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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书隅 ...

  •   午后的风裹着桂香,两人慢慢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薛知予一直把那本黑色便签本握在手里,封面是磨砂质感,被手心捂得微微发热。他时不时用指尖蹭一下边角,脑子里反复盘旋着游园会的事。
      文学社只有七八个人,大多是不爱凑热闹的性子,社长平时也不怎么管事。他昨天只是报了名,连社团会议都没开过,更没人商量过摊位要怎么布置、准备多少东西。心里有想法,却没头绪,难免发闷。
      薛景行看得出来他心神不宁。
      “文学社之前游园会做过什么?”他开口,声音平稳。
      薛知予愣了愣:“我不知道,没问……社里都是高年级,我不太好意思问。”
      他向来不擅长主动搭话,遇到不熟的人,宁愿自己闷着琢磨。
      “放学顺路去文学社一趟。”薛景行淡淡安排,“翻一翻往年的记录,看看别人怎么做的。”
      “嗯。”薛知予轻轻点头,脚步都稳了些。
      有薛景行在,他很少会真的手足无措。对方从不说漂亮话,只会一句简单安排,把所有慌乱都压下去。
      回到教室,预备铃刚好响起。
      午后的课有些犯困,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老师讲课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薛知予撑着下巴听课,偶尔走神,目光会不自觉往后斜方飘——薛景行坐在那里,坐姿端正,课本摊平,笔记写得简洁利落,从不走神,也从不张扬。
      被老师点名答题时,他也是语气平淡,逻辑清晰,说完就坐下,没有多余表情。
      薛知予飞快收回视线,耳尖微微发烫,低头在草稿纸上乱写,笔尖无意识勾勒出一个半成型的“景”字,又立刻轻轻划掉。
      下课间隙,陈也跑过来,手里攥着几张动漫社的海报草图,往薛知予桌上一铺。
      “你看你看,我们准备画海报,到时候再弄点小游戏,肯定挤满人。”
      他兴致勃勃,又想起什么,一拍脑袋:“对了,你们文学社需不需要帮忙?我可以帮你搬桌子、挂东西。”
      “不用啦,我先自己准备。”薛知予轻声拒绝。
      他更习惯和薛景行一起做这些事,安静、自在,不用刻意应酬。
      陈也也不勉强,嘻嘻哈哈聊了几句就跑开了。
      前排有同学转头问社团的事,薛知予礼貌回应,态度温和,却保持着距离。
      薛景行坐在后方,目光淡淡扫过。
      薛知予对所有人都客气、安静,唯独在他身边时,会不自觉放松,会露出无措、依赖、耳尖发红的样子。这种只有他能看见的软,他一直都清楚,也安静收在眼底。
      放学铃声一响,夕阳已经斜斜压在教学楼顶,把整条走廊染成暖橘色。
      薛知予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些,下意识等着薛景行。
      等人走得差不多,教室里只剩零星几个同学,薛景行才走到他桌边,语气平淡:“走,去文学社。”
      顶楼比楼下安静太多,没有喧闹,只有风穿过走廊的声音。
      文学社的门没锁,推开门时,轻微的吱呀声在空旷里格外清晰。屋里摆着几个旧书柜,靠窗一张长桌,桌面上堆着几本旧杂志和社团登记本。
      薛景行走到书柜前,弯腰翻找最下层。
      “往年游园会的总结,应该在这里。”
      他动作不慌不忙,指尖拂过落了薄灰的书脊,很快抽出一本黑色皮面笔记本。
      薛知予站在一旁,安安静静看着。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薛景行肩上,把他清冷的轮廓揉得柔和。
      他弯腰时脊背挺直,连翻本子的动作都沉稳有序。薛知予心口轻轻一软,莫名觉得,只要这个人在,再琐碎麻烦的事,都能慢慢理顺。
      “你看。”薛景行把本子翻开,递到他面前。
      里面记着前几年的安排:摊位位置、便签内容、悬挂方式、同学留言记录,写得清清楚楚。
      薛知予凑近了些,低头认真翻看。
      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相贴。他能闻到薛景行身上淡淡的、干净的皂角气息,呼吸微微一滞,看得更慢了些,指尖轻轻点在纸页上。
      “他们也是写句子、做书签,有人留下自己的话,也有人带走喜欢的。”薛景行低声解释,“和你想的差不多,照着准备就行,不用改太多。”
      “我知道了。”薛知予抬头,刚好撞上薛景行的目光,连忙又低下头,“原来之前也是这样啊。”
      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原位,顺手轻轻擦了擦柜门上的灰。
