
“知道就好。今晚就和他说清楚，断干净。别拖，别给两家惹麻烦。”
“明天起，不准见面，不准联系。”
“安分点。”
说完，两人转身上楼。
“砰”的一声，卧室门关上，把池琰一个人丢在空旷冰冷的客厅。
大灯亮得刺眼，却照不进半分温度。
池琰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眼泪无声汹涌而出，砸在手背上，烫得吓人。
他必须分手。
必须推开那个最爱他、他最爱的人。
必须亲手掐灭自己好不容易抓住的光。
心脏被狠狠揉碎、撕裂，疼得他无法呼吸。
就在他意识模糊之际，口袋里的手机轻轻一震。
池琰麻木地抬起头，满脸泪痕，头发凌乱，狼狈得让人心疼。
他慢吞吞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一条新消息，来自那个他最想联系、却最不敢联系的人。
【林风屿】
【我在。】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你不用怕，也不用一个人扛着。】
简简单单三行字。
没有质问，没有逼迫，没有要求。
只是告诉他：我在。
就这三个字，瞬间击溃池琰所有勉强撑起来的坚强。
他捂住嘴，把所有哭声死死堵在喉咙里，肩膀剧烈颤抖。
眼泪疯狂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光。
林风屿还在等他。
还在信他。
还在护着他。
还在说“我在”。
可他却必须推开他。
必须放弃他。
必须对他说：我们分手吧。
池琰再也撑不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冲进自己的房间，反手锁上门。
他背靠门板，缓缓滑坐下去，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雨夜微弱的光。
他抱着手机，看着那三行让他心碎到极致的字，终于再也忍不住，埋着头，无声痛哭。
不敢出声，不敢被人听见，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有多疼。
更不敢让林风屿知道，他已经被逼到了必须放手的绝境。
雨还在疯狂下着。
一端，是父母以“保护林风屿”为名，狠狠要挟他分手。
一端，是林风屿隔着雨夜与屏幕，无声告诉他：我永远在。
池琰哭得浑身发抖，指尖一遍又一遍摸着那三个字。
【我在。】
【我在。】
【我在。】
他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到极致的气音，淹没在眼泪里。
“……对不起……”
“林风屿……对不起……”
“我好像……不能再喜欢你了。”
房间漆黑，雨夜漫长。
没有人抱抱他。
没有人告诉他不用勉强。
没有人告诉他，他不用牺牲自己的爱，去成全别人的利益。
只有一条来自爱人的短信，一点微弱的光，陪着他，熬过这场无人知晓、撕心裂肺的崩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