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店庆 「因为…… ...
-
第15章店庆
顾野看着手机，对身旁的薛烬说：“简枫玥发的就是这儿，通湖路129号，‘永安风味小吃’，十八中对面。”
他收起手机，指着那块略显老旧的招牌，语气里带上了点本地人的熟稔：“这家水煮鸭是老招牌了，还有……隔壁那家‘玲记’的拌面扁肉也特好吃。一会儿看简枫玥想吃什么。”
薛烬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两家并排的小店，招牌都被经年的烟火气熏得有些泛黄。他收回目光，看向顾野，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
“是吗？”
隔着老远，就看见简枫玥在“永安风味小吃”门口跳着脚挥手，声音洪亮地穿透嘈杂的人声：“这儿！野哥！薛哥！这边！”
等两人走近，他立刻垮下脸，指着店里几乎满座的景象，语速飞快地抱怨：“你们可算来了！知不知道这地儿周末多火爆？再晚来四分钟，这好不容易抢到的靠窗位就没了！”
顾野瞥了一眼店里，不以为意：“就四分钟，说得跟错过一个亿似的。”
简枫玥立刻转向薛烬，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试图拉拢“盟友”：“薛哥你看他！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这可是顶住了三拨人的觊觎才守住的阵地！他一点都不体谅兄弟的辛苦！”
一个清脆的女声从简枫玥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无奈。沐慕雅从座位上探出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菜单，没好气地说：“简枫玥，你能不能消停点？嚎半天了，是来吃饭的还是来说相声的？”她目光扫过顾野和薛烬，“赶紧坐下点菜，饿死了。”最后又小声补了一句，“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雅姐！你这就不讲武德了！”简枫玥立刻调转枪口，“你刚才坐享其成的时候怎么不说？你知道我为了这个‘风水宝座’，跟一个大妈进行了怎样艰苦卓绝的眼神交锋吗？我容易吗我！”
沐慕雅白了简枫玥一眼：“他？他眼里除了吃的还能有啥？天塌下来都得先吃完手里这口。”
“雅姐！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啊！”简枫玥立刻捂住心口，做出一副深受重伤的模样，“我这是为了大家的福祉！为了这顿来之不易的聚餐！你怎么能如此曲解我纯洁的用心！”
眼看着两人又要开启新一轮斗嘴，顾野赶紧出声打断，语气里带着点好笑的无奈：“行了行了，你俩有完没完？”他侧身，指了指已经被薛烬拉开椅子的空位，“赶紧的，先坐下。再吵下去，隔壁桌都要给我们腾地方了。”
四人终于落座。小小的方桌，顾野和薛烬自然地被安排在了一侧。菜品陆续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顾野拿起公筷，很自然地夹了一块浸满红亮汤汁的水煮鸭肉，放进了薛烬面前的碟子里。“尝尝这个，”他眼睛弯了弯，带着点分享好东西的期待，“他家招牌，味道很正。”
一顿饭在笑闹中吃完，出来时天已彻底黑透。街灯次第亮起，晚风带了凉意。
在路口分别时，顾野看了一眼沐慕雅，对简枫玥说：“天这么黑了，你送送沐慕雅吧，她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得令！”简枫玥立刻挺直腰板，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转头就对沐慕雅嬉皮笑脸：“走吧，雅~姐~，让小弟护送您回宫！”
“滚，谁要你护送。”沐慕雅笑骂了一句，却没拒绝，只是抬手作势要打他，“再贫嘴真揍你。”
看着那两人吵吵闹闹、身影逐渐融入街灯的光晕里，顾野和薛烬也转身走向自家的小区。
一路上，顾野问：“作业都做完了吗？”
薛烬回了一句：“嗯。”
走到单元楼下，感应灯应声而亮。
“走了。”薛烬停下脚步，看向顾野。
“嗯，”顾野点点头，“明天见。”
“明天见。”
顾野进了家门，回到自己房间。安静下来，白天店庆的喧闹和欢乐还残留在空气里，让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他铺开画纸，却一时没动笔。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微信，找到那个“未来总裁与他的天才朋友们”的群，把自己的群昵称改成了“店庆”。做完这个有点傻气的举动，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他退出群聊，点开和薛烬的对话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下午整理错题时卡住的一道数学题发了过去：
