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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生死相依 晨光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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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破开残雨,洒在长安长街,摄政王府的车马平稳前行,帘内暖意融融,却掩不住方才朝堂惊魂未散的余悸。
萧述渝将沈清月紧紧揽在怀中,指尖一遍遍抚过他清瘦的脊背,掌心仍在发烫,喉间沙哑得厉害:“还好赶上了,还好你没事……清月,再晚一步,我真的不敢想。”
连日不眠不休疾驰千里,他玄袍上的泥泞未干,鬓角还沾着雨丝与风尘,眼底布满猩红血丝,一身慑人威压尽数敛去,只剩蚀骨的心疼与后怕。方才在太和殿,他看见刀锋抵着沈清月脖颈的那一刻,胸腔里像是被生生撕裂,连魂魄都在发抖——他可以失江山,可以弃权柄,唯独不能失去怀中这个人。
沈清月埋在他滚烫的胸膛,听着他急促不稳的心跳,鼻尖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却依旧强忍着泪意,抬手轻轻抚上他紧绷的下颌,温声细语:“我没事,我没怕,也没给你丢脸,我一直等着你来。”
他等的从不是权势安稳,从不是王府荣华,只是等他的述渝,平安归来,站在他身侧,共看风雨。
车马行至王府正门,刚要驶入侧门,异变陡生。
巷侧高墙之上,骤然掠出数十道黑衣死士,蒙面执刃,周身戾气滔天,绝非普通刺客,分明是受过死训、只求同归于尽的绝杀死士!他们目标极准,不冲侍卫,不冲车马,直直扑向车帘内的沈清月,刀锋淬毒,寒光森冷,带着不死不休的狠戾。
“保护王爷!保护公子!”
亲卫厉声疾呼,拔刀相护,可死士人数众多,悍不畏死,瞬间冲破防线,利刃直刺车中!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萧述渝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将沈清月狠狠按入怀中,转身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向那柄淬毒快刀!
“噗嗤——”
利刃入肉的闷响,刺耳又揪心。
淬了剧毒的短刀,狠狠扎进萧述渝后腰,深至骨缝,黑紫色毒液顺着血痕瞬间蔓延,他身形猛地一震,喉间涌上腥甜,却死死咬牙,一声未吭,只更紧地锢住怀中之人,不许他受半分波及。
“述渝!”
沈清月浑身血液瞬间冻结,声音撕裂般颤抖,他猛地推开萧述渝,一眼便看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血汩汩涌出,毒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爬上他的腰腹,萧述渝脸色以惊人速度惨白,唇瓣瞬间褪尽血色,周身力气飞速消散。
是太后与残余宗室最后的反扑,是孤注一掷的绝杀——他们杀不了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便要在他眼前,杀了他的命根子;即便杀不了沈清月,也要逼萧述渝以身相护,中剧毒,废权柄,一举两得。
亲卫顷刻间斩杀所有死士,可一切都晚了。
萧述渝踉跄半步,重重靠在车壁上,后腰剧痛与剧毒攻心同时袭来,浑身冰冷刺骨,视线都开始模糊,却依旧强撑着,伸手去握沈清月的手,声音虚弱却温柔:“别怕……清月,我没事,一点小伤……”
话未说完,一口黑血猛地呕出,溅在沈清月素白衣襟上,刺目得让他心脏骤然绞痛,痛到无法呼吸。
沈清月浑身发抖,指尖颤抖着想去捂伤口,却怕碰痛他,眼泪终于决堤,滚烫泪珠砸在萧述渝手背上,声音破碎哽咽:“你傻不傻!你为什么要挡!为什么啊!那是淬毒的刀!你是摄政王,你不能有事——”
他从不知,心痛到极致,是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是天塌地陷,是全世界都失去颜色,只剩眼前人奄奄一息的模样,碾碎他所有硬骨与镇定。
萧述渝勉强抬眼,看着他泪流满面的模样,心疼得厉害,用尽最后力气抬手,拭去他的泪,指尖冰凉:“不准哭……我舍不得你哭……清月,我不能让你伤,死也不能……”
他生于权谋,长于杀伐,手握生杀大权,护过江山,护过朝野,唯独护他一人,拼尽性命,心甘情愿。
毒发越来越快,萧述渝视线彻底模糊,身体软倒下去,沈清月慌忙伸手,用尽全身力气抱住他倒下的身躯,他清瘦的臂膀,抱着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竟觉得重如千斤,也痛如万箭穿心。
“传太医!快传最好的太医!把全京城的太医都叫来!”沈清月嘶声嘶吼,声音嘶哑破碎,往日清绝温润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绝望与疯魔,“谁都不能让他有事!谁都不行!”
