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死亡的双重曲 数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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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不住骇然地后退，多半人已是离开这是非之地，或预备聚众去找巡逻层，或预备囤积物资。
人们一刹那就失去了很多。
隔着餐馆的钢化玻璃门，仍有部分不怕死的准备凑着看看热闹。
同化而成的是一个极其可怕的怪物，仿佛是对他苟延残喘许久不同化成丧尸的惩罚，肢体较一般丧尸更为扭曲可怖，眨眼间血肉腐烂，蒸汽腾腾，青紫斑布满躯体各处，嗓子更是如浸在浓硫酸里，嘲哳凄厉。
梧释木还是站在门前，脸庞俯向地面默默抽噎着，止不住的用力拽着门锁，哪怕痛苦，哪怕指尖勒的白如纸，哪怕泪痕布满，却到底也只是一种徒劳的发泄，没有最初那么强烈的欲望想要去撞开锁了。
尸化东术缓缓向门口挪动。
他不敢去看东术。
舒云握着梧释木的手，那里因为长时间的死勒导致血液不流通，是冰的。
梧释木还在哭，但忽的一个黑影袭向他的后颈，下一秒，他就已经昏过去了。
老板娘惊异怨责地看了眼舒云。
舒云没有理她。
只听见人群中爆发出来一阵惊叫。
——
好像昏迷了很久。他烧糊涂了，不记得时间。
眼前又开始如梦影般不断播放过去的画面，好像回光返照，复古的旧胶片质感令他感觉不适又抗拒。
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又在迷迷蒙蒙中被抱回了小屋，有个很贴心的人，给他煮药、讲笑话，日夜照料，再然后……
就是望着自己的脖子发呆。
表情怪涩的。
大病一场。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在辽远阴郁的森林中，有个幽灵似的少年，整天嘻嘻哈哈和孤独的他打闹。后来他们跑到沼泽地去玩捉迷藏，突然蹿出来一个奇怪的、可怕的人，少年面色一变，慌乱的将他藏起来，自己和那个人走了。
是他啊……等等，他认识他吗……他似乎叫……
不记得了。
不，火光中，那个将父母逼至角落的人，好像，也是他吧……不，怎么可能，恍惚意识里他仍是很快反驳了自己。
他睡得很深沉，自然也就无法看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梧释木在大学城小租屋的卧室里，装点温馨，木质的地板、木纹墙壁、有点旧的木桌等等，木桌上的瓷瓶还插了大把的康乃馨，阳台上暮色正好，格状光照在大片绿植上，与小茶桌相映衬，显得格外质朴动人。
在这仿佛时光停驻的房间里，一切伤疤都可以治愈，以至于那面色惨悴病卧床上的少年都如油画轻易融入了意境。
无法克制。
舒云眨眨昳丽的眼眸，半跪在了床前，轻轻捧住梧释木的脸庞，他贴上梧释木柔软红润的唇瓣，梧桐清香凛冽，是苦涩的，嗅之使人禁欲而束之高阁，偏偏对于舒云来说，曼妙如催/情香。
暮光镀上二人的轮廓。
他吻得动情而深入，唇齿厮磨着，慢慢延伸向泛红的眼尾啄着，直吻到那因发烧而红透的柔软耳尖。
“阿梧……”
身下人沉沉的昏睡，什么回应都没有。
他不觉打了个冷颤。
克制住继续深入的欲望和野心，舒云最终只将其宣泄在已是水色朦胧的唇瓣。
时光缓缓而过，逝者如斯，流年难戮。
近来梧释木已经有悠悠转醒的迹象，不久他就恢复了大半意识，只还是很虚弱的病态模样，终日靠坐在床头。舒云也自是陪伴着，不曾半分怨言，梧释木看来，甚至是很难以言喻的甘之如饴。
每次那么想，他都觉得自己挺自恋的。
只是物是人非，山长水阔，他再去细思许多事都多少疲惫，连那个问题，都在心底埋了很久，不曾开口。可他到底年少，憋不住几日，还是鼓足勇气看向那悉心照料他的舒云。
“小术……怎么样了？”梧释木抬眼看着舒云，低声问着。
坐在床边的舒云闻言一滞，也不答，只是将一碗棕色的汤药递给他，仿佛不在意般自若道：“喝了再告诉你。”
梧释木面色苍白的接过药碗。
什么破药!甜腻腻的这么还又酸又苦，简直活像酱油里加了苹果糖，外加青梅精，再是苦瓜浸了好几天的阎王汤，还得天天喝!
一天喝三次！
他利索地缩着舌头一口闷下药。
“好了，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梧释木将碗放下，眼眸直直的注视着眼前专专注注观察他喝药样子的舒云，舒云有点意外他的速度，垂眉笑笑也就毫不犹豫的开口夸赞。
“当然啦。阿梧好厉害，这么快就喝完了。”
舒云笑眯眯的给他递过去他爱吃的原味奶糖，左手支着脑袋，另一只手比出手势。
“四，……四天？什么四天？昏过去四天吗？不是，我问的是小术的情况，小术怎么样了？”
“不是哦，是四个月。医生说差点就不行了的程度。”舒云遗憾的摇头道。
“我问的是小术!快点告诉我好不好？啊？求求你了!”
