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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可是作业是老师印刷的呀 他想过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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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灯光安静地铺在桌面上,我盯着那道解析几何看了半天,线条在草稿纸上绕得乱七八糟,心里越写越烦躁。
桌肚里的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我飞快扫了一眼讲台上的老师,低头点开屏幕。
是阑风的回复。
他没有直接给答案,只是一步步把思路拆解开,哪里设坐标,哪里找垂直,哪里容易踩坑,都标得清清楚楚,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却细致得让人安心。
【先看定点,再联立,计算别着急。】
短短一句话,我瞬间就通了。
我对着屏幕无声地松了口气,手指飞快敲下谢谢,心里那股被夜冰河憋了一整天的闷气,总算散了大半。
还是阑风好。
温柔、耐心、说话算话,从来不会故意捉弄人。
我把手机塞回桌肚,拿起笔重新演算,思路顺得不像话,没一会儿就得出了答案。心情一好,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顺畅了些。
只是这份顺畅没维持多久。
身旁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类似轻笑的声音。
我猛地侧头,瞪向夜冰河。
他依旧维持着低头写字的姿势,侧脸线条干净,睫毛垂着,看上去认真又冷淡,仿佛刚才那声笑根本不是他发出来的。
“你笑什么?”我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没藏住的火气。
夜冰河笔尖顿都没顿,淡淡开口,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没笑什么。”
“没笑什么你笑?”我不服气,“你是不是又在心里偷偷笑话我?”
他终于侧过头看了我一眼,眼底干干净净,看不出半点情绪,偏偏嘴角那点弧度还没完全压下去,欠揍得很。
“题目写不出来,急了?”
“我没有!”我瞬间炸毛,又怕声音太大引来老师,只能咬牙切齿地压低音量,“我写不写得出来关你什么事?要你多嘴。”
“不关我事。”他点点头,转回视线,语气平淡得气人,“就是某人抓头发抓了半天,看着有点吵。”
我:“……”
好,很好。
我在心里狠狠给他记上一笔。
小气包的记仇小本本上,又多了一行浓墨重彩的罪状。
我不再理他,把书本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刻意拉开距离,摆出一副“离我远点”的姿态。
夜冰河低头看着习题册,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摸到手机,飞快敲了一行字,发给了那个ID叫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粉丝。
【真巧,我跟你一个年级,甚至写的作业题目都是同样的呢。】
发完他就把手机熄屏放回口袋,仿佛什么都没做过,依旧是那副冷淡学神的样子,只有眼底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玩味。
他没多想,只当是巧合,毕竟同一年级、同一套作业太正常了。
他依旧没把这个粉丝和身边这个小气包联系到一起。
我这边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悄悄摸出来一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阑风居然跟我一个年级?连作业都一样?
我瞬间激动得差点手抖,连忙打字回复,完全没注意到身旁的人嘴角已经压不住地往上扬了。
【天呐,也太巧了吧!原来你也是高中生,我一直以为你是大学生或者专门做教学的博主。】
指尖在屏幕上飞快跳跃,我压抑着心底的兴奋,连带着对夜冰河的反感都暂时压了下去。阑风的存在,就像是我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里唯一的光,他的视频、他的讲解、他偶尔温柔的回复,都能让我在被学业和挫败感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找到一点继续坚持下去的动力。我一直以为,这样温柔又厉害的人,一定是阅历丰富的学长,或是脱离了应试苦海的成年人,从未想过,他竟然和我一样,困在同一座教学楼里,做着同样的习题,面对着同样的升学压力。
这种近距离的共鸣感,让我心里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暖意。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我下意识抬眼,视线不受控制地扫过身旁的夜冰河。