［怎么证明它最多两个零点？我画图总觉得有点含糊。」
几分钟后，薛烬的消息回了过来，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他摊开的笔记本，上面用清晰的笔迹写着：
「讨论a的符号与等式左右的正负矛盾，可得至多两个。」
顾野盯着那照片看了几秒，尤其是那行“两式相减”后清晰的推导，心里那点模糊的地方瞬间透亮了。
他回复：「懂了。谢了。」
消息发出去，那边没有再回复。顾野放下手机，重新看向画纸。窗外夜色已深，万籁俱寂。但他心里却很静，很满。
他拿起铅笔，笔尖在纸上落下第一道轻而确定的线条。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简枫玥的信息轰炸。
「野哥！我被雅姐欺负了！她骂我禽兽不如！她简直是个母老虎！！！」
顾野看着屏幕上那三个触目惊心的感叹号，几乎能想象出简枫玥此刻捶胸顿足、悲愤交加的表情。他手指动了动，回了条信息过去，语气平静得有点欠揍：
「哦。那需不需要我把你刚才骂她‘母老虎’这句，原封不动转发给她，让她更准确地认识一下自己？」
信息刚发出去，那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
「顾野你玩我呢？！」
「我把你当兄弟你竟敢告状？！」
「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是不是有别的狗了？」
「说！你是不是要跟别人双宿双飞不要我了？」
「亏我还把你当兄弟！你竟然有别的狗了！而且还想告发我！」
「你这是要我死吗？啊？！」
最后跟了一串嚎啕大哭、满地打滚、以头抢地的表情包。
顾野靠在椅背上，一条条看完这刷屏式的、逻辑混乱但感情充沛的“控诉”，指尖在冰凉的手机边缘轻轻点了点。午夜的寂静里，只有屏幕的光映亮他带笑的眉眼。那些白日里的喧嚣、未完成的画稿、解开的数学题，还有此刻屏幕上好友夸张的耍宝，像无数温暖细碎的星子，汇成一片柔软的光海，静静漫过心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那满屏的鬼哭狼嚎，一下就笑了。
他看着屏幕上简枫玥那些语无伦次的控诉和满地打滚的表情包，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一种分享的冲动，毫无预兆地冒了出来。
他截了图，点开那个星空头像的对话框，把简枫玥的“罪证”发了过去。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一瞬，然后落下：
「你看，那小子是不是真欠揍了？」
消息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空白的画纸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铅笔的木质笔杆。夜很静，能听到自己平稳的呼吸，和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等待的悬停。
几秒后，手机屏幕亮了。
薛烬的回复简单直接，像他这个人：
「确实。」
顾野看着那两个字，几乎能想象出薛烬打下这行字时，脸上那副平静无波、却隐含一丝赞同的神情。他心里那点分享后的微妙雀跃，悄悄安定下来，变成一种更踏实的、心照不宣的愉快。
正要锁屏，对方的状态栏又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这次停顿的时间似乎比刚才长了一点点。
新消息弹了出来。很短，却让顾野的心跳漏了半拍。
烬：「你换微信名了？」
顾野盯着那行字，指尖在“店庆”那两个字上轻轻划过。他没想到薛烬注意到了，还特意问了。一种被悄悄关注着的暖意，混着一点点被戳破小心思的赧然，轻轻撞在胸口。
他抿了抿唇，回了过去：
「嗯，对。」
那边“正在输入”的状态又持续了几秒。这次，问题来得更直接：
烬：「叫什么？」
顾野看着这简单的三个字，手指在输入框上停了一下。屏幕的光映着他微微发烫的耳尖。他其实可以打个哈哈糊弄过去，或者说“随便起的”。但对着薛烬，他好像不太想说那些敷衍的话。
他老老实实地打字：
「店庆。」
点击发送。几乎能预感到对方下一个问题。
果然。
烬：「为什么叫这个？」
为什么？
顾野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房间里安静的画架，脑海里却瞬间闪过白天所有的画面——麒麟书局里并排的光影，小吃店蒸腾的香气和喧闹的笑声，夜晚路灯下并行的脚步，还有此刻胸腔里这份沉甸甸的、满溢的平静与欢欣。
所有的原因，都指向今天，指向这个被赋予了特殊意义的周六。
他想了想，没有去描述那些细碎的感受。只是低头，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按下发送。嘴角是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笑意。
「因为……喜庆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