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第33章 毒痕之谜 暖阁里,弥 ...
-
暖阁里,弥漫着金创药清苦的气息。大夫正小心地将新调制的药膏敷在萧玦手臂的伤口上,动作轻柔。沈微婉却僵立在一旁,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仿佛在瞬间褪去,只有萧玦上臂伤口边缘那片暗红蛛网状的痕迹,在她视野中无限放大,带着某种冰冷黏腻的触感,死死攫住了她的呼吸。
母亲临终前瘦骨嶙峋的手臂内侧,那抹相似的、被病痛和忽略掩盖的痕迹……周太医手札中潦草却惊心的图示……“缠丝”之毒侵入心脉后,在体表偶尔显露的阴毒蛛网……
怎么会?怎么可能出现在萧玦身上?出现在一道崭新的、由车辕刮裂的伤口旁?这绝非新伤所能有!
萧玦似乎终于察觉到她过于长久的沉默和异常凝滞的目光。他微微侧首,视线顺着她的目光,落在自己手臂那处不起眼的暗痕上,几不可察地,他眉头蹙了一下。
“侯爷,”沈微婉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看向萧玦的脸,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似乎有她看不透的暗流,“您这伤……似乎不止是车辕刮擦所致?”
萧玦沉默地看着她,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灯花偶尔的哔剥声。大夫已处理好伤口,重新缠上干净绷带,识趣地躬身退下,并带走了侍立的小厮。
房门被轻轻带上。
萧玦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缓缓将衣袖拉下,遮住了那片毒痕,动作不疾不徐。他抬眸,目光平静无波:“你认得这痕迹。”
不是疑问,是陈述。
沈微婉心尖一颤,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我母亲……临终前,身上也有类似的痕迹。周太医说,那是‘缠丝’或类似阴毒,侵蚀心脉所致。” 她紧紧盯着萧玦的眼睛,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侯爷,您身上为何会有此物?这是旧伤?还是……”
“是毒。”萧玦打断她,给出了一个清晰到残酷的答案。他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与你母亲所中之毒,同出一源,分量与侵入方式不同,未曾致命,却也未能根除,留下了这点东西。”
同出一源!沈微婉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她设想了无数可能,却没想到会得到如此直接的承认。
“为何……” 她声音发紧,“侯爷为何会中此毒?何时之事?”
萧玦的目光越过她,投向窗外沉郁的天空,似在回忆,又似在斟酌。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第一次染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沉重与疲惫:“约莫是你母亲‘病重’前一年。那时,我奉密旨在外查案,无意间截获了一些往来密信与物件,其中便涉及柳文焕通过特殊渠道购入的几味罕见药材,包括‘赤练蕊’与‘腐心草’。追查之下,线索隐隐指向沈府内宅,与一位频繁出入沈府的柳姓女眷有关。”
沈微婉屏住了呼吸。
“我察觉有异,本想暗中警示你父亲,或设法提醒你母亲防范。然彼时我身份敏感,所查之案牵涉甚广,若贸然介入沈家内务,恐打草惊蛇,反令你母亲陷入险境。”萧玦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击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微小的、泄露了情绪的细节,“我命人暗中监视,想掌握更多实证。不料,对方机警异常,反而借此设下圈套。一次追查途中,我遭伏击,对方用了淬毒的暗器。虽侥幸避过要害,毒素却已入体。”
他顿了顿,继续道:“中毒之后,我势力受损,行动受限,对方又趁机散布流言,构陷我与你父亲有旧怨,意图不轨。你父亲彼时……对我颇有误解,拒不相见。我疗毒拔除大半,却有余毒缠绵肺腑,留下这痕,也错失了……阻止悲剧的最佳时机。”
暖阁内,空气仿佛凝滞。沈微婉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平静叙述下那深藏的憾恨与无力。原来如此!所谓的“亏欠”,所谓的“旧债”,竟是这般!他并非加害者,而是另一个受害者,一个因追查真相、试图阻止而反遭暗算,最终未能挽回悲剧的……旁观者?不,是未能成功的干预者。
“所以,您一直觉得,是因您当年未能及时揭破,未能阻止,才导致我母亲……”沈微婉的声音微微发颤。
“是我力有不逮,思虑不周。”萧玦收回目光,看向她,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里,清晰地映出她的身影,也映出一丝沉重的愧色,“归来后,闻听沈夫人病逝,柳氏入门,我便知……事已不可挽回。这些年,暗中关注沈家,一是旧谊,二是……心中难安。得知你开始追查,我便知,当年未尽之事,或有机会了结。只是未料,柳文渊如今权势更甚,爪牙更深,牵涉更广。”
他话音方落,暖阁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刻意压低却难掩紧绷的禀报声:“侯爷!有紧急军情……不,是急报!”
萧玦眉头一皱:“进。”
一名身着侯府亲卫服饰的侍卫快步而入,甚至来不及向沈微婉见礼,便单膝跪地,急声道:“侯爷,刚收到宫中眼线密报!右相柳文渊,半个时辰前于御书房觐见,以……以‘靖安侯萧玦,罔顾圣恩,私通罪臣之后,干涉朝臣家事,意图不轨’为由,当面向皇上递了折子,参了您一本!皇上虽未当场发作,但已命人封存了折子,着暗卫暗中查证!相府的人,似乎也在调集力量,矛头直指侯府和我们近日与沈家的往来!”
“私通罪臣之后?” 沈微婉愕然,随即恍然,是指她?还是指沈家可能被罗织的罪名?
萧玦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眸色瞬间冷沉如冰,仿佛早已预料到这反击会来,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狠辣,直指中枢。他缓缓站起身,受伤的手臂似乎并未影响他挺直如松的脊背。
“终于,按捺不住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对侍卫沉声道,“知道了。传令下去,府中内外戒备,照第二套方案行事。所有与沈家有关的明面往来,即刻切断,转入暗线。让我们在御史台和都察院的人,准备动一动。”
“是!”侍卫领命,匆匆而去。
暖阁内,气氛陡然变得肃杀。沈微婉看着萧玦冷峻的侧脸,心不断下沉。相爷这一手,不再是暗中打压或刺杀,而是直接动用朝堂力量,在御前参劾!这是要将萧玦也拖下水,甚至可能借此彻底整垮沈家!萧玦因为她,因为沈家的事,被卷入了这漩涡中心,直接对上了权倾朝野的右相!
“侯爷,我……” 沈微婉喉头哽住,歉疚与担忧如同潮水般涌上。
萧玦转身看向她,脸上已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山雨欲来的风暴。“与你无关。这是我与柳文渊之间的旧账,迟早要算。” 他顿了顿,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立刻回沈府,告知你父亲,近日闭门谢客,约束下人,无论听到什么关于我或侯府的风声,一概不知,一概不认。尤其是你,绝不可再轻举妄动,一切,等我消息。”
“可是您的伤,还有相爷的参劾……”
“些许跳梁伎俩,还伤不了我。” 萧玦打断她,目光锐利如刀,“记住,保全自己,稳住沈家,便是此刻最能助我之事。真相要查,但前提是,人得活着。”
沈微婉看着他沉静却坚毅的眼神,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显苍白。她用力点了点头,将所有的担忧与疑问暂时压下。萧玦身上的毒痕之谜刚解开一角,更凶险的朝堂风暴却已轰然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