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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番外1-4 番外一: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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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魇的两千年
第一百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
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要等什么,不知道黑暗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东西。
他只知道自己存在。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没有身体,没有声音,没有触觉,只有一团意识,漂浮在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有时候他能感觉到外面的世界。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在说话。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那些声音很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很厚很厚的水。
他试着喊过。喊了无数次。但没有人回应。
他知道自己有“声音”,但那声音只能在自己意识里回荡,传不到外面。
他想:也许我根本不存在。也许我只是一个梦。也许一觉醒来,我就会消失。
但他从来没有醒来过。
他一直在。
### 第三百年
他学会了分辨。
那些人说话的语言,他能听懂一些了。他们提到“教堂”、“祭坛”、“那个地方”。有时候他们会说“那个献祭的人”。他知道是在说他。
原来我是被献祭的。
这个认知让他有一瞬间的刺痛。很轻,像是被蚊子咬了一下。但那是他几百年来第一次感受到“痛”。
原来我会痛。
这个发现让他有点高兴。痛意味着存在。存在意味着他不是虚无。
那天晚上——如果黑暗里有晚上和白天的话——他第一次有了一种感觉:
他想知道是谁献祭了他。
他想知道那些人长什么样。
他想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会不会回来。
他等了。
没人回来。
### 第五百年
他开始忘记。
忘记自己原来长什么样。忘记自己有没有名字。忘记那场献祭的细节。
只剩下一个画面,越来越模糊:一束光。暖的。很亮。
那是他几百年来唯一记得的东西。
他不知道那束光是什么,不知道它从哪里来,不知道它为什么出现又为什么消失。
他只知道,那束光出现的时候,他第一次感觉到“暖”。
那种暖,和黑暗不一样。和虚无不一样。
是好的。
他想再感受一次。
所以他继续等。
### 第八百年
他终于明白一件事:
那束光不会回来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明白的。也许是因为等了太久,久到“期待”本身都变成了一种习惯。就像呼吸——如果你没有肺,你也会习惯不呼吸。
他不再期待了。
但他还在等。
因为除了等,他没有别的事可以做。
等成了他存在的方式。
### 第一千年
他开始做梦。
很奇怪,他没有身体,没有大脑,但他会做梦。
梦里他站在一个地方。有光。有风。有人。
那个人离他很远,看不清脸,但身上有那种暖——和那束光一模一样的暖。
他想走过去。但脚动不了。
他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光里。
醒来后,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了一个念头:
我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不是期待那束光。
是期待那个人。
****第一千五百年
他开始数日子。
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春夏秋冬。但教堂里有人来,有人走,有人出生,有人死去。那些声音成了他的日历。
每一年平安夜,教堂会敲钟。钟声穿过黑暗,传到他这里,震得他的意识微微晃动。
他学会了用这个来数。
一千五百年。一千五百次钟声。
没有等到任何人。
### 第一千八百年
他忘记了自己在等什么。
只记得“等”这个动作。
像呼吸一样自然。像心跳一样必须。即使他没有肺也没有心。
### 第二千年
那天凌晨,有人来了。
不是教堂里,是直接进入他的黑暗。
一只手。
暖的。
那只手碰到他的那一瞬间,两千年静止的黑暗突然开始流动。那些模糊的声音变得清晰。那些模糊的画面变得真实。
他看见一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白色的解剖服,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两团火。
她看着他。
他忽然记起来了。
那束光。那团暖。那个梦。
都是她。
两千年。
两千年的黑暗。两千年的沉默。两千年的等待。
只为了这一刻。
她碰到他的那一刻,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是谁——
是一个等她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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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影子的故事
我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只知道我是被抛弃的那个。
两千年前那场仪式,他们献祭了“他”——那个被放进石棺的人。他被献祭给光,被记住,被等待。
而我,被献祭给暗,被遗忘,被抛弃。
从那天起,我就活在黑暗里。不是他那种漂浮的黑暗,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黑暗。他在上面,我在下面。他在等待,我被遗忘。
没有人记得我。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自己叫什么。
两千年里,我只能做一件事:看着。
看着他漂浮。看着他等待。看着他——等到了那个人。
那天凌晨,姜眠的手碰到他的时候,我在黑暗里看着。我能感觉到那种暖,隔着两层黑暗,传到我这。
然后我想: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被记住的不是我?为什么被等待的不是我?为什么被触碰的不是我?