话头不提起还好，一提起，梧释木便压抑不住自己的情绪，失了从容，只焦虑不安地拽着舒云的袖口，语气压抑卑微。感觉到什么不好事情发生了的预感强烈无比，充塞着他的胸口，沉甸甸压着。
舒云为难地蹙眉，叹了口气：
“四个月啦，阿梧觉得一个尸化的人会怎么被对待呀？”
梧释木端端正正注视他，神色哀求。
“阿梧……真的很想知道？”舒云紧盯着梧释木的眼眸中哀求的光细碎如冰棱，令人难以拒绝。
梧释木咽了眼唾沫，点头。
“那阿梧，先做好心理准备。”舒云郑重其事的轻声道。
血色黄昏燃至尽头，不待夜幕落下，他便一字一句都咬字无比清晰地说道:
“尸化东术、彻底、死了。”
舒云不动声色的加重了“尸化东术”四个字，梧释木听的清清楚楚，也能让他快点认清事实。
果不其然，梧释木的面色一下子如同死人一般苍白，他不禁下意识咬紧颤抖的牙关，指尖僵直地拽着舒云的衣角，倾听着那如刻刀入耳般的话语。
“阿梧晕过去之后，东术踩到了地面的一滩水上，滑倒之后就撞到了桌子上，很巧的是，那时一柄银刀就从那面桌子上滑落，捅入了他的后脑。”
“然后人们还不放心，他是否真的就这么死了，便集合一群人把一名正在工作的巡城兵叫来，确认无误后找了个荒郊野岭埋了。”
“荒郊野岭……埋了？……”
梧释木瘫靠床头，带了点不可置信的、轻轻地反问。
“哪座山。”
不必多想，舒云刹那间明白了他想做什么，慌忙牵住了他的手腕道：
“不行!你不能去!那山上埋的全是人们异化成丧尸的亲属!特别危险!而且，你都已经失去了……”
舒云顿住了，咬唇没有说下去。
梧释木不想问下去了。惨白着脸摇了摇头，只管自捂进了被子里。
舒云扯了扯被子:“会被闷坏的……”
“那我的职位呢，就是卫师。”
“唔……除名了。”
说出来好像很艰难，舒云有点歉意就是了，“不仅是因为将未完成尸化的东术带入城内，阿梧你体内的异能能量体水根也消失了。”
梧释木垂着头听着，身子僵直，一眼望去，竟已是半死之朽木。
“不过警卫局那边知道你没上完大学就来培训基地，之后不好再找工作，就安排三个月后我和你一起返回银路大学。”
一片寂静，许久，轻轻的声音飘过。
“……好。”
之后又安静了。
被窝里没有传来一点动静。舒云就偷偷扯住被子的一点给被子里通气。
很久之后，梧释木沉沉的声音从被窝里传出来，不仔细听都听不到的低哑。
“你刚刚说，什么刀刺……伤了她。”
声音里透着极易察觉的紧张疲倦。
舒云想了想，比划着道：
“大概小臂长，三指宽。然后，通体都是银色的，有些灰色的纹路，萦绕着些许光晕。有点，像阿梧的末世银刃。”
又没声了。
“刀呢。”
“在茶几上。”
舒云勉强道，脸色阴郁下来，他似乎猜到了将要发生什么，可他不打算制止。
相反，正合他意。
很久很久的死寂。这不禁让舒云想起了他刚来的那一天，他莫名心悸。
这种感觉的来源，在他面前的被窝里。仿佛有血腥气从那里游离出来，舒云是在死人血堆里无数次厮杀过的人，一点点血腥气都很敏感，他目光静静滞涩。
风呼啸着，使窗外那棵梧释木自小就看着的苍劲古老的梧桐树“哗哗”颤粟着。
感觉外面很冷，月色也上来了。
舒云手在颤着，很久之后，才于黑暗中一把掀开了被子。
然后，就是一片刺目血红。
梧释木蜷缩着，胸口插着一柄银白色的匕首，他紧紧的闭着眼，面色苍白如纸，轻薄易碎。
空寂的房间里，昏晦浸染了沉默。
仿佛极为突兀间，轻轻的声音飘着。
“啊……就这么，喜欢他啊。”
舒云喃喃着，但看起来却似乎一点都不焦急。也是，前世二人就在天劫降临后如胶似漆，宛如天作之合，不仅情感未有丝毫受损，反而带领众人再度渡过劫难，被众人推为“共生鸟”，既然鸳已死，鸯又怎会独活呢？
而他却也只能在暗处咬着指甲看着，酸的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舒云不无扭曲涩恨地想着，却也只能低声抱怨：
“这么熟悉的感觉，好像你又不在了……”
他缓缓地半跪下，抚摸着梧释木依旧柔软温暖的脸庞，探上鼻息，一片死寂。
他的手缓缓上移，最终停在了闭着的眼上。另一只手则毫不迟疑地拔下了刀。
舒云撩开梧释木的眼皮。
“都这样做过几百次了。那么熟悉，你应该不会特别反抗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死亡的双重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