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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借一阵秋风，回到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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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野模糊成一片柔光，像老旧电影的过曝镜头。氧气面罩下，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一般的甜腥，顺着气管往肺里沉。
“血压垮了”
“快，准备多巴胺推注”
“准备气管插管”
急促的指令像碎冰，砸在耳边。可风里却飘来细碎的的人声，笑语，裹着凉意，轻轻落在吹进林疏羽的耳中。
她气息破碎又飘渺，茫然失神地喃喃“秋天......来了吗？”
周边都是清一色的深蓝校服，只有自己的校服是浅蓝色，就像是浓墨里落了一瓣轻雪，在人群显得突兀。
西河初级中学从建立起校服都是统一的浅蓝色，到今年才开始采用新的样式，由之前的浅蓝变成深蓝，版式也略改了一些。指尖捻着洗的有些发软的校服领口往颈间拢了拢，还是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目光落在远处，心里不禁想着——
反正都是同一个学校的校服。总不能穿着旧校服，就不让进校门吧？
“不允许进校门哈！”
学校保安的声音像敲在铁皮上，脆生生得砸过来，让林疏羽瞬间僵在原地。
“毕业的时候学校清清楚楚说过，毕业后想回学校要联系还在本校任职的老师，由老师带入校园，想穿着差不多颜色校服混进去是不可能滴。”说完还非常得意地拍了拍胸脯“我这双眼睛是经过岁月的高清认证版。”
林疏羽看着他这副自鸣得意的样子，哑然。
“......大叔，我不是回校看望的毕业生，我是复学生。”
“复学？你上一届的班主任是谁，电话多少？”
“廖城老师，我不记得他的电话了。”
保安怕她会是那些街边的小混子，带去到保安厅登记后拨打了廖城的电话确认信息。
与此同时林疏羽的脑子飞快地运转，翻找电话那头人物的信息。
廖城，一个眉眼锋利的中年男人，她以前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大部分的学生对班主任都是胆怯的。复学之前自己成绩虽然在年级中游偏上水平，但是主科中物理偏偏是短板，其次就是化学。
在心里疯狂祈祷几分钟，自己复学回来的班主任千万不要是他。
“你可以进去了。”
秋日的香樟树仍然枝叶浓密，校园和以往一样没有太大的变化。看向教学楼外悬挂的大钟时，指针已经快要指向八点了。开学第一天报到就迟到的后果可不敢想，林疏羽立马拔腿就跑。
班级在五楼，当她爬到第三楼时就已经喘得不行，后面的路，全程是扶着楼梯杆才艰难走过。
教室讲台上立着一位背影修长的女教师，仅仅只是看背影林疏羽就认出了这位女教师——陈艳。
第一次见面时，陈艳身姿修长，肩背平直舒展，没有多余的慵懒姿态，每一寸线条都干净利落，沉静的站在黑板前书写时的背影都透着不疾不徐的笃定。
她的余光瞟到了门口正微微低头，扶着门框缓气的林疏羽，回头仔细看时，发现对方的面色有些苍白，脊背微微弓着，胸腔不停的起伏调整着呼吸节奏。
“报……报告，不好意思老师，我……我来晚了”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语音里混着还没调匀的气息，听着有些断断续续。
声音虽轻细，却清晰，像一片羽毛落在了安静的教室，又不偏不倚地落进陈艳和同学们的耳中，所有人纷纷向她投去目光。
女孩眉目清浅得像一汪淡月，唇色浅淡，浅蓝色的校服外套衬的身形愈发清瘦，鱼骨辫垂落在右侧，像见了一株在寒夜深处的病花，美的凄静。
“进去坐吧”
陈艳并没有责怪她迟到，可林疏羽心里有些郁闷，忍不住腹诽：“时也，命也！早知道刚刚在保安室祈祷时，就应该多补一句——
“也千万不要是化学老师啊！”
望着陌生的同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往何处落座，同学们频频投来的目光，让她不由局促起来。
“你的座位在满沁旁边。”陈艳语气舒缓，轻抬下颌示意她方向。
还没顺着陈艳的目光看去就听见一个声音响起“同桌同桌，我在这儿！”
满沁说这句话时声音亮的像炸开的小炮仗，满是不加掩饰的兴奋。林疏羽看向那个女孩微笑着点头，表示“我看到了”。
满沁留着利落的短发，额前是轻薄的空气刘海，模样干净又清秀，剪裁和宜的校服裹着纤细身段，衬得她清丽动人。
学校对开学第一天还有些兴奋的同学很包容，只要声音不要太大，班主任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陈艳离开教室后，底下的同学便按捺不住，开始三三两两的闲聊，而林疏羽刚坐下，凳子还没有热乎，满沁就开始了自我介绍。
“你好呀！我叫满沁，美满的满，沁润的沁，你叫什么名字？你是从上一届留级下来的吧？你应该比我大一岁，你是上一届几班的呀？”满沁细细瞧着面前这个女孩子，声音放低了些:“嘶~仔细看着...我好像见过你........”