我也想被记住。
我也想被看见。
所以那天晚上,我出现了。
我用尸体的眼睛看着她。我用黑暗包围她。我质问她:“你知道被抛弃是什么感觉吗?”
她说:“你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触碰死人,记住他们的记忆。你不让我碰你,是因为怕我记住你,对不对?”
我愣住了。
她说得对。
我怕。
我怕她记住我。因为如果她记住我,我就再也不是“被遗忘”的了。我就不再是那个被抛弃的影子。
我会变成……一个存在。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
但我想要。
后来,他来了——那个被献祭的人。他站在她面前,挡住我。他说:“你等的不是我。”
我等的不是他。
我等的是有人记得我。
她看着我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照进黑暗最深处。
“你叫什么?”她问。
我张开嘴。但我说不出来。
我不记得。
我从来没有名字。
然后她走了。他带她走了。黑暗退去,只留下我一个人。
但这一次,黑暗里多了一样东西——
她看我的那一眼。
有人看见我了。
有人记住我了。
哪怕只是一眼。
哪怕只是一瞬间。
我有了一个可以被记住的东西。哪怕不是名字,是一眼。
我在黑暗里,开始等。
等她下次来。
等她再看我一眼。
等她——也许有一天,给我一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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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白袍人的故事
我叫林远,今年二十六岁。
我家世代信一个东西——一个两千年前被献祭的神。
不是那种逢年过节烧香的信仰。是真信。
我爷爷信,我爸爸信,我妈妈也信。他们从小就告诉我,祖上有人亲眼见过那场献祭,见过那团光。那团光是神的恩赐,只要把它引回来,神就会重新降临,庇佑我们家族。
我小时候信。
后来长大了,就不那么信了。
不是不信有神。是不信神会在乎我们。
两千年了,他从来没回应过。
我爷爷等了一辈子,没等到。我爸爸等了一辈子,没等到。现在轮到我了。
我二十五岁那年,爷爷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远儿,一定要等到。我等不到了,你等。”
我说好。
但我不想等。
我想去找。
我和几个同辈的年轻人,翻遍了祖上留下的文献,找到了那个仪式。不是献祭,是“叫”——用一种古老的语言,把那团光叫回来。
我们试了。
第一次,没有反应。第二次,没有反应。第三次——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一座教堂里。月光从彩窗洒下来,地上红红绿绿一片。祭坛前站着一个人。
不是神。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白色的衣服,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藏着两团火。
她看着我。
“你在叫我?”她问。
我愣住了。
“你是……那团光?”
她想了想,说:“不知道。但你们在叫的,应该是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看了我一会儿,说:“你们等了很久?”
我说:“两千年。”
她沉默了几秒。
“那你们等到了。”她说,“我来了。”
然后她走了。
我醒来后,发现身边几个同辈也都做了同样的梦。
我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等了两千年,等来的不是神,是一个女人。
但她来了。
她说她来了。
这就够了。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女人叫姜眠,是阪都市的一个法医。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光,也不记得两千年的事。但没关系。
我们记得。
我们看见她了。
从那天起,我们不再做那个仪式。不再叫,不再等。
只是每一年她生日的时候,会在教堂里点一盏灯。
一盏很亮的灯。
和两千年前那团光一样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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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日常合集
一、除夕
第一次和魇过年,姜眠有点紧张。
她买了一堆年货,红灯笼、春联、窗花,把公寓贴得满满当当。魇站在旁边,看着她忙活,表情困惑。
“这是什么?”
“春联。”
“干什么用的?”
“过年用的。”
魇想了想,又问:“过年是什么?”
姜眠停下动作,转过身看着他。
“你两千年没过过年?”
他摇头。
姜眠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走过去,拉着他的手,带他走到窗边。
窗外,阪都市的夜空被烟花照亮。红的、金的、紫的、绿的,一朵一朵炸开,把整个城市都染成了彩色。
“这就是过年。”她说。
魇看着那些烟花,眼睛里的光在轻轻晃动。
“很亮。”
“嗯。”
“和你一样亮。”
姜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新年快乐,魇。”
他低下头,看着她。
“新年快乐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想了想,“希望你明年也在。”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明年会在。”
“后年呢?”