      两人关灯、关门,离开顶楼。
      下楼时楼梯间没人,脚步声轻轻回荡。
      薛知予走在前面,台阶有点高,下意识扶了一把扶手,身后的薛景行伸手,虚扶了一下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一碰就收。
      “慢点。”
      只有两个字,低沉安稳。
      薛知予浑身微微一僵,耳尖瞬间发烫,脚步放得更轻,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乖乖往下走。
      那一点轻微的触感,像一片羽毛,轻轻落在背上,一路烫到心底。
      他们住的小区离学校不远,步行十几分钟就到了。
      “我去做饭。”薛景行把外套挂好,径直走向厨房。
      薛知予跟在后面,站在厨房门口:“我帮你摘菜。”
      他搬了小凳子坐在一旁,安安静静摘青菜,指尖把枯黄的叶子一片片撕掉。薛景行在灶台前忙碌,洗菜切菜,开火倒油,动作熟练,没有多余声响。
      狭小的厨房里,只有水流声和轻微的锅铲碰撞声,安静却不冷清。
      饭桌上依旧简单两菜一汤。
      两人吃饭很少说话,薛景行会偶尔给他夹一筷子菜,都是他爱吃的。
      “吃完饭,把需要的东西列出来。”薛景行开口,“我们明天放学顺路买。”
      “要卡纸、彩色绳子、小夹子、还有胶水和打孔器。”薛知予早就默默想过,张口就说,“我写的便签可以直接用,再准备一本空白本子,让别人写留言。”
      薛景行点头:“我记得文具店都有,有时间再陪你去。”
      吃完饭,薛知予主动洗碗。
      他站在水槽前,泡沫沾在指尖,水流温和,细水长流。
      收拾完,两人便回到了各自房间。
      薛知予关上门,把书包放在桌上,先拿出那本黑色便签本,郑重地摊开。台灯暖光落在纸上,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正式抄写。
      “风路过窗台,我假装在看云,其实在看你。”
      “文字藏住不敢说的话,你读到,就算回应了吧。”
      “梧桐叶落了三次,我悄悄回头了三次。”
      “不用全世界懂,有一个人看见,就够了。”
      他写字很慢,一笔一画都端正清隽,力道轻柔,连标点都对齐。
      笔下的句子,不知不觉都沾了身边人的影子。
      房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薛景行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来,放在桌角:“别写太久,数学社明天要布置摊位,我早上要早到,你不用起太早,我带早餐回来。你吃了再走。”
      “好。”薛知予捧着牛奶,手心一片温热,“哥,你明天会不会很忙?”
      “还好。”薛景行目光扫过他写满一页页的便签,眼底软了几分,“你们摊位在楼下拐角,我有空就过去。”
      他不会说太多安慰的话,只直白告诉他:我会在。
      薛知予眼睛微微亮起来,小声嗯了一声。
      薛景行没多留,轻轻带上门,让他安心写字。
      门一关上,薛知予把脸轻轻埋在臂弯里,趴在桌上,心跳轻轻加快。
      他很清楚,自己对薛景行的在意,早就超出了普通兄弟的依赖。是习惯,是安心,是看见对方就忍不住放缓呼吸,是写每一句温柔的话,心里想的都是同一个人。
      他不敢说,只能藏在文字里,藏在每一次低头、每一次耳尖发红里。
      他不敢承认。
      他把准备用来悬挂的便签全部写完,一张张整齐叠好,又用草稿纸画出简单的布置方案:绳子横向拉在摊位前,便签用木夹一一挂好,空白留言本放在桌上,旁边摆一支笔。
      全部收拾妥当,已经快十一点。
      他洗漱上床,把便签本放在床头柜上,很快便安稳睡着。
      第二天一早,薛景行准时起床,轻手轻脚准备,没有吵醒他。等薛知予醒来时,桌上已经放着温热的豆浆和三明治。
      “我先去学校布置数学社摊位。”薛景行把钥匙放在玄关,“你慢慢过去,桌子班级会统一搬下去,你到了直接用就行。”
      “知道了,哥路上小心。”
      薛景行点头,关门离开。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薛知予快速吃完早餐,把所有要带的便签、卡纸、留言本仔细装进袋子,反复检查了两遍,才背着书包出门。
      学校已经一片热闹,彩旗挂在路边,各个社团的摊位依次排开,人声、音乐声、笑声混在一起。他找到文学社的位置,一张折叠桌,两把椅子,地方不大,处在树荫下,安静不吵闹。
      他刚把东西放下,就看见薛景行从对面方向走过来。
      数学社的摊位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他显然是抽空过来的。