她一句话三个问题，林疏羽一时不知道先回答那个。在心里捋顺了回答的逻辑，刚要出声，就撞进满沁凝定不动的目光里，本以为是自己刚才的冷淡让对方不高兴了刚准备开口想解释，就被满沁抢了先。
她语气真诚又急切：“同桌，你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林疏羽眼底轻轻一怔：“......没事.....应该是刚刚怕迟到跑太快了，有些累，休息一会就好。”
“我叫林疏羽，疏影横斜的疏，羽毛的羽。”
“你是上届火箭班的呀？”满沁歪着头，“嗯……我应该是见过你的，但是具体什么时候我记不太清了。”
满沁本想提出帮她整理书桌，却意外见对方的耳垂上落着一枚淡粉色耳钉，那耳钉像鸟羽边的一缕纤软副羽，轻柔的环抱着她的耳垂。
满沁观察了一下周围，悄悄俯下身对她说：“疏羽，学校是不允许学生带耳钉的。今天开学第一天肯定会检查仪容仪表。”
略带急促又关心的语气让林疏羽呆楞了一下，她下意识抚摸自己的耳垂。
“这不是耳钉。”
“啊？”
看林疏羽眼神里漾起的情绪，满沁下意识凑近了些。她凝目细望，才看清耳垂边缘的纹路——那里是什么耳钉，分明是一道增生的疤痕。它像被细密的针脚反复的穿刺过，远看是柔缓的羽弧，近瞧却如松针般尖锐，根根扎进细腻的软肉里，那粉色的凸起在白皙的耳垂上蜿蜒，美的像一件精巧的饰品，却又带着不忍直视的刺目感。
“这个很疼吧？”满沁皱眉，她自己很少受伤，即便是受伤过几天也就好了，不会留下痕迹。
“没有”面对突如其来的关心，林疏羽莞尔一笑“就是划裂了，增生后才变成了这样。”
“瘢痕体质吗？我好像听我爸爸说过，有一些人的体质特殊，一些小伤就会留下经久不消的痕迹，有的甚至还会增生。”
“是的”林疏羽慢慢点头。
“那你……”
“满沁，陈老师让你去办公室。” 满沁再欲说话却被一个男声打断了。
“哦！”
“那我先去办公室啦，回来聊。”她对林疏羽说道
目送满沁离开后，她低头整理书桌，下课铃声的响起使周围嘈杂的声音缓缓漫开，在空气里层层铺散。
林疏羽眉目轻垂，伸手轻轻摸索着右耳垂上面的疤，那些不愿意提及的旧事终究破开了周遭翻涌的嘈杂，猝然撞进心底，难过如细雾瞒过瞳孔。
刚才怕迟到，跑了一路，虽然在门口缓了一会，可现在还是有些难受。她只好抬起右手极慢地覆在两锁骨之间，指尖沁着入骨的凉，微微蜷缩着想压住胸腔里翻涌的闷喘与疼意。胸腔里的钝痛翻涌不止，陈年旧事又扎进心口。
望向周围陌生的面孔后，在心里暗暗思量，准备起身去医务室。
“你好同学，我陪你去医务室吧。”
这男声不尖锐，不厚重，像秋水淌过青石，像霜降前的晚风，卷着桂花与草木的清寂。
回头看向窗外，秋日的阳光落在男生肩头，朗如晴日，清如秋江。
林疏羽离开教室，走到男生身边道谢后婉拒了他的好意。这点疼痛自己是可以坚持到走去医务室的，不需要陪同，于是自顾自地向楼梯口走去。
周围穿梭来往着同一抹颜色的身影让她感到有些晕，男生见状本能地抬了抬手，指尖却停在半空中自然落回身侧，他安静的跟在林疏羽后面，目光始终留意着她的脚步，下楼时见她紧紧撑着楼梯扶手，脚步虚浮得像风中的苇草，于是无声的越到她身前一段距离。
“你……实在不行我背你吧，别硬撑”男生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分说地关切。
“不……不用了，医务室很近，下了楼梯就没事了”林疏羽轻轻摇了摇头，指尖攥着冰凉的栏杆。她很感谢这个陌生男同学的好意，但现在正在课间，人来人往，要是被男生背着下楼，难免会被人注意道，她可不想再被别人当成闲言话题，更不想麻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可现在才四楼。你现在的情况……”他话里带着明显的担忧。
林疏羽还是固执地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坚决：“不用......我只是有些闷。等我休息一会后就继续下楼了，快上课了，你先走吧。”
一个急切的声音穿透了走廊的喧嚣
“疏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