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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28章 相府疑云 “柳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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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右相……” 沈微婉坐在回程的轿中，指尖冰凉，反复咀嚼着这两个词。轿子微微摇晃，她的心却沉得像坠了铅块。同德堂的药材线索，竟然真的一路蜿蜒，指向了那权势煊赫的相府高门。
当朝右相柳文渊，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是足以与清流领袖左相分庭抗礼的权臣。沈家，即便父亲沈恪在时，也不过是中等官宦人家，与柳相一系并无深交，更谈不上仇怨。柳相为何要插手沈家内务，甚至可能与母亲之死有关？仅仅因为柳氏那个远房侄女？这理由太过牵强。柳氏一族枝繁叶茂，旁支众多，柳相何等人物，岂会为一个八竿子才能打着的远房亲戚，去谋划这等阴私毒计？
除非，柳氏在其中，扮演的并非简单的“亲戚”角色，而是有着更紧密、更重要的关联。亦或是，柳氏所为，本就得到了柳相一系某种默许甚至支持，所图者更大。
回到靖安侯府那处僻静小院，沈微婉屏退左右，独坐窗前。秋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她必须弄清楚，柳氏与柳相府，究竟有何不为人知的关系。
直接探查相府，无异于以卵击石。但柳氏在沈府经营多年，总有痕迹可循。沈微婉唤来青竹，这次交给她的任务更为隐秘且危险：设法接触那些曾被柳氏以各种理由打发、赶出沈府的旧仆，尤其是可能知晓柳氏过往亲眷往来的老仆。不必直接询问柳相，只需打听柳氏在京城有何走得近的亲眷，特别是女眷。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沈微婉几乎夜不能寐，一闭上眼，便是母亲憔悴的面容、周太医嘴角的黑血、顾言泽怨毒的眼神，以及萧玦那句沉甸甸的“逆天而行”。种种线索碎片在脑海中盘旋，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图景，唯有“柳相”二字，如同阴云笼罩其上。
三日后，青竹带回了一个令人心惊的消息。
“姑娘，奴婢辗转找到了一个曾在夫人……柳夫人院里做过粗使，后来因摔坏了一个花瓶被撵去庄子的婆子。”青竹低声回禀，她如今对柳氏已直呼其名，“那婆子说，柳夫人在刚入沈府头几年，与京城一门亲戚走动颇为频繁。那亲戚，据说是柳夫人一位远房的表姐，嫁入了高门为妾，很是风光。”
沈微婉的心猛地一紧：“高门？哪家高门？”
“那婆子起初不肯细说，似乎很是忌讳。奴婢费了些银钱，又暗示是大小姐念旧，打听故人，她才偷偷摸摸告诉奴婢，”青竹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耳语，“说柳夫人那位表姐，嫁的是当朝右相柳阁老府上，是柳相的一位侧妃。早些年，柳夫人还时常去相府做客，与那位侧妃表姐书信往来也很密切。后来不知怎的，走动才渐渐少了，但逢年过节，礼数从未断过。”
侧妃！柳相的侧妃！
沈微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原来如此！并非简单的同姓远亲，而是有着姻亲关联！柳氏是柳相侧妃的表妹，这层关系，远比她之前想象的紧密得多。一位相爷侧妃的表妹，若要谋害主母，侵吞家产，背后是否会有相府的影子？那罕见药材的来路，周太医被迫缄口的威胁，顾言泽有恃无恐的追杀……似乎都有了更合理的解释。
“可还打听到别的？比如她们书信往来，通常说些什么？那位侧妃，为人如何？”沈微婉急问。
青竹摇头：“那婆子地位低，所知有限。只隐约记得柳夫人收到相府来信时，心情往往不错，有时还会独自在房中待上许久。至于信的内容，她一个粗使婆子，如何得知。不过……”青竹犹豫了一下，“那婆子说，柳夫人似乎很珍视那些信，有一个紫檀木的小匣子专门收着，就放在她卧房床头暗格里。后来婆子被撵走前，还见柳夫人开匣看过信。”
书信！沈微婉眼中骤然迸发出亮光。如果柳氏与那位侧妃表姐真有密谋，书信中或许会留下蛛丝马迹！即便没有明言，从往来频率、措辞、乃至用的笺纸印章，或许都能看出端倪。那个紫檀木匣子，是关键！
“立刻想办法，我要拿到那些信，或者至少知道里面有什么！”沈微婉当机立断。沈府如今是柳氏的天下，想要从她卧房暗格取物难于登天，但并非全无机会。柳氏近日因顾言泽之事恐怕正焦头烂额，且她时常要去老夫人处“尽孝”，这便是可趁之机。她迅速写下几行字，交给青竹，“去找刘嬷嬷，她熟知母亲旧日人事，或许有办法接触到柳氏院中的人，不惜代价，打听清楚那暗格机关和柳氏每日离院的规律。”
青竹领命，匆匆而去。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一点微光，让沈微婉紧绷多日的心弦稍松。她开始谋划如何里应外合，如何避人耳目，甚至想到了若得手，该如何解读那些可能存在的密信。
然而，仅仅过了一日，青竹再次带回的消息，却将这刚刚燃起的希望火苗，彻底扑灭在冰冷的深渊之中。
“姑娘，”青竹的脸色比上次更加苍白，眼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刘嬷嬷那边刚搭上线，还没等动作……外头传来消息，柳相府上，出事了！”
“出事？”沈微婉心头一跳。
“是，柳相那位侧妃娘娘，”青竹的声音微微发颤，“听说昨日夜里，突然得了急症，太医还没赶到，人就……没了。相府今日一早报的丧，说是突发心疾，暴毙而亡。”
沈微婉如坠冰窟，猛地站起身，打翻了手边的茶盏。
“还有，”青竹的声音带着后怕，“刘嬷嬷悄悄递话，说柳相府治丧的同时，那位侧妃生前所居院落，所有遗物，包括书信、笔墨、乃至日常用具，今日午前，已被尽数清理，由管事嬷嬷亲自盯着，在府中后院……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片纸未留。”
“哐当”一声，沈微婉失力地跌坐回椅中，浑身冰冷。
急症？暴毙？偏偏在这个关头？所有书信遗物，即刻焚毁？
这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