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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殉情 被世界放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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蹈虚宗,藏剑峰主峰。
剑殿之内,立着一面横贯整面墙壁的灵玉命牌墙。
千百枚通透莹白的玉牌整齐排列,对应着宗门所有在册弟子的性命气息。
玉牌莹光常驻,便代表弟子无恙。一旦弟子陨落,命牌即刻碎裂、灵光湮灭。
今夜本是寻常月夜,山风穿林,一派安然静谧。
值守剑殿的两名外门弟子正垂首值守,打理殿内清扫事宜。
骤然听见咔嚓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突兀地打破殿内寂静。
二人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抬头望去。
只见命牌墙最靠前,品级最尊贵的一处位置,那枚专属藏剑峰二师姐兰衿的通体暖白玉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纹。
温润的莹白灵光以极快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暗,如同烛火骤然被狂风吹灭。
下一瞬,整块玉牌轰然崩碎,无数细小的玉屑碎渣簌簌坠落,砸落在青石地面上。
“是、是二师姐的命牌……”年纪稍小的弟子声音剧烈颤抖,“碎了!彻底碎了!”
整个蹈虚宗,谁不知兰衿是千年难遇的剑道奇才?
她根基扎实,心性坚韧,越级应战从无败绩。是宗门默认的未来支柱,更是宗主兰定微唯一女儿,下一任宗主最有力的候选人。
这样一位天之骄女,骤然命牌碎裂,等同于当众宣告——
兰衿,陨落南疆!
两人不敢有半分耽搁,连殿内狼藉都无暇收拾,踉跄着转身狂奔出剑殿,声音穿透层层山林,急促传向宗门各处。
“大事不好!二师姐兰衿命牌碎裂!”
凄厉的通报声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蹈虚宗夜空。
短短数息时间,消息如同插上翅膀,飞速传遍五峰四殿。
藏剑峰、百草峰、星陨峰、听雨峰,所有值守弟子、执事长老尽数惊动。
“二师姐陨落了?怎么可能!”
“南疆只是零星魔族作乱,根本没有能斩杀元婴修士的力量!”
“前两天还看见二师姐意气风发下山出任务,不过短短一日,怎么就天人永隔了?”
“是不是命牌出错了?从古至今,从未有过天才弟子无端陨落的怪事!”
而风波最中心的执法堂,墨长老端坐于正殿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盏。
听闻传来的消息,苍老的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阴鸷的笑意。
那笑意极淡,转瞬即逝,快到无人察觉。
他面上依旧维持着往日温和慈祥的长辈姿态,缓缓放下茶盏,故作沉痛地长叹一声:“可惜,可惜了。”
“兰衿师侄天资卓绝,年少有为,本是我宗门未来的希望,却不慎折戟南疆魔瘴之地,真是天妒英才,我辈之憾啊。”
他站起身,拂了拂衣摆,语气沉痛的对着身侧执事沉声吩咐:“即刻传令全宗,告知诸位弟子,二师姐兰衿探查南疆魔族,不幸以身殉道,为宗捐躯,乃是大义。后续宗门会追封功绩,厚待其身后名。”
一番话说得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不知情的弟子听闻,尽数心生惋惜,愈发认定兰衿是因公殒命,只叹世事无常。
无人知晓,这场所谓的“殉道”,从头到尾都是他一手策划的阴谋。
是他刻意罗织罪名,逼迫兰衿远赴凶险未知的南疆。是他算准时机,放任辅系统暗中布局。更是他坐等结局,静待这位最大的变数彻底陨落。
毕竟,上一轮游戏,他也是核心NPC,机缘巧合之下,居然让他略微探知了这个世界的真相。
从此,宗门之内,再无锋芒毕露的,不受掌控的兰衿。
一旁站立的执法堂弟子见长老满脸悲恸,皆是心生感慨,由衷敬佩长老心怀宗门、体恤后辈。
唯有墨长老自己清楚,心底翻涌的只有大功告成的快意。
与此同时,宗主居所。
兰定微端坐于窗前,指尖捏着一枚温润的玉佩,那是兰衿幼时亲手雕琢送给她的物件,多年来她随身携带,从未离身。
自兰衿赌气下山离去,她便彻夜未眠。
旁人只道她身为宗主杀伐果断,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步步隐忍,处处退让,皆是为了护住唯一的女儿。
墨长老势力盘根错节,暗中勾结各方势力,觊觎宗主之位多年。各大宗门间暗流涌动,局势早已岌岌可危。
她若是强硬对抗,以兰衿张扬的性子,必然会被卷入权力漩涡,成为各方势力的靶子,死无葬身之地。
她看似逼迫女儿远离宗门,实则是想让她暂时避开这场席卷整个蹈虚宗的内乱纷争。可心底深处,她始终萦绕着一丝不安,总觉得此次南疆之行,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骤然逼近门外,有弟子脸色惨白,踉跄跪地,声音颤抖破碎:“宗主!大事不好!二师姐、二师姐命牌碎裂,剑殿确认,气息全无!”