“会在。”
“大后年呢?”
“会在。”
“永远呢?”
他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会一直在。”
窗外,烟花还在炸。很吵。
但这里很安静。
二、第一次吵架
起因是一件很小的事。
姜眠加班到凌晨两点,回来的时候累得话都不想说。魇站在门口等她,表情不太好。
“你超时了。”
姜眠愣了一下。
“什么超时?”
“你平时十一点回来。今天两点。”
姜眠:“……”
“你……在算我下班时间?”
他点头。
“你回来晚,我会想。”
姜眠揉了揉太阳穴。
“魇,我加班很正常。我是法医,案子来了就得去。”
“我知道。”
“那你还等什么?”
他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暗了一点。
“不是等。是担心。”
姜眠愣住了。
“担心?”
“你晚回来,我会想是不是出事了。会不会有人伤害你。会不会像那些人一样,躺在那里,再也起不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姜眠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是恐惧。
两千年的等待,让他对“失去”这个词敏感得像一根绷紧的弦。
她走过去,抱住他。
“对不起。”
他愣了一下。
“你道什么歉?”
“让你担心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也抱住她。
“不用道歉。”他说,“你在就行。”
那天晚上,姜眠给他买了一个手机,教会他怎么发消息。
从此以后,她加班的时候,手机里会准时收到一条消息:
【几点回?】
有时候姜眠忙得没空回,几分钟后第二条就来了:
【还在?】
第三条:
【我等你。】
姜眠每次看到这三条消息,都会忍不住笑。
这个两千年等过来的怪物,现在连三个小时都等不了。
### 三、学做饭的后续
魇学会做饭之后,姜眠就再也没进过厨房。
不是不想进。是他不让。
“你做不好。”他说。
姜眠不服气:“我怎么做不好了?我做了二十多年的饭。”
他看着她,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轻轻晃动。
“你做的时候,会皱眉头。”
姜眠愣了一下。
“皱眉头怎么了?”
“皱眉头说明不喜欢。”他说,“不喜欢的事,不用做。”
姜眠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这个两千年只会等的怪物,居然在照顾她。
“那……你喜欢做饭吗?”她问。
他想了想,说:“你做的时候,不喜欢。我做的时候,喜欢。”
“为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你吃的时候,会笑。”
姜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从那天起,她就真的再也没进过厨房。
每天回家,桌上永远摆着她爱吃的菜。有时候是她提过的,有时候是她没提过但想吃的。
她问他怎么知道她想吃什么。
他说:“你路过那家店的时候,味道会变。”
“什么味道?”
“想吃的味道。”
姜眠:“…………”
她决定放弃追问。
反正有人做饭就行。
### 四、关于“吻”
魇学会吻之后,就停不下来了。
不是那种——好吧,也有那种。但更多的是日常。
她起床的时候,他吻一下。她出门的时候,他吻一下。她回家的时候,他吻一下。她吃饭的时候,他盯着看一会儿,然后凑过来吻一下。
姜眠有时候被吻得莫名其妙。
“你干嘛?”
他想了想,说:“想。”
“想什么?”
“想吻你。”
姜眠:“……”
她发现自己对这个答案毫无抵抗力。
有一天晚上,她躺在床上,他躺在她旁边,把她搂在怀里。
“魇。”
“嗯?”
“你知道人类有一种品德叫‘克制’吗?”
他歪了歪头。
“克制是什么?”
姜眠想了想,放弃了。
“算了,不重要。”
他低下头,又吻了她一下。
“那你喜欢吗?”
姜眠看着他,那双透明的眼睛里,那些微弱的光亮得像星星。
她笑了。
“喜欢。”
他眼睛里的光更亮了。
那天晚上,他吻了她很多很多下。
姜眠数了。数到三十七下的时候,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他还在看着她。
“你醒了。”他说。
姜眠揉揉眼睛。
“你没睡?”
他摇头。
“不用睡。”
“那你在干什么?”
他想了想,说:“看。”
“看什么?”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她颈窝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看你睡着的样子。”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很暖。”
姜眠闭上眼睛。
窗外,阪都市的天又亮了。
他的呼吸在她耳边,很轻,很浅。
但很暖。
比什么都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