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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一周目 遗憾无法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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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当初的自己再温柔一点就好了。
晏清竹偶尔会想起百日宴那天的事。当然,他自己不可能记得,是后来听他娘说的。说那天蹈虚宗张灯结彩,所有长老都来了,连闭关多年的太上长老都派弟子送了贺礼来。
不是因为他晏清竹有多了不起,一个百日的娃娃能有什么了不起的,是因为他爹。
他爹晏无虑,那时是藏剑峰首座,宗主之下第一人。
上一届宗主年迈,迟迟不立继承人,宗门里风传下一任宗主就是晏无虑。于是晏清竹的百日宴,成了半个宗门讨好他爹的场合。
上一届宗主也来了。老头儿抱着百日大的晏清竹看了又看,摸着他细软的黑发,感慨了一句:“此子根骨清奇,灵气内蕴,老夫活了千年,从未见过这般资质的婴孩。万年一遇的天才,当之无愧。”
满堂喝彩!他娘秦言笑得合不拢嘴,他爹晏无虑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有了笑意。
后来,万年一遇的天才,那一代出了四个。
晏清竹、兰衿、兰霄金,辛澜词。四个人几乎同时崭露头角,像是约好了一样,把“万年一遇”这四个字贬值成了大街上的白菜。
百日宴那天,没有人知道以后的事。那天的晏清竹只是一个被所有人夸赞的漂亮婴孩,躺在锦缎襁褓里,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看着满堂的灯火和人影。
好像在打量这个世界值不值得他哭。
两岁的时候,晏清竹还不会说话。
秦言急坏了。她翻遍了百草峰的医书,请教了所有能请教的前辈,甚至还偷偷去凡间的医馆打听过。所有的大夫都说孩子没问题,身体健壮,耳目聪明,开口说话只是早晚的事。
但早晚是多久?别的孩子一岁就能叫爹娘了,她的清竹两岁了还只会发出一些含糊的音节,连“娘”都不会叫。
秦言终于忍不住,去找了她的大师兄。
她的大师兄是个奇人,修为深不可测,却不问宗门事务,整日窝在后山炼丹。虽说百草峰大师兄,炼丹一术却造诣颇浅,炸炉比成丹的次数还多。但就是这样一个人,却能稳坐百草峰大师兄之位。
大师兄来了,看了看晏清竹,摸了摸他的头顶,又扒开他的嘴看了舌头。
晏清竹被摆弄得不耐烦,伸手推了大师兄一下。
区区两岁的孩子能有多大力气?
但晏清竹从出生起就被秦言用药浴炼体,筋骨之强远超同龄孩童。这一推,大师兄没防备,踉跄了半步。
大师兄不怒反笑,转头对秦言说:“这孩子壮实又聪明,知道自己与众不同,心气傲得很。”
秦言急了:“那他怎么不说话?”
“说什么?”大师兄把晏清竹放下来,拍了拍衣袍,“他觉得跟你们说话没意思。你们想的什么,他都知道,他想的什么,你们听不懂。说了也是白说,不如不说。”
“那怎么办?”
