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九月清 ...
-
九月清晨的阳光透过教学楼旁的梧桐叶，细碎地洒在走廊上。
陈默把耳机塞进耳朵，低头快步走向高一（3）班。他习惯性地贴着墙走，仿佛那样可以缩小自己在世界上的存在感。书包里还装着昨晚兼职到十一点的疲倦，让他的脚步有些拖沓。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楼梯口冲上来——
“让让让让！迟到了迟到了！”
对方像一阵风，几乎是擦着陈默的肩膀冲过去的。陈默踉跄了一下，耳机被扯掉了半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抱歉抱歉！”那人回头，一头凌乱的栗色短发在晨光中泛着金边，校服领口松散地敞开着，“同学你没事吧？”
陈默蹲下身捡起耳机，没说话，只是摇摇头。检查耳机时，发现左侧的塑料外壳裂了一道缝。
“啊，摔坏了？”对方也蹲了下来，凑近看了眼，“放学我赔你一副新的。你是哪个班的？”
“不用。”陈默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要的要的！我叫林骁，骁勇善战的骁。高一（3）班。”林骁咧嘴笑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呢？”
陈默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方。
高一（3）班。
同班。
“陈默。”他简单吐出两个字，把坏掉的耳机塞进口袋，转身走向教室后门。
林骁站在原地眨了眨眼，随即又笑起来，几步追上：“嘿，同班啊？太巧了吧！”
他们前一后走进教室时，早自习铃声刚好响起。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正安排座位。按照身高，陈默被分到靠窗最后一排——他暗自松了口气，那是他最习惯的位置。
“老师！”林骁忽然举手，“我视力不太好，能不能也坐后排？”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视力不好应该坐前面。”
“但我个子高，坐前面会挡到别人。”林骁说得理直气壮。
班主任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教室里的空位：“那你坐陈默旁边吧。正好你们刚才是一起进来的，认识？”
“刚认识！”林骁已经提着书包大步走向最后一排，在陈默旁边的位置坐下，“又见面了，陈默同学。”
陈默没接话，只是默默从书包里拿出课本。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安静，习惯了在人群中做那个不被注意的背景。林骁的存在像一道过于明亮的光，让他下意识想避开。
第一节课是数学。陈默很快沉浸在习题里，笔尖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
“喂。”林骁用手肘碰了碰他，“第三题选什么？”
陈默没抬头，只是把草稿纸往旁边推了推，上面是完整的解题过程。
“哇，厉害啊。”林骁挑了挑眉，却没有抄答案，而是认真看起了解题步骤。
课间休息时，林骁被一群男生围住聊天。陈默注意到，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焦点——活泼、健谈、笑容有种莫名的感染力。而他则戴上那只有半边能用的耳机，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你的耳机。”一张纸条被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转头，林骁正朝他眨眼，用口型说：“放学后。”
陈默在纸条背面写下：“不用。”
林骁拿回纸条，又加了一行字：“我说到做到。”后面还画了个歪歪扭竖的笑脸。
放学铃声响起时，陈默收拾好书包准备去兼职的便利店。刚走出校门，就被林骁从后面勾住了肩膀。
“走，买耳机去。”林骁的语气不容拒绝，“我知道一家不错的店，顺路。”
“我要去打工。”陈默试图挣脱。
“在哪？我跟你一起去，下班再去买。”
陈默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林骁：“真的不用。那个耳机本来就很旧了。”
林骁也停下来，脸上的笑容淡了些：“陈默，你是讨厌我吗？”
问题来得突然，陈默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是摇头：“不是。”
“那就让我赔。”林骁又笑起来，“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晚上会失眠的。”
最终陈默妥协了，不是因为被说服，而是发现林骁固执起来根本甩不掉。他带着林骁去了学校附近的一家便利店，自己换上工作服开始整理货架。
林骁就坐在靠窗的高脚椅上，一边喝汽水一边写作业，偶尔抬头看陈默忙碌的身影。
晚上八点，交接班的同事来了。陈默换回校服，和林骁一起走出便利店。初秋的夜晚微凉，街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每天都打工？”林骁问。
“嗯。”
“为什么？”
陈默沉默了几秒：“需要钱。”
林骁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点点头：“那家耳机店九点半关门，我们快点还能赶上。”
他们赶到时，店主正在拉卷帘门。林骁赶紧上前说明来意，店主看了看两个穿校服的学生，又把门推上去：“进来吧，快点选。”
店里摆满了各式耳机。陈默径直走向最便宜的货架，拿起一副基础款。
“这个不行。”林骁抽走那副耳机放回去，转身拿起另一副，“这个音质好。”
陈默瞥了眼价格标签，几乎是刚才那副的三倍：“太贵了。”
“是我赔你，又不是你买。”林骁已经掏出钱包，“老板，就这个。”
走出店门，陈默手里拿着新耳机，心情复杂。路灯下，他看见林骁的钱包里只剩几张零钱。
“你......”陈默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一副感动的样子啊。”林骁把钱包塞回口袋，笑起来，“走吧，送你回家。你住哪？”
“不用，我自己回。”
“这么晚不安全，我送你。”
“你送我才不安全吧。”陈默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林骁一愣，随即大笑起来：“有道理！那一起走到地铁站总行吧？”
这一次，陈默没有拒绝。
去地铁站的路上，他们聊了几句。陈默知道了林骁喜欢篮球和摇滚乐，林骁知道了陈默擅长数学和物理。谈话大多是林骁在问，陈默简短地回答，但气氛意外地不尴尬。
地铁站入口，林骁挥手道别：“明天见，同桌。”
“明天见。”陈默轻声回应，转身走下楼梯。
地铁车厢里，陈默戴上新耳机。音质确实很好，好到他能听清以前从未注意过的乐器细节。他望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清晨走廊上那个莽撞的身影，还有那双笑起来弯弯的眼睛。
或许，高中生活不会像他预想的那样，只是日复一日的沉默与忙碌。
列车驶入隧道，车窗变成一面黑色的镜子。陈默在上面看见自己微微扬起的嘴角，又迅速压了下去。
但心里某个角落，已经有一小束光，悄悄照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