王府瞬间乱作一团,太医狂奔而至,诊脉后齐齐脸色惨白,跪地颤声回禀:“公子……王爷中的是七绝牵机毒,无药可解,剧毒已侵入心脉,最多……最多半个时辰,王爷便会……毒发身亡……”
无药可解。
半个时辰。
短短八字,如惊雷劈在沈清月头顶,让他浑身僵冷,如坠冰窟,连灵魂都被冻得碎裂。
他守了一夜风雨,等了千里归人,刚在朝堂并肩全胜,刚要共归王府温存,转眼便是生死相隔,连片刻温存都不给他们。
寝殿内,龙涎香燃着,却压不住浓重的血腥与毒味。
萧述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唇瓣乌青,呼吸微弱,只剩一丝气息吊着,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剧痛,却依旧在呢喃他的名字:“清月……清月……”
沈清月跪在床前,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眼泪无声滚落,打湿他的指尖,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赴死的决绝:“我在,我一直都在,述渝,你别睡,别丢下我一个人……”
他不能失去他。
这世间,萧述渝是他唯一的光,唯一的家,唯一的执念,若他走了,这万里江山,这摄政王府,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座空寂坟墓。
太医跪地瑟瑟发抖:“公子,此毒无解,除非……除非有人以心脉引毒,以自身精血渡毒,将王爷体内剧毒,尽数引到自己身上,可引毒之人,会承受万蛊噬心之痛,当场毒发身亡,绝无生还可能……”
以命换命。
以他之死,换他余生。
沈清月猛地抬眼,清眸之中没有半分犹豫,只剩死寂般的坚定,没有丝毫惧怕,只有释然。
他等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上一次,他为他守王府,守清誉;这一次,他为他舍性命,换他生。
他是他的软肋,亦是他的死士,是愿为他粉身碎骨、生死相依的人。
萧述渝似是察觉到什么,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攥紧他的手,气息微弱到几乎听不见,字字泣血:“不准……清月,不准……我宁可死,也不要你换我……你若死了,我活着……有什么意思……”
他权倾天下,要这江山何用,要这性命何用,没有沈清月,万事皆空。
沈清月俯身,轻轻吻去他唇角的黑血,吻上他冰凉的唇,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珍宝,眼泪滴落在两人相触的唇间,咸涩又滚烫。
“述渝,”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却决绝,是此生最认真的承诺,“你为我挡刀,我为你赴死,本就是应当的。”
“你护我一世安稳,我换你一生无恙。”
“若有来生,我还要遇见你,还要做你的人,我们再也不涉权谋,不卷风雨,只做寻常人,看梅赏月,岁岁年年。”
话音落,他不等萧述渝再开口,不等太医阻拦,猛地握住萧述渝脉门,按照太医所言,以自身心脉为引,强行运转精血,开启以命换命的引毒之法。
刹那间,万蛊噬心般的剧痛席卷全身,黑紫色毒线从萧述渝体内,疯狂涌入沈清月四肢百骸,顺着血脉窜入心脉,痛得他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衣袍,脸色惨白如纸,唇瓣瞬间乌青,却死死咬着唇,一声不吭,不肯让萧述渝听见他的痛。
他要安安静静,替他受完所有苦,替他去死。
萧述渝眼睁睁看着剧毒一点点离开自己身体,看着沈清月被毒意吞噬,看着他清绝的容颜一点点失去血色,看着他痛到浑身颤抖却依旧对着他笑,心痛到彻底崩溃,疯了一般想挣开,想推开他,想把毒夺回来,却浑身无力,只能嘶哑嘶吼,声音破碎到不成调:“清月!停下!求你停下——我不要你死!我宁可我死!”
“别离开我……求求你,别离开我……”
权倾天下的摄政王,纵横朝野的枭雄,此刻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血泪几乎都要涌出,满心都是绝望与悔恨——悔不该离京,悔不该让他身陷险境,悔不该让他,为自己走上绝路。
毒意彻底侵满沈清月心脉。
他松开手,软软倒在萧述渝怀中,气息微弱,视线模糊,却依旧笑着,抬手轻轻抚他的脸颊,声音轻如蚊蚋,却是最后一句:
“述渝……好好活着……守好江山……守好……我们的家……我……爱你……”
话音落,手臂垂落,眼眸缓缓闭上,再无一丝气息。
周身温度飞速散去,只剩一片冰凉。
萧述渝怀中抱着渐渐冰冷的人,体内剧毒尽消,伤势渐稳,浑身力气恢复,可心,却随着怀中人的离去,彻底死了。
他仰天长啸,声嘶力竭,血泪滚落,震彻整个摄政王府,悲恸到极致,绝望到极致。
风雨已过,权谋已平,他赢了天下,赢了朝野,却永远失去了,那个愿为他生死相依、以命换命的人。
床榻之上,一人气息渐稳,一人魂归离恨;
一人坐拥天下,一人永眠怀中;
一场生死相依,成了此生最痛的虐心绝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