“没事。”大师兄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明天的天气,“长大以后撞几次墙,就老实了。”
晏清竹坐在榻上,听着大人讨论他,面无表情。
他确实觉得这些人很无聊。他娘每天对着他说话,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清竹乖”“清竹叫娘”,他不回应,是因为回应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爹虽经常来看他,但总是沉默地坐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就走了,比他还不会说话。
撞墙?晏清竹不以为然。
他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墙,也不知道什么是撞。他只是觉得,如果有什么东西挡在自己面前,砸碎就好了。
他刚学会走路的时候就是这么干的,前面有凳子挡着,他不绕,直接把凳子推倒。前面有门槛拦着,他不跨,直接翻过去。
两岁就拆了家里的桌腿。那天秦言在配药,把他放在旁边的小榻上。他无聊,伸手够到了桌腿,一用力,桌腿应声而断,桌上的药瓶哗啦啦撒了一地。
秦言转过身来,看着满地碎瓷片和药粉,又看看手里还攥着半截桌腿的晏清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蹲下来,把晏清竹手里的桌腿碎片轻轻拿掉,仔细检查了他的手心有没有木刺,确认没有受伤之后,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清竹,”她说,“你以后要闯多少祸啊。”
娘亲的大师兄很有本事,不久后老宗主莫名其妙暴毙,兰定微接任新宗主。宗门里动乱了一阵子,又很快平静下来。
一开始,还有人上门撺掇自己父亲和新宗主对着干,结果被这个手段了得的男人收拾过后,再也没人上门了。
后来,和魔族一战,父亲宴无虑战死,很多人怀疑是兰定微动的手。墙倒众人推,当时宗主兰定微已经是修仙界第一人,宗门里有人为了讨好她,按照自己的小肚鸡肠猜忌她的喜恶。于是那段时间他和娘亲过得很不好。
等到小兰衿一岁后,这位宗主终于有空收拾宗门里的宵小。
百草峰的上一任峰主在和魔族战争中陨落,兰定微扶了好友一把,秦言就坐稳了百草峰峰主之位。
宗门里都以为秦言和兰定微私下有芥蒂,但她们的关系从来没有因为外界纷扰变过。
晏清竹喜欢学剑,秦言就把他送去了藏剑峰,记在宗主门下的亲传大弟子。这一举动在某些人眼中,又成了兰定微挟持旧敌儿子的阴谋。
但晏清竹挺喜欢自己的师尊的,师尊教导他尽心尽力,就是比较严苛。每日的训练是必须要完成的,外出试炼是必须要拿第一的。
但是师尊对自己的幼女却十分宽容。晏清竹不记得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行的,但是她知道小兰衿三岁还没开始修行启蒙。
他在修行之余,会带着三岁的小兰衿在后山的竹林里玩耍。小兰衿长得像个雪白的糯米团,会含糊不清的喊他哥哥,跟在他屁股后面跑。
他没办法不喜欢小兰衿,她这么可爱,就像是最高品质的稀有灵石,宗门里人人都喜欢她,世上没有人会讨厌她。
连兰定微的敌人,看见了小兰衿都要夸她一声可爱。
但孩子大了,就要迎来很多世俗的期待。
小兰衿渐渐长大,她其实不喜欢学剑,但是她的娘亲在修仙界如此耀眼,所有人都等着看她能成长到什么地步。
于是她不得不往剑道上走,昔日里一起玩耍的大哥哥,变成了有力的竞争对手。自己每一次的偷懒,都变成了长辈失望的叹息。
虽然兰定微从来没有逼迫过她什么,但是有一些无形的压力,是不需要通过言语表达的。
一周目的小兰衿和晏清竹,只有短暂的童年时光是和睦的。
一个是宗门里的天之骄子,一个是万众瞩目的宗主之女,各自有自己的骄傲。于是他们争吵,失望,最后形同陌路。
