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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绾家回归 圲椿恋爱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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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的天光,是被马卡龙蓝色的铃兰花香轻轻唤醒的。
清晨的薄雾还浮在花海上空,淡蓝色的花穗垂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摇出一整片温柔到极致的蓝。宿拾肆睁开眼时,依旧陷在宿时初安稳的怀抱里,手臂被对方小心圈在腰侧,呼吸清浅,温度滚烫。
十年相伴,他们早已不是第一次同眠,可每一次肌肤相贴、心跳相闻,都 still 像第一次那样,让人心尖轻轻发颤。
宿时初几乎是在他睁眼的同一瞬便醒了。
眼底没有半分刚睡醒的混沌,只有满满的、小心翼翼的温柔,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晨起的沙哑:“哥,再睡一会儿,还早。”
宿拾肆轻轻摇头,耳尖微微发烫:“不睡了,等会儿要集合吃早饭。”
“好。”宿时初不舍地松了松手臂,却依旧不肯完全放开,只是微微侧过身,替他理了理凌乱的额发,指尖轻轻蹭过他的眉眼,“哥,你今天比蓝铃兰还好看。”
宿拾肆被他说得脸颊微热,别开目光,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十年时光,他们从泥泞里互相搀扶着走到现在,早就把彼此刻进了骨血里。旁人眼里越界的亲近,在他们这里,不过是最寻常不过的本能。
两人起身洗漱,宿时初依旧包揽了所有琐事。
挤牙膏、放温水、递毛巾,每一个动作都熟练得不像话,仿佛这不是临时的酒店房间,而是他们一起生活了无数个日夜的小家。宿拾肆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暖得发沉。
等他们收拾妥当出门,隔壁303的门也恰好打开。
沈圲走在前面,身形挺拔,神色依旧清淡,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紧张。沐芾椿跟在他身后,气质温和柔软,目光安静,两人之间那层旁人难以插入的气场,比前一天更加明显。
四人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依旧是宿拾肆与宿时初走在前,沈圲与沐芾椿落后半步,安静随行。
早餐时,整个餐厅的目光,依旧大半落在宿家兄弟身上。
宿时初眼里从来只有宿拾肆一个人,盛粥、剥蛋、夹菜、递纸巾,全程不抬头,不分心,细致到连宿拾肆不爱吃的葱花都一一挑干净。
“哥,多吃点,今天还要走很久。”
“这个不烫,你小口吃。”
“喝点牛奶,养胃。”
宿拾肆被他照顾得妥帖周全,偶尔抬头,目光会不经意扫过不远处的沈圲和沐芾椿。
两人依旧话不多,可他分明看见,沈圲会不动声色地把沐芾椿够不到的点心挪到他面前,会在他指尖碰到微凉的杯子时,悄悄替他握住,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藏着十足的在意。
宿拾肆收回目光,指尖被宿时初轻轻一握。
“在想什么?”宿时初低声问。
“没什么。”宿拾肆轻声回答,“只是觉得,这里的天气很好。”
“嗯。”宿时初弯唇,眼底盛满星光,“等晚上,我带哥去花海最高的地方看夜景,比白天还好看。”
宿拾肆心头轻轻一动,点了点头。
白天的行程依旧轻松自由。
成片的马卡龙蓝铃兰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风一吹,花浪起伏,淡蓝色的影子落在少年们的肩头,温柔得不像话。宿时初牵着宿拾肆的手,寸步不离,替他挡开花枝,避开人群,时不时拿出手机,偷偷拍下他的侧脸、背影、低头看花的模样。
每一张,都是珍藏。
宿拾肆不喜欢被太多人注视,宿时初便带着他往花海深处人少的地方走。
一路安静,只有风声、花香,和两人轻轻交叠的脚步声。
“哥,以后我们每年都来好不好?”宿时初忽然开口,语气认真得不像玩笑,“就我们两个人,不告诉任何人。”
宿拾肆看着他眼底的期待,轻轻“嗯”了一声。
“好。”
一个字,便让宿时初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忍不住握紧他的手,唇角压不住地上扬。
白天的时光,温柔得一晃而过。
傍晚夕阳落下,将整片蓝色花海染成暖金,暮色一点点漫上来,景区的灯光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洒在蓝色花穗上,梦幻得不像现实。
晚饭过后,夜色彻底降临。
宿时初按照白天的约定,牵着宿拾肆,往花海最高的观景台走去。
路上行人渐渐稀少,晚风带着花香,清凉舒适。宿拾肆被他牢牢牵着,脚步轻松,心底一片安稳。
只是他们没有直接走上观景台,而是在稍低一些、视野同样开阔、却更加隐蔽的□□旁停下。
这里能看见整片蓝铃花海,也能看见观景台的一角,却不容易被对方发现。
两人刚站定,宿拾肆的目光便微微一顿。
观景台边缘,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沈圲和沐芾椿。
距离不算近,夜色朦胧,花枝遮挡,听不到半点声音,只能看见模糊的动作。
宿拾肆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宿时初察觉到他的目光,也跟着望了过去。
只见沈圲先轻轻拉了一下沐芾椿的手腕。
沐芾椿没有挣开,只是微微抬头看向他。
沈圲微微俯身,像是在认真地说什么,姿态郑重,不像是玩笑。
沐芾椿站在原地,身形微僵,却没有后退。
下一秒,沈圲抬手,极轻、极珍视地,摸了摸沐芾椿的发顶。
再然后,他微微前倾,轻轻抱住了沐芾椿。
很短,很轻,很克制。
却足够让旁观者一眼看懂——
那是一场安静、郑重、不留退路的告白。
全程没有激烈的动作,没有声音,只有蓝色铃兰花影下,两个少年彼此靠近的身影。
宿拾肆只看了几眼,便轻轻收回目光,心底没有意外,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有些人的心意,藏不住,也不必藏。
“哥,你都看见了?”宿时初低声问。
“嗯。”宿拾肆点头。
宿时初没有多问,只是重新握紧他的手,指尖用力,带着不容错辨的占有欲:“不管别人怎么样,我只要哥。”
宿拾肆心头一暖,侧过头,撞进他眼底深不见底的温柔里。
夜色、花海、灯光、晚风,一切都刚刚好。
那一晚,他们没有待太久。
宿时初舍不得宿拾肆吹风受凉,牵着他慢慢走回酒店,一路低声说着话,从小时候的小事,说到未来的打算,每一句,都绕不开“我们”。
回到302房间,关门的那一瞬,小小的空间便被彻底的温柔填满。
落地窗外面是夜色下的蓝色花海,灯光朦胧,花影轻晃,房间里暖灯柔和,大床松软。
宿时初拉着宿拾肆坐下,替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腿,声音软乎乎的:“哥,累不累?”
