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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追逐理想的鸟与驻足的风(5) 实验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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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的日子很无聊。
虽然这条路是左瑛自己的选择，但一旦理想变成工作，也足以令人觉得乏味，高额的薪资无法填满一个精神空虚的人，但忙碌的工作又很好地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同事尤维上周结束了长达十年的爱情长跑，空闲时，几个实验室的同事都在问他发生了什么。
“十年啊。”有人感叹，“从专院到现在，说分就分了？”
尤维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左瑛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盯着屏幕，手指放在键盘上，但没敲，耳朵里听着那边的对话，没什么表情。
“为什么啊？”另一个同事追问。
尤维沉默了一会儿，说：“她想要稳定的生活，我这边项目走不开，一个月都见不了几次，每次就那么几天，她说...现在的生活让她每天都感到很痛苦。”
实验室里陷入了沉默。
有人叹了口气：“会这样想也正常，咱们这个工作没办法。”
“是啊，没办法。”
话题很快转向别处，有人开始聊最近的休假计划，有人抱怨项目进度太紧，尤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左瑛收回目光，继续盯着屏幕。
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实验数据，他看了半天，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想起谢相思走的那天早上，站在跃迁站门口，回头朝他挥手的样子，想起他临走前说的那句“你不要老不吃早饭”。
左瑛把手从键盘上移开，从口袋里拿出通讯器。
没有新消息。
他把通讯器放回去，重新看向屏幕。
下班后，左瑛没有直接回家，他在实验室多待了两个小时，把明天要用的数据整理了一遍，其实不着急，但他不想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家里太安静了。
等他走出实验室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开车回家，路上等红灯的时候，副驾驶空荡荡的。
他想起谢相思在的时候，总是窝在那个座位上，要么睡觉，要么刷通讯器，要么絮絮叨叨地跟他说话，说今天吃了什么，说同事的八卦，说路边看到一只奇怪的猫。
红灯变绿，左瑛踩下油门。
回到家，他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他按亮灯，换鞋，把车钥匙放在玄关，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茶几上还放着谢相思走之前没吃完的零食，左瑛看了一眼，没动。
他去厨房弄了点东西吃，依旧营养液，往嘴里一倒就完事了，不过谢相思要是知道肯定又要念叨。
左瑛端着杯子站在厨房里，忽然想起某天谢相思非要下厨，结果把炒蛋做成了一团不明物体的样子，他弯了弯嘴角，然后又收住了。
晚上，他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
旁边那台大电脑是谢相思平时打游戏用的，现在屏幕黑着，耳机挂在椅背上，手柄放在桌上。
左瑛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开始处理工作。
通讯器突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是谢相思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拍的是日落，天空是淡粉色的，边缘泛着橙红色的光，左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打字回了一个：嗯。
又过了一会儿，谢相思又发来一条：「吃饭了吗？」
左瑛：「吃了。」
谢相思：「真的假的？」
左瑛犹豫了一秒，回：「真的。」
谢相思发来一个“盯——”的表情包，是那种怀疑的眼神。
左瑛看着那个表情包，忽然笑了。
他问：你那边怎么样？
谢相思：「今天工作结束了，累死，宿舍的床好硬。」
左瑛：「嗯，辛苦了。」
谢相思：「不辛苦~」
左瑛：「微笑jpg.」
谢相思发来一个“转圈圈”的表情包。
左瑛又笑了。
他靠在椅背里，握着通讯器，看着屏幕上那几句简短的对话，对话框里还有之前发的那些谢相思偶尔拍的照片，偶尔发的消息，偶尔发来的表情包。
他往上翻了翻，看到谢相思之前发的那张日出照片，配文是“一起看”。
他看了很久，然后给谢相思发了一条消息：「早点睡。」
谢相思秒回：「你也是。」
左瑛放下通讯器，看向窗外。
窗外是城市的灯火，远远近近地亮着，在这片灯火之外，在不知道多远的地方，谢相思正在那颗淡粉色天空的星球上，睡在硬邦邦的宿舍床上。
嗯...有点可怜的感觉呢。
左瑛坐了一会儿，然后关掉电脑，起身去洗漱。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向旁边空着的那一半。
谢相思在的时候，总是往他这边拱，额头抵在他肩上，有时候还会说梦话，嘟囔一些听不懂的话。
但现在那边空空的，被子平整地铺着，没有温度。
左瑛躺平，看着天花板。
通讯器又响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谢相思发来的：「睡不着。」
左瑛：「怎么了？」
谢相思：「床太硬了。」
左瑛：「辛苦。」
谢相思：「比耶jpg.」
左瑛顿了一下，回道：「试试数羊?」
谢相思：「数过了，没用。」
左瑛想了想，回：「那我陪你聊天？」
谢相思：「不用，你快睡吧，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左瑛：「嗯。」
谢相思：「晚安哟。」
左瑛：「晚安。」
他把通讯器放在床头柜上，重新躺好，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闭上眼睛，想着谢相思现在应该也在那边闭上眼睛，睡在那张硬邦邦的床上。
想着想着，他又突然有点想笑。
明明隔着不知道多少光年，明明通讯器里只是几句简简单单的话，但他就是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孤单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早点回来吧，相思，最好明天就出现在我面前，然后永远都不分开。
啊...好腻歪，明明我以前不是这样的人啊? 看来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失去理智啊。
......