他依旧专注地盯着习题册,鼻梁高挺,下颌线紧绷,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近的清冷气场,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和线上那个温柔耐心的阑风比起来,眼前的夜冰河依旧是那副欠揍又疏离的模样,浑身都透着一股难以接近的傲气,怎么看都和阑风扯不上半点关系。
我迅速收回目光,心底暗自嗤笑自己的胡思乱想。
夜冰河这种人,除了成绩好,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心眼坏,爱捉弄人,骄傲自负,怎么可能是阑风那样温柔靠谱的人。光是昨天雨天的那笔账,就足以让我记恨他大半个学期。
我将手机重新塞回桌肚,拿起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试卷上,可心里的兴奋和雀跃却久久无法平息,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杂乱的线条,思绪早就飘到了屏幕另一端的阑风身上。
不知道他会不会回复?不知道他平时在学校是什么样子?会不会也像我一样,会因为解不出难题而烦躁,会因为被同学捉弄而生气?无数细碎的念头在脑海里盘旋,让我原本因为夜冰河而郁结的心情,豁然开朗了不少。
就在我思绪纷飞之际,桌肚里的手机再次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我心头一跳,借着弯腰捡笔的动作,飞快将手机摸了出来。
阑风的回复简洁干净,依旧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却莫名让人觉得安稳。
【只是普通高中生而已,没什么特别的。】
看到这句话,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指尖不受控制地摩挲着屏幕。
他明明那么厉害,却一点都不张扬,从不刻意炫耀自己的天赋,也不会像某些人一样,仗着成绩好就肆意捉弄别人。越是和他交流,我就越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不仅仅在于成绩,更在于品性和格局。
我咬了咬下唇,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敲下了一行字。
【那你平时在学校会不会也被难题困扰?我总觉得你什么都会,好像没有任何烦恼。】
发送成功的提示弹出,我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心脏砰砰直跳,一边假装认真做题,一边用余光警惕地扫视四周,生怕被老师发现。
身旁的夜冰河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小动作,视线看似依旧落在习题册上,余光却不动声色地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他能清晰地看到我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那是一种极其纯粹又柔软的情绪,和平日里对着他时的炸毛、警惕、厌恶截然不同,陌生得让他心头微微一动。
他指尖一顿,心底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是什么东西,能让这个小气记仇、一点就炸的同桌露出这样的神情?
夜冰河不动声色,指尖再次探入桌下,解锁手机,点开了和夜阑卧听风吹雨的聊天界面。
看到屏幕上发来的问题,他微微挑眉,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思索片刻,缓缓回复。
【会,只是不想表现出来。】
发送完毕,他将手机锁屏,重新放回口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只是眼底深处的玩味更浓了几分。
这个粉丝很有趣,提问认真,态度真诚,偶尔会抱怨烦恼,偶尔又会因为一点小事而开心,鲜活又真实,和他平日里接触到的那些刻意奉承、刻意疏远的人都不一样。他享受这种隔着屏幕的交流,干净纯粹,没有现实里的功利和窥探,也正因如此,他从未想过,屏幕那头鲜活跳动的灵魂,会是身边这个天天被他逗弄、天天和他冷战的小气包。
而我,在收到阑风回复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愣住了。
原来他也会有烦恼,原来他也会被难题困扰。
这个认知让我莫名生出一种奇妙的平衡感,原本觉得遥不可及的博主,忽然变得鲜活又真实,仿佛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我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迫不及待地回复。
【原来大神也会emo,我瞬间平衡了!】
发送之后,我忍不住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
这份纯粹的开心,再次落入了夜冰河的余光里。
他看着我微微上扬的嘴角,看着我紧绷的肩线不自觉地放松,心底的疑惑愈发浓烈。
到底是什么,能让这个小气包情绪起伏这么大?
