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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夏蝉未惊 变得……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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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夏蝉末惊
薛烬背着顾野,一步一步,稳稳地走上四楼。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楼道里发出沉闷的回响,与身后声控灯依次亮起又熄灭的光影交错。背上的人似乎睡沉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温热的鼻息一下下拂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少年身上特有的、干净的气息。
终于,在熟悉的那扇深棕色防盗门前停下。薛烬微微侧身,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门。
几乎是门被碰触的瞬间,门内就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门锁转动,门开了。楚阿姨站在门口,脸上带着关切,看到薛烬背上明显不太清醒的顾野时,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担心地侧身让开:
“小烬?这……顾野他这是怎么了?又喝酒了?”
屋内温暖的灯光和晚饭后淡淡的食物香气流淌出来,与外界的黑暗和寂静形成鲜明对比。
“楚阿姨,顾叔叔,”薛烬的声音在安静的楼道里很清晰,带着一贯的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刚才我们班级聚餐,他喝得有点多。”
“哎呀这孩子,真是的!”楚阿姨眉头紧蹙,连忙伸手虚扶着顾野的背,侧身让出更大的空间,“快进来,快进来,站在外面风凉,别吹着了。真是麻烦你了,小烬,每次都这么照顾他,又给你添乱了。”
“不麻烦,阿姨。”薛烬微微颔首,背着顾野走进门。客厅的灯光是暖黄色的,柔和地洒在米色的沙发上、原木色的茶几上,空气里有家里独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顾爸爸也闻声从书房走出来,看到这情形,先是无奈地摇头笑了笑,然后对薛烬点点头,走过来帮忙。
薛烬小心地将顾野放在长沙发上,动作尽量轻柔,避开他可能不舒服的姿势。顾野被移动的动静弄得哼了一声,眉头蹙起,眼皮动了动,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片阴影,似乎想睁开,但最终还是没能抵抗酒精带来的沉重睡意,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侧过头,将半边脸埋进了柔软的沙发靠垫里。
“这孩子,不能喝还喝这么多,真是不让人省心。”楚阿姨小声埋怨了一句,眼里却全是掩不住的心疼。她蹲下身,帮顾野把有些歪斜的衣领整理好,又摸了摸他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热。
顾爸爸站在一旁,看着薛烬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重,带着感谢:“谢了,小烬。这么晚还送他回来。来,坐会儿,喝口水?”
“不了,顾叔叔,今天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薛烬站直身,目光再次扫过沙发上眉头微蹙、脸颊还带着醉酒后薄红的顾野。暖黄的灯光下,少年平日里那股张扬锐利的气息被酒精软化了不少,显出几分难得的、毫无防备的安静,甚至……有点孩子气。“让他好好休息,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好好,那你也早点休息。路上小心啊,楼梯黑,看着点。”楚阿姨连忙起身,连声嘱咐。
薛烬点了点头,转身走出顾家,轻轻带上了门。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依次熄灭。他下到三楼,用钥匙打开自己家的门。屋子里很安静,薛爷爷应该已经休息了。他换好鞋,没有开客厅的大灯,只拧亮了书桌上那盏台灯。暖白的光圈照亮了摊开的习题集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他在书桌前坐下,拿起笔,目光落在题目上,笔尖却迟迟没有落下。眼前晃过的,是顾野醉后湿漉漉的眼神,是趴在自己背上时温热的呼吸,是那句含糊不清的“你们是不是都串通好了”……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的公式上。
楼上,顾野是被一阵细微的头痛和口干舌燥弄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记忆有些断片,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火锅店喧嚣的人声,和薛烬那双平静的眼睛。
“醒了?”楚阿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把这碗醒酒汤喝了,头就不那么痛了。”
顾野撑着坐起来,接过碗,温度透过瓷壁传到掌心。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微酸带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些许慰藉。楚阿姨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看他喝完,接过空碗,没多问什么,只是轻声说:“以后少喝点。早点睡。”她顿了顿,补充道:“对了,这醒酒药还是小烬给的,说让你醒了喝。你这孩子,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嗯,知道了,妈。”顾野应道,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个熟悉的、印着药店LOGO的塑料袋上,里面静静地躺着那盒醒酒药。心里某个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微微一怔。
薛烬买的……醒酒药。
楚阿姨带上门出去了。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发出低微的运转声。顾野躺回床上,却毫无睡意。
酒精带来的昏沉逐渐褪去,某些被模糊处理的细节和感受,却像退潮后显露的礁石,轮廓分明地浮现出来。
薛烬背着他走过的长街,路灯下拉长的影子,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还有……自己当时趴在他背上时,那种没来由的安心,甚至……依赖。
以及那句被他咽回去的试探——如果我说我骗你的呢?
顾野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在床上翻来覆去,像条被丢上岸的鱼。心跳莫名有点快,耳根也隐隐发烫。
不对。这感觉不对。
他和薛烬是朋友,是邻居,是能一起上台唱歌、一起刷题、一起在深夜吃麦当劳的交情。可今晚,好像有什么东西越界了,变得……暧昧不清。
暧昧?
这两个字像两颗小石子,砸进他混乱的脑子里,激起一圈圈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涟漪。
“绝对不可能!”他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对着空气小声又坚决地否认,像是要说服自己,“我一定是酒还没醒透,脑子不清醒。”
“疯了……”顾野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骂自己,还是骂这混乱的夜晚。
他烦躁地抓过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骤然亮起的白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他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备注是“打烊”。手指悬在输入框上,犹豫了几秒,还是打了几个字发过去。
故意:「谢谢你的醒酒药。」
消息发出去,他盯着屏幕,心脏悬着。过了大概一分钟,那边回了。
打烊:「酒醒了?」
简短,直接,一如既往的薛烬风格。
顾野看着那三个字,刚才翻腾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了些许。他抿了抿唇,回复。
故意:「嗯。」
那边没有再回复。对话停留在这里。
顾野放下手机,重新躺下。这一次,他没有再翻来覆去,只是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被窗外路灯光映出的模糊光影。
窗外的夏蝉不知疲倦地鸣叫着,一声高过一声,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要叫醒整个沉睡的夏天,也叫醒某些蛰伏在心底、尚未惊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