小兰衿正式拜入藏剑峰修习剑道后,晏清竹与她朝夕同堂,昔日竹林追跑的竹马时光,被日复一日严苛的剑修课业层层掩埋。
蹈虚宗藏剑峰演武场常年寒风卷着剑鸣,青石地面常年被成百上千的长剑劈砍,留下了深浅交错的刻痕。
小兰衿渐渐长大,这片场地便成了两人暗中较劲的战场。
晏清竹早已褪去幼年沉默寡言的稚气,一身黑色剑袍衬得身形挺拔,眉眼清隽疏离,沿袭了年少时骨子里的傲。
自幼被兰定微以最顶尖的标准打磨,剑法凌厉沉稳,一招一式尽得藏剑峰真传,是全宗门后辈默认的首座人选。
他还记得从前攥着糯米糕的糯米团小人,牵着软糯小团子的手在后山摘竹果,可眼下站在演武场上,对面亭亭玉立的少女,再也不会扯着他的衣袖甜甜唤一声清竹哥哥。
兰衿生得愈发秀美,肌肤莹白,眉眼随了兰定微,自带几分宗主之女的矜贵。她骨子里依旧偏爱闲云野鹤,对剑术依旧不甚喜爱,偏偏身负全宗门乃至整个修仙界的期许。
旁人提起兰衿,张口便是“宗主独女,天资卓绝,与晏清竹并列万年奇才”,盛名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困在剑道之中,无处可逃。
同样被年少盛名困住的,还有前宗主亲封的“万年一遇天才”。师弟们夸赞晏清竹是宗主首席大弟子,却又私下开盘堵他什么时候被宗主之女拉下那个位置。
只差三岁,在修仙者漫长的岁月中,这点岁月可忽略不计。
第一次正式宗门小比,便是两人的首度交锋。
演武台四周挤满各峰弟子与长老,兰定微端坐高台之上,神色淡然,看不出半分偏向。秦言坐在侧席,指尖不自觉捻着衣袖,目光反复在台上两个孩子身上来回流连。
这一幕,让秦言想起了曾经,两股势力分别打着宴无虑和兰定微的名号,私下针锋相对,宗主之位争夺暗潮涌动。
晏清竹握剑立于台左,长剑寒芒凝而不发,他本意留手,自幼看着小兰衿长大,实在不愿全力以赴伤了她。可这份刻意的退让落在小兰衿眼里,成了居高临下的轻视。
这些年旁人总拿她和晏清竹比较,“再优秀终究被晏清竹压一头”的闲话萦绕耳畔,早已磨平了她仅剩的软意。
她握紧手中佩剑,剑尖微微震颤,率先提剑直冲上前,剑风凌厉,招招朝着破绽要害而去。
剑锋相撞的脆响炸开在演武场上,金铁之声刺耳。晏清竹仓促回剑格挡,虎口被震得发麻,后退半步。他抬眼望向兰衿,少女眼底凝着倔强,往日盛满星光的眼眸覆上一层冷霜。
“晏师兄若是无心比试,大可直接认输,不必故作放水辱我。”小兰衿话音清泠,却字字带着刺。
晏清竹眉心微蹙,自幼养成的傲气不容许自己被这般曲解,幼时觉得世间人无趣,懒得辩解的性子再次作祟,他素来不善软语宽慰,只冷声道:“比试分胜负,我何时放水?”
话音落下,剑势陡然一变,原本收敛的剑意尽数铺开,藏剑峰正统杀招如海浪倾泻而出。
小兰衿被逼得连连后撤,裙摆数次擦过凌厉剑锋,被逼至演武台边缘,退无可退。
最后一招横剑格挡,佩剑被晏清竹剑脊重重磕在剑身,小兰衿腕骨一阵剧痛,长剑脱手,哐当坠落在青石地面。
胜负已定。
全场先是寂静,随即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小兰衿转身离去。
晏清竹握着剑柄站在台上,赢了比试,心底却没有半分喜悦。他望着少女孤寂离去的背影,想要开口唤住,可话到唇边,又被与生俱来的骄傲堵了回去。
“剑道比试,全力以赴是尊重,刻意相让才是折辱。”
后来小兰衿跑下山去执行任务,带回来一个同样天赋异禀的兰霄金,记在宗主名下,修仙界大宗族那边也送来同样天赋异禀的辛澜词。
四人凑齐,当年被世人戏称,贬值成白菜的四位万年奇才,尽数归于宗主门下。
藏剑峰自此分成了两道光景,晏清竹独来独往,日日守在演武场苦修剑法。另一边兰衿带着兰霄金、辛澜词结伴修行,三餐同席,试炼同行,从前黏在他身后喊哥哥的小姑娘,身边再也他的位置。
自此,小兰衿有了新师弟,和晏清竹关系再无缓和可能。
随着小兰衿的成年,宗门里局势愈发紧张。上一代人遗留下来的恩怨死灰复燃,仿佛幕后有看不见的手在拨动这一切。
谁是下一任宗主,谁是宗门新一代第一人?