他不动声色地侧过头,视线落在我桌肚微微凸起的位置,眸色沉了沉,心底隐约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却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无非是和朋友聊天,或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他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习题之中,只是心底那份莫名的在意,却悄然生根发芽。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晚自习的铃声终于响起,打破了教室里长久的安静。
同学们如释重负地伸着懒腰,收拾书本的声音此起彼伏,喧闹瞬间席卷了整间教室。
我迅速将手机收好,动作麻利地将书本塞进书包,一秒都不想多待,只想立刻逃离这个有夜冰河存在的空间。一想到白天被他捉弄、被他调侃的种种,心底的火气就止不住地往上冒,小气包的记仇属性再次被激活,恨不得立刻远离这个缺德学神八百米。
刚站起身,手腕忽然被一只微凉的指尖轻轻扣住。
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浑身一僵,一股熟悉的烦躁瞬间涌上心头,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放手。”我语气生硬,连头都懒得回,“我要回宿舍。”
夜冰河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听不出半点情绪,却偏偏欠揍得让人牙痒痒。
“外面又下雨了。”
“关我什么事。”我用力挣了挣手腕,却发现他的力道看似轻柔,实则纹丝不动,“我自己能回去,不用你假好心。”
有了上次雨天的惨痛教训,我对他的伞产生了生理性的警惕,生怕再次被他坑骗,淋得浑身湿透,还要多走一大段冤枉路。那种憋屈又丢人又愤怒的滋味,我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夜冰河似乎早就料到我的反应,不仅没有放手,反而微微侧过身,视线落在我紧绷的后脑勺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
“上次是你自己跟过来的,这次我好心提醒,怎么,还记仇?”
“我就是记仇。”我猛地回头,对上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毫不掩饰眼底的嫌弃和警惕,一字一顿,语气带着浓浓的怨气,“夜冰河,你别以为我忘了,上次你故意把我骗到你宿舍楼下,故意把伞往你那边歪,害我淋了一路的雨,这笔账我还没跟你算清楚。你现在就算把天说破,我也不会再跟你一起走。”
我的音量不大,却带着积压了一整天的怨气,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夜冰河的耳中。
周围收拾东西的同学下意识地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好奇。
我脸颊微微发烫,却依旧梗着脖子,不肯示弱。
丢脸就丢脸,总比再次被他捉弄要好。
夜冰河看着我气鼓鼓的模样,脸颊微微鼓起,眼睛瞪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惹炸毛的小兽,明明气场不足,却非要摆出一副凶狠的姿态,眼底深处的笑意再也藏不住,顺着眼角眉梢悄然蔓延开来。
他觉得有趣极了。
这个小气包,记仇记得清清楚楚,连细节都丝毫不差,被捉弄一次,能记恨这么久,一点亏都不肯吃,偏偏嘴硬心软,就算气得浑身发抖,也不会做出过激的举动,只会在言语上奋力反击。
他指尖微微松开,不再禁锢我的手腕,却依旧没有退让,目光沉沉地锁着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
“这次不骗你。”
“鬼才信你。”我揉了揉被他扣住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拉开安全距离,抱着书包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能信,上次你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结果就是我淋成落汤鸡,还要多走半条路。夜冰河,你缺德不缺德?”
说到这件事,我就越想越气,语气也愈发尖锐,积压了一整天的怨气彻底爆发,恨不得把心底所有的不满全部倾泻而出。
周围的同学看热闹的目光愈发明显,甚至有人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他俩怎么又吵起来了?”
“好像是因为雨天送伞的事,我昨天好像看到夜冰河和风听雨一起走了。”
“风听雨好像被夜冰河耍了,难怪这么生气。”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我脸颊瞬间烧得滚烫,又羞又恼,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罪魁祸首夜冰河,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周围所有的议论都与他无关,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窘迫又愤怒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那是意外。”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仿佛昨天的缺德行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这次真的顺路,而且雨下得很大,你想再次淋雨?”
“就算淋雨,也不用你管。”我硬着脖子,死都不肯松口,“我乐意,跟你没关系。”
说完,我不再看他,转身就朝着教室外冲去,脚步飞快,像是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刚冲出教学楼,冰冷的雨点就迎面砸来,瞬间打湿了我的额发,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雨势比我想象中还要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朵朵水花,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雨幕,狂风裹挟着雨水扑面而来,瞬间就打湿了我的校服袖子。
我咬了咬牙,将书包死死护在头顶,硬着头皮冲进雨里。
刚跑出没几步,一把黑色的大伞忽然再次罩在了我的头顶,隔绝了漫天冰冷的雨水。
熟悉的清冷气息裹挟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再次将我包裹。
我浑身一僵,脚步瞬间停住,心底的火气再次被点燃。
不用回头,我都知道是谁。
“夜冰河,你到底有完没完?”我没有回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我说了不用你管,你听不懂人话吗?”