嗡——
短短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狠狠劈在兰定微脑海之中。
她端坐的身躯骤然一震,周身温润的宗主气息瞬间崩塌,指尖紧握的玉佩骤然受力,咔嚓一声碎裂两半。
尖锐的玉石碎片划破指尖,温热的鲜血缓缓渗出,滴落在青石地面上。
一向临危不乱的宗主,此刻指尖剧烈颤抖,脸上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二师姐兰衿,命牌碎裂,疑似……疑似陨落南疆!”弟子低头伏地,不敢抬头看她的神色,一字一句再次复述。
砰!
兰定微猛地站起身,袖风横扫,桌案上的茶具书卷尽数被掀翻,碎裂一地。
眼底所有的隐忍克制瞬间碎裂,只剩下滔天的暴怒与极致的悲恸。
她步步为营,多次隐忍退让,不惜被女儿误解怨恨,甘愿背负严苛母亲的骂名,费尽心思只为护她平安,到头来,还是没能护住!
“墨!建!仁!”
三个字从齿缝间狠狠挤出,字字淬着冰冷的杀意,响彻整座宗主殿。多年前一剑平定内乱,肃清叛党的宗主锋芒,时隔数年,再度现世!
“备剑!随我南下南疆!”兰定微寒声下令,眼底是滔天震怒。
“不可。”秦言急匆匆推门而入,眼底带着悲痛,“宗主,我知道衿儿之死有蹊跷,但是此时离开宗门,正中了墨长老的诡计。”
兰定微此时正在气头上:“墨长老针对我儿,究竟是为谁,你心里清楚,我不想再听你多说。”
秦言瞳孔巨震:“这么多年的师兄妹感情,你不相信我吗?”
兰定微只是拔出剑:“谁敢拦我,杀无赦!”
南疆,落霞城,望月台。
冰冷的青石台上,血迹蜿蜒蔓延,染红了一地月色。
小兰衿软软栽倒在血泊之中,雪白衣袍彻底被猩红浸透。左肩贯穿的伤口血肉模糊,胸口的剑伤深可见骨。
温热的血液逐渐冰冷,四肢逐渐麻木僵硬,周身灵力彻底溃散,经脉寸寸凝滞。
她的双眼紧紧闭着,面色惨白如纸,呼吸微弱得近乎不可察觉,胸口起伏几近停滞。
辛澜词如同一个木偶,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辅系统藏在他的体内,观察着对面的小兰衿,等待她死亡后,尽情吞噬她的能量。
小兰衿的神魂如同破碎的琉璃,正在夜黑雾中一点点瓦解飘散。
生机断绝,命灯将熄。
就这小兰衿心脏即将停止的前一秒,时间静止,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土豆从里面走了出来。
“汪!”
