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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狮子糖的日记·第二页 冥泽鱼,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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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看见那个眼神了。
今天在第三层,她用法杖打开那扇消失的门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就一眼。
但那个眼神我见过。
不是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在打龙裔领主的时候。
那天她突然像变了一个人,知道那只龙裔领主的每一个动作——它什么时候站起来,什么时候闭右眼,逆鳞藏在第几片下面。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猜的”。
我当时信了。
因为我没法不信。
后来是霜噬狼王。
进洞之前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很久没见到我一样。我低头擦剑,再抬头的时候,她还在看我。
“怎么了?”我问。
“没事,”她说,“就是想看看你。”
耳朵热了。
但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因为那个眼神——不是普通的看着。
是确认。
像是在确认我还活着。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她死过。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营地外面,望着月亮想这件事。
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打龙裔领主的时候,她提前知道所有招式。打霜噬狼王的时候,她提前知道它会绕场三圈。打熔岩领主的时候,她用法杖的那一击——那不是第一次尝试。
那是练习了很多次之后的最佳方案。
可我们没有练习过。
我们只打了一次。
除非——
除非她打过很多次。
在很多个我没有记忆的“上一次”里。
我闭上眼睛,回想这一路走来的每一个细节。
找猫那天,她问我“今天算是约会吗”,我问她那是什么,她说是动漫里的词。但她问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自己点上的光,是真的亮着的。
我当时不懂那光是什么意思。
现在想,那大概是因为——在某个我已经不记得的“上一次”里,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找过猫。
所以那是第一次。
真正的第一次。
打霜噬狼王那次,进洞之前她看了我很久。
那也不是第一次。
在那个我没有记忆的“上一次”里,我可能已经死过了。
所以她要看我,确认我还活着。
确认这一次,我没死。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在那个“上一次”里,可能已经凉透了。
而她——
她亲眼看着。
然后她做了什么事,让一切重来。
让所有人活过来。
让我活过来。
我的心揪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陌生。在王宫里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不是害怕,不是愤怒,是一种——说不清的、堵在胸口的东西。
她死过。
为了我们,为了我,她死过。
而我不记得。
我只记得她每一次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失而复得。
昨天在第三层,我们找到那具骸骨的时候,她站在我前面半步。
忽然回头,看我一眼。
就一眼,然后转回去。
但那个眼神,我记住了。
那是确认的眼神。
确认我没死在那个没有门的宫殿里。
确认这一次,我还在她身边。
我忽然很想问她——
疼吗?
死的时候疼吗?
但我没法问。
因为我不能让她知道,我知道。
那会让她担心。
她已经够累了。
所以我只能假装不知道。
继续走在她前面半步,继续在她累的时候递水囊,继续在她叫我“狮子糖”的时候耳朵发烫。
继续做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莱昂。
今天从迷宫出来的时候,她抱着那根法杖,在马车上睡着了。
小燚趴在她腿上,暖烘烘的一团。
我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脸。
睡着的时候,她的眉头是皱着的。
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
我伸手,想帮她抚平。
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算了。
让她睡吧。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想起她第一次叫我“狮子糖”的时候。
那时候她不知道我是王子,不知道我在逃亡,不知道我连真名都不能说。她只知道我叫莱昂,是狮子,所以她叫我狮子糖。
糖。
我哪里像糖。
但她说像就像吧。
如果她喜欢这么叫,那就这么叫。
马车晃了一下。
她的头靠过来,靠在我肩上。
没醒。
还是皱着眉。
我低头看着她。
黑发披散着,有几缕落在脸上。皮肤在月光下显得很白,睫毛很长,投下浅浅的阴影。
睡着的时候,她看起来比醒着小。
不像那个什么都知道的C级魔法师,不像那个能一冰锥贯穿熔岩领主的怪物,不像那个在迷宫里救了我们所有人的英雄。
就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
一个会累、会疼、会皱眉头的女孩。
一个——死过很多次的女孩。
我的手指动了动。
想碰碰她的脸。
但还是没动。
怕吵醒她。
也怕——碰了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马车继续往前走。
她的呼吸很轻,靠在我肩上,一起一伏。
小燚在她腿上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我抬头,望着车帘外的月光。
心里有一个念头慢慢清晰起来——
不管她是谁,不管她从哪来,不管她那些“动漫”和“游戏”是什么意思——
我会保护她。
不是因为她强。
是因为她为了我死过。
而在那个她死过的“上一次”里,我什么都没能为她做。
这一次。
这一次不会了。
月光很亮。
马车很慢。
她在睡。
我在想——
下一次她看我的时候,我的眼神,会不会被发现。
发现我已经知道了。
发现我在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
谢谢你。
谢谢你让我活着。
谢谢你让我能继续走在你前面半步。
谢谢你让我能继续叫你狮子糖。
马车在夜色里慢慢走远。
营地在前方。
小燚在打呼噜。
她在做梦。
我在等她醒。
等她睁开眼看我的时候,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心里会知道——
她死过。
为了我们,为了我,死过。
而我欠她的,这辈子还不完。
那就用这辈子慢慢还。
走在她前面半步,递一辈子的水囊,让她叫一辈子的狮子糖。
哪怕耳朵红一辈子。
也值。
天亮的时候,她醒了。
揉着眼睛从我肩上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我。
“我怎么睡你肩上了?”
“你自己靠过来的。”
她愣了一下,耳朵好像有点红。
“哦。”
然后她低头去看小燚。
没再看我。
但我知道——
那个确认的眼神,今天不会再有了。
因为今天她睁开眼的时候,我还在这里。
还活着。
还走在她前面半步。
那就够了。
我站起来,拍拍衣服。
“走吧,”我说,“去接今天的任务。”
她抬头看我,笑了一下。
“好。”
那个笑容,和以前一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
因为我看着她的眼神,也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