身后的人没有回应,只是稳稳地撑着伞,步伐不紧不慢地跟在我的身侧,伞面始终牢牢地罩在我的头顶,没有丝毫偏移。
我下意识地侧头,眼角的余光瞥见他撑伞的手,骨节分明,指尖修长,黑色的伞柄被他握在手中,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更让我震惊的是,这一次,伞面没有丝毫歪斜,完完整整地罩住了我,而他自己的半边肩膀,却暴露在冰冷的雨幕之中,深色的校服布料很快就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肩膀上,晕开了一大片深色的水渍。
我瞳孔微微收缩,心底那股汹涌的火气,莫名地停滞了一瞬。
这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上次,伞全程往他那边偏,我半边身子湿透,他毫发无损。
这次,伞全程往我这边偏,他半边身子湿透,我分毫未湿。
巨大的反差让我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心底的愤怒、警惕、嫌弃,忽然被一种莫名的慌乱取代,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僵硬地转过头,对上夜冰河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
雨幕朦胧,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愈发柔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骄傲自负的气场,似乎被雨水冲淡了不少,只剩下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他半边肩膀湿透,发丝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前,却丝毫没有狼狈,反而多了几分少年独有的清冷破碎感。
“你……”我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指责和怒骂,全部卡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夜冰河垂眸看着我,眼底深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语气依旧平淡无波,听不出半点波澜。
“这次伞没歪。”
我:“……”
一句话,瞬间让我噎住,所有的指责都无从下口。
我看着他湿透的肩膀,看着那稳稳罩在我头顶的伞,心底那股小气包的怨气,像是被扎破的气球,瞬间泄了大半。
可我依旧咽不下那口恶气,依旧记恨着上次的欺骗和捉弄,依旧不愿意对他有任何改观。
“谁知道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我别过头,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说不定你又是故意的,等下又把我骗到别的地方去。”
夜冰河闻言,低低地轻笑了一声,笑声很轻,被淹没在淅淅沥沥的雨声里,却清晰地传入我的耳中。
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戏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纵容。
“记仇记成你这样,也算少见。”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这次真的送你回你的宿舍,不骗你。”
“我凭什么信你?”我依旧警惕,小气包的本能让我无法轻易放下防备,“你上次也是这么保证的。”
“赌一把。”他侧过头,目光沉沉地锁着我,漆黑的眼眸在雨幕里泛着细碎的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说服力,“信,就一起走;不信,你就继续淋雨。”
我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看着他湿透的半边肩膀,心底的纠结愈发浓烈。
理智告诉我,不能相信他,这个人狡猾又缺德,上次的教训还历历在目,我绝对不能再次心软。
可眼前的事实又摆在眼前,雨势越来越大,狂风呼啸,冰冷的雨水砸在身上刺骨冰凉,若是继续硬撑,只会把自己淋得更惨。而且这一次,他的伞全程偏向我,他自己被淋得狼狈不堪,和上次的刻意捉弄截然不同。
心底的两个小人开始激烈地拉扯、争吵。
一个说:别信他,他肯定又在耍花招,等下又要坑你。
一个说:他肩膀都湿了,这次应该是真的,没必要这么针对你。
僵持了片刻,我心底的理智最终还是败给了现实。
我咬了咬牙,抱着书包,闷闷地吐出两个字:“走就走。”
说完,我不再看他,脚步僵硬地朝着自己宿舍的方向走去,刻意和他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时刻警惕着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生怕他再次出尔反尔。
夜冰河看着我依旧警惕、依旧别扭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稳稳地撑着伞,一步一步跟在我的身侧,步伐不快不慢,始终将伞牢牢地罩在我的头顶,不让一滴雨水落在我的身上。
雨幕茫茫,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之中,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雨点砸在伞面上的沙沙声,还有两人略显凌乱的脚步声。
伞下的空间狭小而密闭,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清冽气息,还有他身上干净的洗衣液香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莫名安稳的氛围。
我低着头,目光死死地盯着脚下的路面,不敢侧头看他,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砰砰直跳,脸颊也隐隐有些发烫。
这种近距离的相处让我极其不自在,尤其是想到白天他的调侃、捉弄,想到雨天的欺骗,想到此刻他湿透的肩膀,心底更是五味杂陈,别扭得无以复加。
明明是我最讨厌的人,明明是天天捉弄我的缺德学神,此刻却在大雨里,把所有的风雨都挡在了外面,自己淋着雨,送我回宿舍。
这种反差,让我一向坚定的厌恶,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
可我很快就强行压下了那点异样的情绪,在心底狠狠告诫自己。
风听雨,你清醒一点!