他悲痛的犬吠一声,张开大嘴,趁辅系统不备,把小兰衿抢回来,吞入口中。
小兰衿的死亡是必要节点,她从来都没有生路,但她的死亡不能是现在。
兰衿在天道空间中睁开眼睛。
周司带来的水晶球里,是L的全部,是她曾经剥离出去的记忆与神魂。
此刻,兰衿与L神魂融合,她再也不用担心自己因为神魂有缺而英年早逝,但世上也再无L。
这位玩家中的大佬,顶尖大公会的会长自愿死亡,只为搏一搏未来那渺茫的机会。
兰衿,此刻已是完全之兰衿。
她一转头,看见天道抱着气息奄奄的小兰衿。
“一切皆有代价,有得有失。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天道面无表情,但似乎有泪从祂眼角滑落,像大海里的珍珠,消失在海浪波涛里,无迹可寻。
小兰衿的时间被祂定格在死亡的前一秒,小兰衿不死,重置副本的道具就不会自己启动。
天道没有选择救下小兰衿,祂放弃了自己的孩子。
虚空中裂开一道口子,兰衿迈步出去。
辅系统,今天就是它的死期。
人未到,剑气先至。兰衿的剑气带着排山倒海之势,砍在辛澜词身上。
剑光破开虚空,带着足以撕裂天地的锋芒,轰然斩落。
藏剑峰基础剑法的第一式,被小兰衿练了无数遍的起手式,此刻在她的剑下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华。
辛澜词抬头,空洞的眼底倒映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
附在他体内的辅系统疯狂运转,黑色丝线从虚空中涌出,在他身前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
巨网层层叠叠,每一根丝线都坚韧如玄铁,足以抵挡元婴巅峰的全力一击。
兰衿的剑落在网上,只有一声轻微的,像是什么东西被撕裂的声音。
完全之体的兰衿,拥有第一轮的记忆,第二轮的记忆,高级玩家L的记忆,还同时继承了她们所有的力量,实力已经达到了副本之巅。
那张由辅系统倾尽全力编织的防御巨网,在兰衿的剑下,就如同薄纸一般,从中间无声裂开。
剑势未减,直直斩向辛澜词的身躯。
辛澜词眼底闪过一抹机械的冰冷光芒,辅系统在这一刻做出了判断。
它无法正面硬接这一剑,必须舍弃这具傀儡。黑色丝线从辛澜词体内疯狂涌出,试图脱离这具即将毁灭的肉身。
但兰衿不会给它这个机会。她剑锋一转,原本直劈的剑势化为横扫,剑光如同一轮弯月,将整片虚空都笼罩其中。
辛澜词的身躯被剑光贯穿,那些正在往外逃逸的黑色丝线也被剑光斩断,在虚空中扭曲挣扎,最终化为点点黑雾消散。
辛澜词的身躯僵在原地,胸口被剑光贯穿,却没有鲜血流出。创口处是一片诡异的灰白色,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生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伤口,终于在弥留之际,恢复了些许神智。
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师姐,对……不起。”
然后,他的身体从创口开始,一点点碎裂。
像瓷器一般,从中心向四周蔓延开细密的裂纹。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最终整具身躯轰然崩解,化作无数细小的碎片,在夜风中飘散。
那些碎片在半空中旋转坠落,像是一场无声的雪。
兰衿收剑入鞘,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碎片飘落。
她的脸上没有表情,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辛澜词死了,被她亲手杀死的。
她知道辛澜词已经回不来了。被辅系统彻底占据神魂的人,就算把系统从体内剥离,神魂也已经支离破碎,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但知道是一回事,亲手做是另一回事。
“汪。”
土豆从虚空中走出来,站在她脚边,用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
“你做得对汪~”土豆说,声音难得的低沉,“他已经被完全控制了,没有别的办法汪~”
兰衿表情看不出情绪,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细碎的碎片。
“辅系统呢?”
土豆的尾巴垂了下来:“逃了一部分汪~”
“多少?”
“大概……三成核心汪~”土豆的声音里带着懊恼。
“它在最后一刻自爆了大部分核心,用爆炸的冲击波把剩下的碎片送进了虚空裂隙,我没追上汪~”
兰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南疆的夜风带着潮湿的腥味,吹在她脸上,脸颊凉丝丝的。
不知道是不是和L融合的影响,她此刻却不悲痛,仿佛辛澜词不是从小和自己一起长大,一起外出历练的人。
反正下一轮还会活过来的,那就算死了,也无所谓,是吧?
