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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不要嫁壮汉莽夫   北国的 ...

  •   北国的雪还压着檐角,年关近了,王府的朱门内外,早挂起了一串串艳红的宫灯,把落雪都映得暖融融的。

      府里的年味正浓,下人们捧着福字、挑着灯盏,在抄手游廊里穿梭,脚步都带着喜气。

      “欸,让让,让让!”一个少女,披着红色的狐毛大氅,在人群里穿梭。

      佣人们慌张的散开。

      “小姐你慢点!等等,等……欸!”少女的身后还跟了一个素衣少女,看起来年级差不多,正追在红衣少女身后,猝不及防的被地上的灯笼架绊倒。

      红衣少女才停了下来,回头看地上的少女:“芸儿,你没事吧?”

      地上的少女缓缓抬起头:“小姐,我没事。”

      少女走上前扶起芸儿:“那人今日就要回京了,爹爹一下朝,必定要押我去见他。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先出去躲一阵子,等他忙过了年关,这事说不定就缓下来了。”

      少女说着,向府门口跑去,下人们想拦也不敢拦,毕竟都知道自家小姐什么样的性子。

      少女拉着芸儿刚跑到府门口,顿时停住脚步,一个刹车刹在府门外。

      只见一驾马车停在门口,少女见状悄悄往边上挪,想要从边边溜走。

      两人鬼鬼祟祟的向外挪着,忽然听见一声充满怒气的吼声。

      “苏清晏!你给我回来!”只见一个穿着官服,满头花白的老人从马车上下来。

      这是当朝右相——苏国礼。

      苏清晏一脸窘迫,站在原地扣手。

      “爹,好巧啊。”她尴尬的露出笑容,企图让她爹心软。

      “我看不太巧。”苏国礼摸了摸胡子,“这是要去哪啊?”

      “内个,”苏清晏挠了挠头,“出去感受感受年味。”

      “年味?”苏国礼冷哼一声,“我看是在躲我吧!还是说在躲你的未婚夫啊?”

      苏清晏顿住,脸上闪过一丝无措,矗立在原地不敢抬头。

      良久,她挤了挤眼睛,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苏国礼,小声开口道:“爹,你真的舍得让我嫁给一个陌生人吗?”

      苏国礼沉默的看着她,过了几秒后叹了口气,手指指府门:“进去说。”

      于是,苏清晏就在全体佣人的注视下,领着芸儿灰溜溜地跟在丞相的身后回了府。

      直到走进暖阁里,苏清晏憋不住了。

      “爹!”她一把拉住苏国礼的袖子,“我不嫁!”

      苏国礼转过身,神情认真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满脸无奈:“这不是爹能决定的,这是圣上赐的婚,皇命难违,而且圣上与爹这么多年的故交了,自小他就很喜欢你,自是不会害你的,魏小将军少年英姿,见一面吧,说不定喜欢呢。”

      苏清晏听后,心中不觉难过,为了让老父亲让步,她硬生生的挤红了眼。

      眼见着苏清晏红了眼眶,苏国礼无奈地抛出最后一个杀手锏:“你娘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嫁个好人家,你或许不爱他,但他能给你富足的生活,爹年纪大了,护不了你一辈子,爹不需要你为他开枝散叶,爹只需要他能护的了你。”

      苏国礼拉起苏清晏的手:“爹知道你有怨言,你不愿困于深宅大院,你小时候偷偷跑学堂听书我们都知道,但这个世道,女子不好活,你生得好,爹娘能给你安排一个未来,普通人家的女子又该当如何?”

      苏清晏这回是真的红了眼眶,仰着头不让自己哭。

      见她这副模样,苏国礼心中忽然就有了猜测,神情有了几分不可置信。

      “难不成你有了心上人了?”苏国礼狐疑地问道。

      苏清晏闻言面颊一红,低下了头,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

      “唉,”苏国礼长叹一声,“为父希望你过得好,你没有心上人,为父就为你找个好归宿,你有心上人,为父又该当如何?为父的目的只有你幸福啊!”

      “这样,先见一见。”苏国礼做出退步,“我回头再找圣上交涉一下。”

      苏清晏沉默的看着父亲走出去,她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去找圣上谈判,父亲儿时是六皇子的伴读,后来皇子夺嫡,父亲救了六皇子一命,后六皇子称帝,提父亲为丞相。

      但六皇子毕竟是踩着尸山血海爬上来的,伴君如伴虎,这两年父亲已经很提心吊胆了,她见过皇帝好几次,皇帝虽看着和睦慈祥,但那股威严总令苏清晏感到不自在。

      她打算一个人静一会,晚上还要去宫里参加宫宴,姐姐在宫里,后宫的日子不容易,她是太子妃,要操心的事更是不少,不能让她担心自己。

      日头已经渐高,阳光落在雪上,晶莹剔透。

      她听见府门口有马的嘶鸣声,顿时紧张了起来。

      来了吗?

      她小心翼翼地起身,走到门边探了探,可惜暖阁不同外院,她什么也看不见。

      犹豫了一下,她对着芸儿说:“你在这等着,我去看看。”

      “诶小姐!”芸儿没能拦得住她。

      她悄悄探到大堂后面,从门缝观察,只见一个长相粗犷的大汉,身后摆着提亲的物品,正在与父亲交谈。

      苏清晏大惊失色。

      这是、这是什么鬼?