然而，左瑛所想的是不可能成真的，因此第二天他照旧家和实验室两点一线，不过偶尔渊先生会叫他去主宅吃顿饭，或者趁小假期时小住几天。
主宅的日子非常悠闲。
第一次被叫去的时候，左瑛还有点拘谨，毕竟渊先生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场摆在那里，谢沉烟虽然温和但话不多，谢含桃倒是热情但总爱开玩笑，谢苓杏更是和他一样沉默寡言。
但多去几次之后，左瑛渐渐摸清了规律。
渊先生的威严主要集中在前半小时，只要熬过那段时间，他就会回到书房处理工作，剩下的人就自在了，不用处理工作时谢沉烟喜欢在客厅泡茶，谢含桃会窝在沙发上看剧或者刷时装资讯，谢苓杏偶尔出现，但更多时候都不见踪影。
左瑛通常坐在谢沉烟对面，陪他喝几杯茶，聊几句不咸不淡的话题，谢沉烟话不多，但问的问题总是恰到好处，既不会让人觉得被打探隐私，又能让对话继续下去。
“实验室最近忙吗？”
“还好，项目进入收尾阶段了。”
“嗯，那挺好。”谢沉烟给他续上茶，“忙完能歇一阵？”
“可以休几天假。”
谢沉烟点点头，没再问。
谢含桃就直白多了，她会在左瑛发呆的时候突然凑过来，眨着眼睛问：“想另一个小宝宝啦？”
左瑛每次都被她噎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谢含桃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拍拍他的肩：“没事，想就想了呗，他又不在，你跟我们说说又不会怎么样。”
左瑛沉默了几秒，然后诚实地“嗯”了一声。
谢含桃笑得更欢了，转头朝谢沉烟喊：“我就说，记得给我报销上次的事情哦。”
她跟谢沉烟打赌了。
谢沉烟端着茶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谢含桃讨了个没趣，又转回来继续逗左瑛：“那你给我们讲讲你们俩平时在家都干嘛呗？”
左瑛想了想，说：“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打游戏，我工作 一起吃饭，一起睡觉。”左瑛顿了顿，“偶尔一起做饭。”
谢含桃眨眨眼：“没了？”
“没了。”
谢含桃一脸失望：“你们这生活也太无聊了吧。”
左瑛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谢沉烟在旁边悠悠地说：“人家觉得好就行，你操什么心。”
谢含桃朝他瘪了瘪嘴。
左瑛端起茶杯，遮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在主宅的日子就是这样，悠闲，平静，偶尔被谢含桃逗几句，和谢沉烟喝喝茶，在院子里走走，看看那些谢相思小时候可能爬过的树，玩过的角落。
有一次他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看着那棵非常高大银杏树发呆，谢苓杏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也站着，没说话。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谢苓杏忽然开口：“相思小时候喜欢爬这棵树。”
左瑛转头看他。
谢苓杏的目光落在树上，语气平静：“有一次爬太高下不来，他就在树上把我们的名字都喊了一遍，结果我们都不在家，佣人就拿梯子把他弄下来了。”
左瑛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嘴角忍不住上扬。
谢苓杏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左瑛留在原地，又看了一会儿那棵树，阳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忽然想，等谢相思下次回来，要让他带自己爬一次试试。
晚上，左瑛躺在床上，给谢相思发消息。
「今天在主宅。」
谢相思秒回：「哦？感觉怎么样？」
左瑛：「还好。」
谢相思：「真的假的？含桃姐没逗你？」
左瑛：「逗了。」
谢相思发来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左瑛看着那些表情包，忽然又发了一条：「你小时候爬树下不来，是真的吗？」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谢相思发来一个“惊恐”的表情包：「谁告诉你的？苓杏舅舅？？」
左瑛：「嗯。」
谢相思：「...他怎么连这个都跟你说！」
左瑛笑了，打字：「觉得挺可爱的。」
谢相思又发来一串表情包，这次是各种愤怒的小人。
左瑛笑得肩膀都在抖，他握着通讯器，看着屏幕上谢相思刷屏的表情包，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在主宅的夜晚很安静，窗外的虫鸣隐隐约约，左瑛躺在床上，想着谢相思现在应该也在那颗淡粉色天空的星球上，可能刚结束工作，可能正准备睡觉。
他发了一条：「早点休息。」
谢相思回：「你也是，晚安。」
左瑛：「晚安。」
他把通讯器放在床头，闭上眼睛，恍惚间想着，等以后和谢相思都退休了，大概就是这样的生活吧，早睡早起，在主宅或者别的什么地方，这里走走那里逛逛，偶尔被家人念叨几句，偶尔和爱人窝在沙发上看无聊的剧，想去旅行就收拾行李出门，不想动就待在家里发呆。
反正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就行了。
至于现在，现在先睡觉吧，明天还要回实验室，后天还有项目会议，大后天谢相思可能会发新的照片，拍那颗星球上他没见过的风景。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左瑛竟然觉得日子也没这么难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