如此之铁石心肠。
“三成核心,”她重复了一遍,“够它做什么?”
土豆计算了片刻,才说:“够它维持基本运转。它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大规模操控NPC了,也不能再随意布下天听禁制。但它可以潜伏,等待慢慢恢复汪~”
“需要多久?”
“如果没有人给它补充能量,至少需要百年汪~”土豆顿了顿,“但如果有现成的能量源,比如……魔族,或者大量的修士神魂,它可能只需要几个月汪~”
兰衿睁开眼,看向落霞城的方向。
城中的灯火星星点点,在夜色中像是一片沉默的星河。那些灯火下的人们不知道自己刚刚逃过一劫,也不知道劫数远未结束。
“也就是说,它还会回来。”
“一定会,它已经没有退路了。上次演武场被我们重创,这次又被你毁了大半核心,它的容错空间已经用尽。下一次,要么它彻底消灭我们,要么它被我们彻底消灭汪~”
兰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转身走到望月台的边缘,看着脚下漆黑的深渊。
辛澜词的碎片已经彻底消散在夜风中,连一粒灰尘都没有留下。藏剑峰剑道天骄,在过去的时间里,就这么没了。
“走吧。”她说,“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土豆跟着她跳下望月台,一人一狗消失在夜色中。
落霞城的夜风裹着浓重的血腥气,吹过望月台空旷的青石地面。
兰衿和土豆离开后不到半个时辰,夜空中便出现了十几道剑光。
那些剑光来势极快,划破天空,像是十几颗愤怒的流星坠向这座南疆小城。
为首的那道剑光最为耀眼,灵力磅礴得几乎要凝成实质,整座落霞城的防御阵法在它的威压下剧烈震颤,灵光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城中的修士们被这股威压惊醒,纷纷从住处跑出来,抬头望向天空,面露惊骇。
有人以为是魔族大举来袭,慌忙取出法器准备迎战。
也有人认出那是蹈虚宗宗主的气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满心疑惑,蹈虚宗的宗主,为何深夜亲临南疆?
剑光落在望月台上。
兰定微第一个落地,玄色宗主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发髻散落了几缕,面色苍白,眼底布满血丝。
她手中握着剑,剑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迹,那是出山门时拦在她面前的几个墨长老亲信留下的。
她的目光扫过望月台。
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只有青石地面上大片大片已经发黑的血迹,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空气中还残留着剑气的余韵。
兰定微是剑道宗师,她只需一瞬就能分辨出这些剑气的来源。其中一道凛冽澄澈,带着藏剑峰剑法独有的质朴锋芒,那是兰衿的剑。
另一道阴冷暴戾,裹挟着浓重的邪气,完全不像正道修士的手段。
还有一道……
兰定微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上一道深深的剑痕。
那道剑痕宽约三寸,切入青石近一尺深,边缘光滑,是被极其凌厉的剑气一击斩出的。
这道剑痕上的气息,她从未见过,却和兰衿的剑意有八分相似。
“宗主。”身后一名执事长老上前,声音低沉,“方圆十里都搜过了,没有发现两位弟子的踪迹,只有……”
他顿了顿,指了指地面的血迹。
“只有这些。血量很大,至少是重伤级别的出血。”
兰定微站起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周围的弟子们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他们从未见过宗主这样的神色,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最后宁静。
“继续搜。”兰定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弟子们四散开去,继续在落霞城及其周边区域展开搜索。
兰定微独自站在望月台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些血迹,握着剑柄的手指一根根收紧,指节泛白。
衿儿,你到底在哪里?