      她吓得拔腿就跑,躲进屋里后还不断地拍着胸脯顺气。

      这究竟是人是鬼?你别说幸福了,后半辈子看着他不恶心就已经顶了天了。

      苏清宴不想坐以待毙,嫁给这种人,还不如让她用脖子和房梁拔河。

      芸儿连忙关上门,扶着惊魂未定的苏清晏坐下,又赶紧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小姐,您慢点喘,可别吓着自己。”

      苏清晏捧着茶杯,手还在微微发抖,方才门缝里那副模样在她眼前挥之不去,越想越觉得头皮发麻。

      她活了十六年,从未见过这般粗犷凶悍的人,一想到这竟是圣上赐婚、父亲口中少年英姿的魏小将军,她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行,我不能嫁。”苏清晏放下茶杯,眼神一下子变得坚定,“就算是皇命,就算是爹劝我,我也绝不嫁。与其对着那样一个人过一辈子,我还不如一头撞死来得痛快。”

      芸儿急得眼圈都红了:“小姐,您可千万别胡说,相爷要是听见了,又要生气了。”

      “生气也没用。”苏清晏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今晚宫里有宫宴,姐姐也在,人多混乱,正是离开的好时机。我先离京,找个地方躲起来,等这件事淡了再回来。”

      她打定主意,便开始翻找自己平日里攒下的银两和轻便的衣物,手脚麻利地塞进一个小包袱里。

      芸儿拦也拦不住,只能在一旁急得团团转。

      就在这时,院外又传来下人通传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恭敬。

      苏清晏心里一紧,以为是方才那个粗人又过来了,连忙拉着芸儿躲到屏风后面,大气都不敢出。

      暖阁的门被轻轻推开,脚步声清浅利落,半点没有方才那人的粗重。

      苏清晏缩在屏风后,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攥着芸儿的手腕,连呼吸都放轻了。

      可堂中并未传来粗声粗气的说话声,只有下人低声应答,不多时,那脚步声便渐渐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苏清晏这才松了口气,后背已惊出一层薄汗,心头那股要逃的念头,反而更加强烈。

      多留一刻,便多一分被那粗人相看的风险。

      她再也等不下去。

      “不等晚上了,现在就走。”

      苏清晏拾起地上的小包袱,往肩上一搭,示意芸儿噤声,轻车熟路地绕向相府后侧的角门。

      那扇门她从小翻进翻出,门锁早已松动,轻轻一推,便“吱呀”一声开了。

      门外是条僻静小巷,白雪覆路,寂静无人。

      苏清晏心头一喜,拉着芸儿刚要踏出门槛,身后便传来一声又气又无奈的低喝。

      “苏清晏。”

      她脚步一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苏国礼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一身常服,花白的胡须被寒风吹得微微颤动,眼底又是无奈又是心疼。

      两侧立着几个家丁,显然早已守在这里。

      “爹……”苏清晏垂下手,包袱“咚”地落在地上,方才那股子决绝劲儿,瞬间散了大半。

      “你这性子,真是随了我,半点不肯吃亏,却也半点不肯安分。”苏国礼走上前,轻轻叹了口气,“宫宴的时辰快到了,你姐姐在宫里盼着你,先随我入宫。有什么话,见过人,再说不迟。”

      苏清晏知道,自己今日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了。

      她抿着唇,不情不愿地被丫鬟簇拥着回房梳洗更衣。

      一番打扮下来,一身水红色宫装裹身,裙摆绣着浅浅折枝玉莲,头上只簪了一支珍珠钗,不张扬,却衬得她眉眼愈发清丽。

      只是她脸上没半分喜色,一路坐在马车里,都蔫蔫的,满心都是白日里那张吓人的脸。

      皇宫之内,早已是一片盛景。

      琉璃瓦上覆着薄雪,被无数宫灯一照,折射出暖融融的光。

      朱红宫墙高耸,甬道两侧立着手执宫灯的宫女,衣袂轻飘,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太和殿内香烟袅袅,金砖铺地,长案依次排开,美酒佳肴摆满,丝竹之声缓缓入耳,一派祥和盛世之景。

      苏清晏跟着父亲入殿,先向皇上行礼。

      御座之上,当今圣上一身龙袍,面容温和,看向她时,眼底带着几分故人之女的亲近。

      “清晏起来吧,不必多礼。”皇上抬手,语气平和,“许久未见,倒是越长越标致了。你父亲时常在朕面前提起你,说你性子跳脱,不肯安分。”

      苏清晏垂着眼,轻声道:“臣女顽劣,叫陛下见笑了。”

      “笑倒谈不上。”皇上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下方,“今日宫宴,皆是自家人,放宽心,不必拘束。你姐姐也在,去她身边坐着吧。”

      “是,臣女谢陛下。”

      她依言退至一侧,在姐姐身边落座。

      姐姐见她神色不佳,悄悄握了握她的手,投来一个安抚的眼神,苏清晏却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不多时,礼乐声一变,殿中央缓缓走进一队舞姬。

      她们身着浅粉与月白舞裙,裙摆曳地,腰束轻绸,头上簪着珠花,步履轻盈如踏云。

      音乐婉转悠扬,水袖翻飞,翩跹回旋,一时殿内目光皆被吸引。

      舞姿柔美,灯光流转,酒香与熏香交织在一起,满殿皆是祥和喜庆。

      苏清晏却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眼神放空。

      她满脑子都是白日里那个粗犷的身影,一想到那便是自己要嫁的人,便觉得心口发闷。

      就在一曲舞毕,舞姬躬身退下,殿内响起一片温和赞叹之时——

      殿外,忽然传来内侍一声清亮高亢的通传。

      “镇北将军——魏时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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