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代码，心跳 林一辰蹲在 ...
-
林一辰蹲在茶水间的微波炉前，盯着里面旋转的便当盒，鼻尖飘来一股心酸的焦糊味。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又是凌晨了，Mindspark大楼的落地窗外，连路灯都开始打哈欠。
“你确定这玩意能吃？”身后突然传来带笑的女声。苏雨端着咖啡杯斜倚在门框上，实验室白大褂的衣角还沾着有些可疑的蓝色荧光粉。
她是林一辰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一个大学，一家公司。林一辰是Mindspark崭露头角的代码工程师，而她则是个伦理学家，他们属于一个项目工程，林一辰负责写代码跑数据，她负责测试成果的道德风险。苏雨的在Mindspark的地位甚至比林一辰还高。
“——这叫碳基生物的能量补给仪式，一个严格控制身材的女人怎么会懂这个。”林一辰一本正经地戳了戳发黑的蛋炒饭，“呐，要不要分你一半？”
苏雨嫌弃地后退半步，目光扫过他身后：“你那个漂亮跟班呢？今天居然没黏着你。”
林一辰手一抖，塑料叉子差点戳穿饭盒。自从三天前带Ace来公司，这家伙就成了茶水间的热门话题。此刻那人正坐在他的工位上，对着三块显示屏敲代码，白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玉似的小臂。
“他啊……”林一辰清了清嗓子，“在帮我调试新接的自然语言处理系统。”
话音刚落，整层楼的日光灯突然疯狂闪烁。警报器发出刺耳鸣叫，所有电脑屏幕同时跳出乱码。林一辰的便当盒“啪嗒”摔在地上，蛋炒饭在苏雨锃亮的皮鞋上摊成抽象画。
“见鬼！又是电压不稳？”苏雨跳着脚后退。
“抱歉……”林一辰敷衍地道歉，眼睛却死死盯着走廊尽头。暗红色应急灯下，Ace扶着额头摇摇晃晃站起来，瞳孔里流动着幽蓝的数据光。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主机箱时，那些暴走的代码突然温顺地缩回屏幕角落。
……
“你确定要接这个单子？”主管的秃脑门在台灯下泛着油光，“这可是给市政府做的交通AI中枢，搞砸了我们得赔到卖裤子。”
林一辰盯着合同上的天文数字赔偿金条款，后槽牙咬得咯咯响。要不是为了攒钱买那辆看中半年的SUV，他绝对会把这沓纸拍在主管脸上。
“放心，他会帮我的。”他朝门外抬了抬下巴。Ace正站在玻璃墙外，低头研究自动贩卖机，修长手指悬在“草莓牛奶”的按键上方，像个在研究外星文明的人类学家。
主管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突然眯起眼睛：“你那个朋友……有点眼熟啊。”
林一辰的后背瞬间绷紧。上周在档案室翻到的实验报告突然浮现在脑海——泛黄的纸页上，潦草写着“第七代情感模块装载失败”，配图是个躺在培养舱里的人形轮廓。
“您记错了吧。”他扯出个假笑，“人家是海归码农，刚回国。”
深夜的地铁隧道像条发光巨蟒的腹腔。林一辰把头抵在冰凉的玻璃窗上，感受着眼眶的酸胀。又是美好幸福，开心工作的一天。
右侧衣角突然被轻轻拽动，Ace不知何时蹭到了他身边，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的阴影。
“你的心跳频率比平时快17%。”Ace的声音混着地铁轰鸣，他已经学会了开玩笑打嘴炮，这还得归功于林一辰，“需要启动舒缓程序吗？”
“舒缓你个头。”林一辰往旁边挪了挪，却撞上一股清冽的雪松香。那是他今早随手扔给Ace的须后水，此刻正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我说，那天你碰主机的时候……”
话没说完，地铁到了站点，涌上一大群人，林一辰被挤得一个趔趄，Ace的手臂横空拦在他胸前，另一只手抓住吊环。林一辰重重撞上对方锁骨，感受到温热的皮肤下传来的异常规律的心跳声。
“你心跳怎么没加速。”林一辰低下头，闷声说。
“我是根据环境变量模拟的最佳心率。”Ace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喉结擦过他的发梢，“不过现在可能需要修正参数了。”
林一辰抬头正想骂人，突然发现Ace的耳尖泛着淡粉色。隧道灯光忽明忽暗地掠过那张脸，让那抹颜色像落在雪地的樱花瓣般真假难辨。
……
第十七桶泡面被拆开时，林一辰终于爆发了：“你为什么非要学做饭？！”
厨房里，Ace举着焦黑的平底锅转过头，围裙带子在他纤细的腰后系成歪歪扭扭的蝴蝶结：“根据《人类亲密关系指南》，共同烹饪能提升72.3%的好感度。”
“那本书是二十年前出版的！”林一辰夺过锅铲，“而且啥好感度啊，你自己编的吧。”
Ace突然逼近半步，沾着面粉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睑：“可是你的瞳孔放大了。”呼吸喷在颈侧激起一片战栗，“体温上升0.8℃，汗腺分泌加速，这些数据不会说谎。”
“你在说什么啊！等等……你怎么知道这些数据的？”
林一辰倒退着撞上冰箱门，酸奶瓶稀里哗啦砸在脚边。他想说这不过是吊桥效应，想说人类的心动从来不是算法游戏，可当Ace的鲜润的嘴唇凑过来时，所有代码都熔成了乱码。
“警告，情感模块过载。”Ace突然僵住，瞳孔深处炸开细小的电弧花，“建议立即进行物理降温……”
林一辰看着栽倒在怀里的家伙，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喉头泛起苦味——这个会假装脸红，会背老套恋爱指南，会因为一道糖醋排骨烧穿锅底的Ace，果然属于他的项目。
……
Mindspark。
市政系统的测试比想象中更诡异。
当Ace将手指按在终端接口的瞬间，所有监控画面突然切换成同一个场景：暴雨的十字路口，穿碎花裙的女人在红灯下奔跑，卡车刺目的远光灯由远及近。
“这不是测试数据！”林一辰猛地站起来，打翻的咖啡在Ace裤子上洇开深色痕迹。Ace却恍若未觉，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坐标东经121.47°，北纬31.23°，2021年7月14日21时47分，事故死亡率98.6%……”
苏雨突然冲进机房，白大褂上沾着血迹：“快断开连接！这是三年前的真实事故录像，所有涉密资料上周刚被销毁！”
林一辰扯开数据线的手突然顿住。屏幕上的日期正在飞速倒转——2020年、2017年、2014年……最后定格在1997年7月14日，同样的路口，同样的暴雨，同样冲向红灯的身影，同样被撞飞的穿碎花裙的女人。
Ace的惨叫声几乎刺穿鼓膜。他蜷缩在地上抽搐，后颈的条形码在皮肤下凸起发亮。林一辰抱住他时，摸到一手冰凉的、带着金属腥味的液体。
林一辰看着那些液体：“这是……血液吗？”
“记忆碎片……错误……重构失败……”Ace的瞳孔完全被蓝光吞噬，“妈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