“还好。”宿拾肆摇头。
“那我去放水,你泡个脚,舒服一点。”宿时初说完便转身进了洗手间,没有给宿拾肆拒绝的机会。
等他再出来时,手里端着一盆温度刚好的热水,放在宿拾肆脚边,蹲下身,便要去脱他的袜子。
宿拾肆脸颊一热,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我自己来。”
“我帮哥。”宿时初抬头看他,眼神执着又温柔,“以前不都是我帮你吗?”
宿拾肆一噎,说不出反驳的话。
十年里,他生病、受伤、情绪崩溃的时候,都是眼前这个人这样守着他、照顾他,卑微又虔诚,细致又偏执。
宿时初小心地帮他把脚放进温水里,指尖轻轻按着他的脚踝,力道适中。
暖意在脚底蔓延开来,一路舒缓到心底。
宿拾肆看着他低垂的发顶,忽然轻声开口:“时初,谢谢你。”
宿时初动作一顿,抬头看他,眼底瞬间泛起一点红:“哥不用跟我说谢谢,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只要哥不讨厌我,不推开我,就够了。”
宿拾肆心脏轻轻一缩。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宿时初的脸颊。
“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永远都不会。”
那一晚,两人依旧同眠。
宿时初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呼吸平稳,心跳安定。宿拾肆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一夜无梦,睡得无比安稳。
第二天清晨,阳光晴好。
收拾行李、退房、集合,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
所有人都带着满足与不舍,登上返程的大巴。
宿时初依旧把所有行李扛在自己身上,只空出一只手,牢牢握住宿拾肆,护着他上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把外套盖在他腿上,把水和零食放在他伸手就能拿到的地方。
沈圲和沐芾椿坐在稍后方,经过昨晚的告白,两人之间多了一层心照不宣的默契,却依旧安静低调,不抢视线,不占戏份。
大巴车平稳驶出景区,朝着T市的方向开去。
一开始,天气还好好的。
可行驶到一半路程,天空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乌云黑压压地压顶,狂风骤起,吹得路边树木疯狂摇晃。不过几分钟,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越下越猛,很快变成倾盆暴雨。
雨幕白茫茫一片,能见度极低,狂风裹着雨水狠狠砸在车身上,车身都微微晃动。
司机不敢再开快,慢慢减速,谨慎行驶。
宿时初立刻把宿拾肆往自己怀里带,用身体挡住窗外透进来的凉意,眉头微蹙:“哥,别怕。”
“我不怕。”宿拾肆轻声说。
他不是不怕风雨,是只要宿时初在,他就什么都不怕。
就在这时——
哐当——
大巴车猛地一震,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车速骤降,最终熄了火,停在空旷的马路正中间。
车内瞬间安静。
司机反复打火,车子毫无反应。
“车子故障,暂时动不了,我已经联系救援和学校,大家不要慌,不要下车。”
气氛一下子沉了下来。
外面狂风暴雨、电闪雷鸣,大巴车孤零零停在半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压抑感扑面而来。
班主任立刻起身安抚同学,让大家坐稳,不要靠近车门和车窗。
宿时初将宿拾肆死死护在怀里,一手扣着他的腰,一手挡在他身前,全身紧绷,像一只随时准备护食的兽。
“没事的,哥,救援很快就来。”
宿拾肆点头,可心底那股莫名的不安,却越来越浓。
狂风呼啸,雷声震耳,闪电划破天空。
就在全车人都屏住呼吸、紧张等待的时候——
后排猛地站起来一个人。
沈腾恂。
他脸色苍白得吓人,眼神异样,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完全不理会班主任的呵斥和周围同学的惊呼,直直冲向车门。
“沈腾恂!回来!外面危险!”
他像听不见。
一把抓住车门把手,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猛地拉开门。
狂风夹着冰冷的暴雨瞬间灌进车厢,雨水劈头盖脸砸在每个人身上。
沈腾恂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冲进了漫天风雨里。
身影一瞬间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
全车死寂。
宿时初瞳孔一缩,手臂更紧地锁住宿拾肆,不让他被风雨伤到,脸色凝重到极点。
宿拾肆靠在他怀里,透过模糊的车窗,望着沈腾恂消失的方向,心脏猛地一沉。
雷声再一次炸响。
暴雨倾盆,天地一片混沌。
而在远处被风雨笼罩的树林边缘,一道漆黑、安静、一动不动的影子,正站在暴雨里,朝着这辆被困的大巴车,投来一道冰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