搜索持续了一整夜。
蹈虚宗的弟子们几乎把落霞城翻了个底朝天,连城外方圆五十里的都搜了个遍。
沈清寒和沈清羽兄妹也带着沈家的修士加入搜索,但结果都一样。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兰衿,没有辛澜词,没有尸体,没有衣物碎片,没有任何能证明两人去向的线索。
他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只有望月台上那些触目惊心的血迹,无声地诉说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战斗。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搜索队陆续返回望月台。
经历一整晚的搜寻无果后,兰定微反而冷静下来,没有找到反而是还有希望。
从外面弟子到进入内门,直到爬上宗主之位,靠的不仅是实力,还有在外人看来,简直冷血般的决断力。
此刻正是局势最动荡的时候,她不能放弃手中的权力,她还要报仇!
她下令:“留一半人接着找,其他人回宗门。”
兰定微走在最后,临行前回头看了一眼望月台。晨光照在青石地面上,那些血迹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暗红。
如果衿儿真的不在了,她会带着剑,去把所有伤害过衿儿的人,一个一个送下去陪葬。
剑光冲天而起,十几道身影消失在东北方向的天际。
落霞城恢复了平静。
没有人知道昨夜这里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做辛澜词的少年,永远留在了这座陌生的南疆小城。
蹈虚宗,执法堂。
墨长老靠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新沏的茶,茶汤碧绿,热气袅袅。
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意,但眼底的阴冷,比昨夜更深了几分。
“兰定微回来了?”他问。
“回来了。”跪在堂下的弟子恭敬回答,“今晨到的,直接回了宗主殿。”
“找到兰衿了吗?”
“没有。搜索队翻遍了落霞城及周边区域,没有发现二位弟子的任何踪迹。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墨长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没有找到尸体,这不太妙。
但转念一想,没有尸体也不一定是坏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反而给了兰定微希望。
有希望就不会彻底崩溃,不会彻底崩溃就不会做出疯狂的举动。
一个心存希望的兰定微,比一个绝望到要拉所有人陪葬的兰定微好对付得多。
而且,兰衿的命牌确实碎了。这是铁一般的事实,全宗门的人都看见了。
不管她是真死还是假死,至少在所有人眼中,藏剑峰二师姐已经陨落了。
墨长老放下茶杯,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传令下去,”他说,“明日召开长老会。宗主在外奔波一夜,想必也累了,是时候坐下来好好谈谈宗门继承人的事了。”
弟子领命而去。
墨长老站在堂中,负手而立,透过窗棂看着外面蒙蒙亮的天。心里的仇恨像毒水一样咕嘟嘟冒着泡。
兰定微,你护了这么多年的女儿,现在护不住了,你还能护住什么呢?
宗主殿。
兰定微坐在书案后,面前摊着厚厚一叠文书。
从南疆回来之后,她就一直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宗主。”门外传来弟子的声音,“墨长老派人传话,说明日召开长老会,商讨宗门继承人之事。”
兰定微睁开眼,眼底的脆弱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锋芒。
“知道了。”她说,“告诉墨长老,我会到。”
“还有,去百草峰把秦峰主请来。”
弟子应声退下。
想让晏清竹当宗主,兰定微偏不让他如愿。
与此同时,这位处在宗门权力斗争中心的下一任宗主人选,晏清竹正在南疆寻找兰衿。
晏清竹踏上南疆土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一个人,从藏剑峰后山的小路绕出宗门,御剑南下,一路未歇,整整飞了一天一夜。
望月台。
晏清竹站在那片血迹斑驳的青石地面上,月光把他清瘦的身影拉得很长。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已经发黑的血迹。指尖轻触,血迹已经干透,深深渗进了青石的纹理里,怎么擦都擦不掉。
很多血,多到他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闭上眼睛,灵力缓缓扩散开去,感知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晏清竹睁开眼,眼底的迷茫和犹豫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把剑横在自己的脖颈,狠狠一划拉,鲜血喷溅了两尺。
凭什么小兰衿就这样被所有人放弃?
那条狗放弃她,天道放弃她,未来的自己也放弃她。
他不愿,他不甘心!
晏清竹的血涓涓流出,和地上早已凝固的,小兰衿的鲜血流淌在一起。
他的心脏停止跳动,过去的晏清竹死亡。
未来的晏清竹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