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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熵减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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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裹着刺骨的冷意将我一口吞掉的瞬间,我立刻拿出了口袋里那把镜像林野留下的美工刀,掌心的伤口被冰冷的空气激得不由自主地跳动。
这种疼很实在,比教室里虚假的阳光、比NPC虚伪的讲课声都要实在,至少能提醒我——我林野还活着,还没变成被高维文明嚼碎的数据残渣。
身后苏晚、赵磊、周鹏的呼吸声紧紧贴在一起,三个人都在发抖。
我能理解他们,换作是几小时前的我,闯进这种连鬼影子都看不见的纯黑空间,八成也得腿软扶墙。
毕竟我只是个数学考38分、晚自习只敢偷偷睡觉、连跟老师顶嘴都要在心里排练三遍的高二学渣,不是什么天生战神,更不是高维文明亲封的破局救世主。
自嘲的念头刚冒出来,胸口那本《三体》突然又烫了一下,像是在给我打火。
我瞬间冷静下来。
不能慌。
镜像林野没了,现在我是这群人的主心骨,我要是先慌了,我们四个人就得全交代在这第五层。
“别乱走,贴着墙移动。”我压低声音,语气尽量稳,“这里是熵减教室,高维文明刚放话了——无重启、无豁免、无镜像弱点,也就是说,这次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话音落下,身后倒抽冷气的声音连成一片。
无重启。
这三个字比任何怪物都吓人。
之前的循环里,死亡顶多是刷新记忆、重启场景,疼是疼,但至少还有重来的机会。可现在,高维文明直接掀了桌子,把游戏难度拉到了地狱封顶——这里是单程票,进来容易,出去全看命。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高维文明这是急了啊,看我连拆两层怪,直接不装了是吧?行,学渣别的不行,硬扛倒霉这事,我经验丰富。
指尖摸到墙壁的瞬间,我被吓(恶心)到了。
不是水泥墙,不是镜面墙,是一种冰凉黏腻、像活人的皮肤一样的触感,微微蠕动,还带着一丝湿冷的潮气。我猛地缩回手,鸡皮疙瘩从手腕一路炸到天灵盖,差点没忍住叫出声。
这墙……是活的?
“林野……你摸到什么了?”苏晚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没什么。”我强装镇定,把恐惧往肚子里咽,“就是墙有点凉,大家别碰,跟着我的脚步走。”
我不能说,说了只会让所有人崩溃。
黑暗里没有方向,没有时间,没有声音,我们像四只被蒙住眼睛的虫子,在一片死寂里摸索。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点微弱的、昏黄的光。
光是从一扇半开的门里漏出来的。
门上刻着一行扭曲的黑字:
【第五层·熵减教室】
【规则:禁止发出任何声音。
违者,被墙吞噬。】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底。
禁止发声?
连呼吸重一点都不行?
刚才镜像林野说过,夜晚的镜女场禁止出声,可那只是镜女的猎杀条件,现在这规则直接和“被墙吞噬”绑定——这面活墙,就是这一层的怪物。
我回头,对着苏晚他们竖起食指抵在嘴边,用眼神反复示意:别说话,别喘气,别动。
三个人拼命点头。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心跳声,轻轻推开门。
门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像是被泡烂了的木头。
门后,是一间真正意义上的“教室”。
没有窗户,没有灯,只有天花板上嵌着十几根发着昏黄暗光的灯管,光线弱得像将熄的烛火。教室里摆着整整齐齐的课桌,桌上坐满了“学生”,全都低着头,一动不动,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背影僵硬得像木偶。
讲台上,站着一个背对着我们的老师。
黑色西装,笔直挺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根教鞭,静静立在黑板前。
整间教室安静得可怕,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翻书声,没有呼吸声,没有咳嗽声。
死一般的静。
我一步步走进去,鞋底踩在地面上,连灰尘都不敢扬起。苏晚他们跟在我身后,排成一条小队伍,像四只走进屠宰场的羔羊。
越靠近课桌,我心里的寒意越重。
那些“学生”根本不是人。
他们的皮肤是灰青色的,眼睛完全是黑洞,没有瞳孔,没有神采,双手僵硬地搭在桌上,指尖黏在桌面,和桌子长在了一起。他们的身体微微透明,像是随时会化作数据流消失,却又死死维持着“听课”的姿势。
是之前的玩家。
违反规则,被墙吞噬,变成了教室的一部分。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强忍着恶心,继续往前走。
讲台上的老师,终于缓缓转过身。
看清他脸的那一刻,我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张脸——
是数学老师。
和我现实世界里那个天天点名骂我、看我成绩单就皱眉、让我在走廊罚站的张老头,长得一模一样。
连眼角的皱纹、鼻梁上的旧眼镜、甚至嘴角那道习惯性向下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高维文明真的疯了。
他们把我最恐惧、最熟悉、最想逃避的现实阴影,直接做成了第五层的BOSS。
我这个学渣这辈子的噩梦,此刻就站在讲台上,用一双没有任何情绪的黑眼睛,静静地看着我。
他没有动,没有说话,只是举起了手里的教鞭。
教鞭指向黑板。
黑板上用白色粉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却透着刺骨的冷:
【请在十分钟内,解出这道数学题。
答错,全员被墙吞噬。
不答,全员被墙吞噬。
出声,全员被墙吞噬。】
我缓缓转头,看向黑板上的题目。
只看了一眼,我就想当场原地去世。
导数综合大题,第二问,极值点偏移。
这是我现实世界里永远不会、永远不想看、永远空着的压轴题。
是我学渣生涯里的终极噩梦。
我在心里疯狂咆哮自嘲:高维文明你是不是玩不起?!打不过就拿数学题羞辱我是吧?有本事放女鬼放影子,拿数学题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我林野就算被墙吞了,变成数据烂在这,也不可能解出这道破题!