夜冰河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坏的,他做什么都是别有用心,绝对不能被他一时的假象迷惑,绝对不能轻易原谅他。
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强化对他的厌恶,一遍又一遍地翻看着记仇小本本上的罪状,试图将心底那点莫名其妙的松动彻底压下去。
一路上,我们都保持着诡异的沉默,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我刻意目不斜视,全程戒备,生怕他半路变卦,再次把我拐到别的地方。
而夜冰河,始终安静地撑着伞,目光看似落在前方的路面上,余光却一直落在我紧绷的侧脸上,看着我别扭又警惕的模样,看着我时不时偷偷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确认路线,心底觉得好笑又可爱。
这个小气包,记仇又胆小,防备心重得要命,却偏偏嘴硬得很,明明已经默认了一起走,却依旧摆出一副浑身是刺的模样,生怕再次受到伤害。
他觉得,这样的风听雨,比平日里炸毛争吵的样子,更有趣。
很快,熟悉的宿舍楼轮廓出现在雨幕尽头。
我心头一松,脚步下意识地加快,整个人瞬间放松下来,心底的警惕和别扭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终于到了,这次他没有骗人。
我立刻停下脚步,转身就往宿舍楼里冲,语气生硬地丢下一句:“谢谢你,伞不用还了。”
说完,我没有丝毫停留,连头都没有回,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快步冲进了楼道,瞬间消失在夜冰河的视线之中。
生怕晚一秒,他就会再次反悔,再次捉弄我。
夜冰河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匆匆逃离的背影,漆黑的眼眸里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柔又戏谑,和平日里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湿透的肩膀,冰凉的触感清晰传来,却丝毫没有在意。
只是觉得,刚才那一路,很有趣。
他缓缓收起黑色的雨伞,指尖轻轻抖落伞面上的水珠,目光依旧停留在那扇紧闭的宿舍楼大门上,眸色深沉,里面翻涌着无人察觉的情绪。
片刻后,他才转身,重新走入茫茫雨幕之中,背影挺拔而孤冷,很快就被雨雾吞没。
而我,一路冲上宿舍楼,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心脏依旧砰砰直跳,脸颊滚烫,呼吸有些急促。
刚才伞下的画面,那股清冷的气息,他湿透的肩膀,还有那双深邃的眼眸,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反复回放,挥之不去。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将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甩掉,心底的别扭愈发浓烈。
我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夜冰河就是个缺德学神,偶尔良心发现一次而已,根本不值得我多想。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掏出手机,习惯性地点开小破站,点开阑风的主页。
只有看到阑风的视频,我才能彻底抚平心底所有的烦躁和异样。
点开私信界面,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敲下了一行字。
【刚刚下大雨,差点被淋透,还好遇到一个人送我回宿舍,虽然那个人很讨厌,但这次没有捉弄我。】
发送完毕,我将手机揣回口袋,快步走向自己的宿舍。
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雨幕中缓步前行的夜冰河,手机震动了一下,点开屏幕,看到了那条来自夜阑卧听风吹雨的私信。
他指尖一顿,眼底的笑意愈发深邃。
很讨厌的人?
他低低地轻笑一声,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击,缓缓回复。
【那挺好,至少没有淋雨。】
发送之后,他收起手机,继续在雨里缓步前行,周身的清冷气场里,悄然染上了一丝旁人察觉不到的愉悦。
而我,躺在床上,看着阑风温柔的回复,心底所有的烦躁和别扭,瞬间烟消云散。
果然,还是阑风最好。
至于夜冰河?
等我缓过这口气,这笔账,早晚要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