      “我帮你挂。”薛景行接过他手里的绳子和木夹。
      他先把绳子两端系在旁边的栏杆上,拉得平直高度适中,动作利落,不用薛知予多说话。薛知予站在一旁,一张张递便签,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便签被风轻轻吹起,白底黑字,清隽温柔,在阳光下格外好看。
      路过的同学偶尔停下,多看两眼,轻声念几句句子。
      薛知予有点紧张,手心微微出汗,不自觉往薛景行身边靠了靠。
      薛景行察觉到,声音放轻:“正常,有人看很正常。”
      “我就是有点不习惯……把自己写的东西给别人看。”
      “写得很好。”薛景行侧头看他,语气认真,“不用紧张。”
      挂完最后一张便签,薛景行又帮他把留言本和笔摆好,整理干净桌面。
      “我回数学社了。”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有事喊我。”
      “好。”
      薛景行走后,薛知予坐在摊位后,安安静静守着。
      陆续有同学过来,摘下一张喜欢的便签,也有人拿起笔,在留言本上写下一句话。没有人过度喧闹,一切都温和有序,和他想象中一样。
      路过手工社摊位,阮软远远朝他点头笑了笑。
      陈也倒是跑过来好几趟,每次都兴冲冲夸几句他的便签好看,又匆匆跑回动漫社帮忙,热闹又鲜活。
      薛知予偶尔抬头,会往数学社的方向望一眼。
      薛景行大多时候坐在摊位后,有人问数学题就低头讲解,话不多,神色平静。偶尔他也会看过来,目光落在文学社摊位这边,两人视线短暂相撞,薛知予立刻低头,耳尖发红。
      中间有几个男生凑过来,随手翻着留言本,开玩笑说句子写得太文艺。薛知予攥紧笔,有点局促,不知道怎么回应。
      下一秒,薛景行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桌边,淡淡看了那几人一眼。
      他气场沉稳,不凶,却自带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那几个男生笑了笑,随便聊了两句就走开了。
      “没事。”薛景行低声对他说。
      薛知予抬头,眼底带着一点依赖:“哥,你怎么过来了?”
      “没什么事,过来看看。”薛景行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没有多说话,就安静陪着。
      有同学过来拿便签、写留言,他也不插话,只是坐在一旁,像一道安静又可靠的屏障。
      薛知予彻底放松下来,握着笔,偶尔在空白便签上随手补写几句新句子。
      风轻轻吹过,挂着的便签微微晃动,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温和又绵长。
      游园会快结束时,大部分便签都被人拿走了,留言本也写了大半本。
      有人写心事,有人写理想,有人写一句简单的喜欢。
      薛知予一页页翻看,眼底发亮,心口又软又热。
      他藏了五年的《青梧》,藏在文字里的热爱,终于没有蒙尘,被风带到了很多人面前,被陌生人温柔接住。
      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薛景行,声音轻轻的,带着满足:“哥,你看,好多人喜欢。”
      夕阳落在他脸上,眼睛亮得像盛着光。
      薛景行看着他,眼底泛起很浅的笑意,声音低沉温和:
      “嗯,早就知道会有人喜欢。”
      收拾摊位时,两人一起把绳子拆下,剩下的便签和留言本收好。
      薛知予把那本黑色便签本紧紧抱在怀里,这不仅仅是游园会的道具,是薛景行递到他手里的底气,是他藏了很久的心事。
      天色渐暗,热闹慢慢散去。
      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靠得很近。
      薛知予低头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哥,我想把《青梧》写完。”
      薛景行侧头看他。
      “以前觉得没人看,写不写都无所谓。”薛知予小声说,“现在想好好写完,以后……以后还想放在文学社,给愿意看的人看。”
      薛景行沉默片刻,语气平稳笃定:
      “写吧,我陪着你。”
      晚风轻轻吹过,卷起路边几片落叶。
      薛知予没有说话,只是悄悄放慢脚步,往薛景行身边又靠近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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