“最近修仙界乱事频发,魔族也蠢蠢欲动,切莫小心。”
在小兰衿出任务的前一天晚上,晏清竹突然觉得心里不安,难得和小兰衿搭话。虽然没有得到好脸色。
谁都喜欢小兰衿,她从来不缺人的爱慕和关心。
“大师兄还是管好自己吧。实在闲的,就趁年轻好好练练剑。”说罢,狠狠撞开他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
辛澜词叛变魔族,蹈虚宗宗主之女,修仙界的天之骄子——兰衿,她的性命就是辛澜词投敌献上的诚意。
人魔大战一触即发。
兰衿命牌碎裂不久,兰定微以雷霆之势血洗了半个宗门。拔出了众多探子,魔族的间谍,其他宗门的势力,兰定微的敌人,支持晏清竹登上宗主之位的宗门弟子。无数人同时参与了针对兰衿的谋杀。
她甚至还没迎来自己的二十岁,她被那么多人喜欢,她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她本有光明灿烂的未来……
兰衿的死亡,是修仙界宣告灭亡的开始。
第一大宗门因为内乱元气大伤。无数无辜弟子被卷入内乱,宗门陷入疯狂,人人在互相攀咬,污蔑自己的对手。
不需要确切的证据,只要指认,就会被判刑。因为爱女之死,宗主的眼睛被蒙上血污,看不见,也不想看见真相。她只想杀光所有伤害过兰衿的人。
直到秦言来找他,秦言的大弟子巫山晴被抓起来了。晏清竹对她略微有点印象,经常和兰衿一起玩的女医修。
巫山晴私底下研究蛊虫,被人诬陷为魔族探子,要求把她杀死血祭兰衿。
当时宗门里已经疯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弟子建议,用叛徒的血血祭惨死的兰衿,以告慰宗主无辜惨死的孩子灵魂。
因为是秦言的请求,晏清竹沉默了许久后,答应了。巫山晴离开了,但是宗主血红的眼睛,却染上了对他的怀疑。
于是,他被宗门抛弃了。
“去抗魔第一线吧,所有人都去,所有宗门都去。”兰定微命令道。
没有人敢不去,因为他们后面是提着剑的兰定微。
一纸调令落至藏剑峰,字字冷硬,命晏清竹即刻带队赶赴北疆魔渊前线。
明面上是遣宗门顶尖战力镇守边关,抵御魔族入侵,实则是兰定微心存芥蒂,借着全宗征魔的由头,将这名昔日最器重的大弟子远远驱离蹈虚宗腹地。
晏清竹收拾行装那日,独自去了一趟后山竹林。青竹依旧繁密,风扫叶鸣,依稀还能听见多年前软糯的童音绕在林间,一声声清竹哥哥。
他蹲在幼时同兰衿落座的青石边,指尖摩挲石面上两道深浅不一的刻痕,一道是他年少练剑无意划出,一道是兰衿贪玩用短匕细细凿下。
临行前夜那句笨拙的叮嘱还在耳畔回响,彼时他满心担忧她下山遇险,放下一身冷傲主动开口,换来的却是撞肩离去的冷眼。
若是那时收敛傲气,耐下心子细说心中不安,拉住她的衣袖劝上一劝,兰衿或许就不会踏入死局,落得身死道消的结局。
懊悔像伥鬼般缠住他,储物袋里常年备着的竹蜜干果已经风干,再也等不到那个爱吃甜食的小姑娘。
晏清竹抬眼望向主峰方向,宗主大殿的方向死气沉沉,兰定微一夜白头。昔日执掌修仙界,从容淡定的女宗主,良心被仇恨啃噬得千疮百孔,只剩下偏执嗜血。
兰衿骤然离世之后,她雷霆清算全宗密探,但凡和谋害之事沾了些许牵连的修士,尽数难逃重刑。
门内攀咬诬告之风盛行,短短半月,蹈虚宗陨落的内门弟子逾百人,各大峰脉元气大伤。
不少原本中立的修士心生怨怼,或悄悄出逃,或暗中私通魔族,原本稳固的修仙第一宗,从内里率先朽坏,给了魔族大举进犯的可乘之机。
第二日天刚破晓,晏清竹领三千蹈虚残兵动身。
兰霄金原本想要随同出发,却被兰定微强行留在主峰,拘在身边看管。临行送别时,少年攥紧拳,压低声音。
“大师兄,师姐的死疑点重重,辛澜词骤然叛魔绝非临时起意,背后牵扯数宗暗线,你此去万事小心。”
晏清竹拍了拍他的肩头,只嘱咐他守好宗门,暗中留存证据,便转身踏上去往北疆的漫漫长路。
北疆黑沙漫天,魔气终年盘踞在戈壁荒原,数处修仙界联防据点接连沦陷,第一道长城被破,修仙界各大宗门联盟阵营被破转移到第二道长城。
周边几座仙门自顾不暇,各派皆因内乱折损战力,本该联手抗魔的同盟,如今各怀心思,彼此提防。
驻守北疆第三月,魔族主力由辛澜词亲自统帅,发动全线猛攻。昔日温润世家子弟彻底沉沦魔道,一身玄黑魔纹法袍,站在魔军阵前,将武器对准曾经的同门。
辛澜词立于黑压压的魔军阵前,黑雾缠满身侧,往日温润斯文尽数被暴戾魔性吞噬,手中骨刃滴落腥臭黑血。
他遥遥望向城头立在箭雨之中的晏清竹,笑声掺着魔气滚滚撞在戈壁上:“晏师兄,蹈虚宗内乱自毁根基,正道各宗离心离德,仅凭你三千疲兵,拿什么挡我十万魔军?”