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我。
比面对镜女、面对影子猎人、面对第三林野都要绝望。
女鬼我能躲,影子我能砸镜子,数学题……我是真的一点都不会。
苏晚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灰了,她是高一的,根本没学导数;赵磊和周鹏更是直接低下头,连看都不敢看,显然也是数学底层选手。
我们这支小队,完美集齐了四个数学学渣,现在被高维文明按在教室里,逼着解一道高考压轴题。
这不是猎杀,这是精准处刑。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天花板上的灯管开始疯狂闪烁,墙壁发出细微的“蠕动声”,黏腻的液体从墙缝里渗出来,滴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轻响。
那是活墙在靠近。
十分钟倒计时,已经走到了尽头。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缓缓抬起教鞭,指向我,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说:
“不会?那就死。”
我闭上眼。
我想起了镜像林野。
他说他在循环里背会了所有数学题,他想考一次及格。
他说让我替他考一百分。
可我现在,连一道题都解不出来。
我攥紧口袋里的美工刀,又摸了摸胸口滚烫的《三体》。
黑暗森林法则……
智子……
循环……
熵减……
归零……
五把钥匙的含义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熵减——秩序逆转。
我猛地睁开眼。
熵减教室,规则是混乱,我要做的是逆转秩序。
数学题的答案不重要,解题过程不重要,规则才重要。
高维文明要我解这道题,我偏不按它的规则解。
我抓起桌上的一支粉笔,在黑板上那道压轴题旁边,用力写下一行字:
【宇宙社会学第一公理:生存是文明的第一需要。】
没有解题,没有公式,没有计算。
只有《三体》里的一句话。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动作猛地僵住。
墙壁的蠕动声瞬间停止。
灯管不再闪烁。
整间教室的空气,像是被彻底冻住。
下一秒,黑板上的数学题开始融化、消失、化作粉末飘散。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身体开始崩解,黑眼睛里露出一丝极致的恐惧。
墙壁开始收缩、变硬、重新变回冰冷的水泥墙,黏腻的液体瞬间蒸发。
一行金色的字迹,缓缓浮现在黑板中央:
【熵减规则·破。】
【第五层·通关。】
【高维监控·暂时屏蔽。】
我站在黑板前,手里还拿着粉笔,整个人愣在原地。
……就这?
我没解题,就写了一句《三体》,破了?
苏晚、赵磊、周鹏全都看傻了,眼睛瞪得比灯泡还大,一副“这也行”的表情。
我哭笑不得,心里的自嘲翻了天: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发现,原来考不及格的学渣,靠抄科幻小说名言,也能闯过数学地狱。镜像林野,你要是看见,估计得气得从数据里爬出来揍我。
就在这时,教室后门缓缓打开。
门外不是楼梯间,是一条向下的通道。
通道尽头,刻着一行字:
【地下一层·通往第十三层】
原初归零者,就在下面。
可我还没迈步,胸口的《三体》突然疯狂发烫,一行金色小字直接烫在我的掌心:
【警告。】
【原初归零者,不是未来的你。】
【是高维文明的最终兵器。】
【你要杀的,不是别人。】
【是最初的你。】
掌心的字迹滚烫刺骨,比任何怪物都要让我恐惧。
最初的我?
高维文明的兵器?
那镜像林野拼死守护的真相,竟然是……我要杀了我自己?
黑暗的地下通道里,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站在通道尽头,对着我,缓缓露出了一抹微笑。
那是原初归零者。
是最初的林野。
是整个平行宇宙循环的起点。
他看着我,轻声开口,声音穿过黑暗,清晰地落在我的耳边:
“林野,你终于来了。”
“来,杀了我。”
“或者,让我,吞噬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