晏清竹一身玄色剑袍早已被血污浸透,连日苦战,麾下三千蹈虚子弟折损过半,粮草丹药早在半月前便彻底断绝。
后方蹈虚宗被仇恨困住,兰定微疑心难消,迟迟不肯拨付援兵,零星送来的补给半路也总被其他敌对宗门截走。
他手中本命剑崩裂数道缺口,经脉被连日厮杀积攒的暗伤侵蚀,却依旧持剑固守长城,不肯后退半步。
北疆的风沙裹着挥之不去的浓烈血腥味,城墙上随处是负伤哀嚎的修士,伤兵缺医少药,百草峰疗伤丹早已耗尽,不少轻伤之人拖成重疾,眼睁睁在苦寒戈壁失去性命。
晏清竹心里清楚,这场防守从一开始便败局已定,可身后是凡间万千黎民,是整片中原修仙地界,他退不得。
大战从拂晓至暮色垂落,辛澜词祭出早年从宗门秘境所得的困仙魔阵,黑红色魔气瞬间笼罩整座抗魔长城,护城法阵在魔功侵蚀下寸寸碎裂,城墙轰然崩裂大半。
残存的修士拼死结成剑阵阻拦魔兵,血肉接连葬身在魔刃之下,防线彻底溃散。
晏清竹孤身杀入魔阵腹地,黑剑挥出漫天剑影,接连斩杀三名高阶魔将,可魔兵如同潮水源源不绝,辛澜词暗中催动专门克制剑峰心法的蚀魂魔瘴,黑雾顺着伤口钻进他四肢百骸。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灵力如同被无底黑洞吸食,一身引以为傲的剑道修为寸寸凝滞。
辛澜词趁势甩出缚魔锁链,冰冷的玄铁锁链穿透皮肉,死死锁牢他的四肢经脉。魔瘴侵入识海,意识一阵阵昏沉,眼前闪过的全是幼年竹林光景。
小小的兰衿攥着竹果,蹦蹦跳跳跟在他身后,一转眼却是下山前夜撞开他肩头、冷言相向的决绝模样。
满心悔恨翻涌,他终究力竭脱力,重重跪倒在黄沙血泊之中,沦为魔族俘虏。
辛澜词没有当场斩杀他,反倒将人押往深处黑煞魔窟。在他眼中,晏清竹是万年难遇的顶尖奇才,若是能彻底炼化成魔,便是一柄能踏平蹈虚宗、斩杀兰定微的绝世利刃。
魔窟终年不见天光,囚牢之中魔气萦绕不散,每日都有蚀骨魔针刺入皮肉,一点点磨灭修士仙根,浸染神魂。
最初几日,晏清竹凭着幼时秦言药浴打下的强悍根基死死抵抗,固守本心不肯堕魔。可蚀魂魔瘴日复一日蚕食识海。
半个月后,在极致的魔刑与心魔折磨下,他体内仙元被魔气置换大半,眼尾生出细碎墨色魔纹,一身藏剑峰剑意掺上阴冷魔气,彻底沦为半魔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