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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神祭进行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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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的呼啸划过耳畔，脸颊阵阵发麻。
悬崖边上的少年发丝早已凌乱，雪白的祭袍虚虚地拢在单薄到似是这阵风就能吹散的身形上，衣摆在风下翻滚着。
少年却静静伫立着，漠视想要吞噬他的狂风，眼神发散至远处埋在云间的层峦叠嶂中。
“结束了。”他听见自己轻声呢喃着，随后解脱般闭上了双眼，预备陷入未知的无尽黑暗。
“纪云也！”身后，风吹来一声嘶哑地呼喊，似乎是在喊他的名字。只是声音隔了很远，听不太真切。
纪云也回望只剩天旋地转后的白。
“！”失重感是深渊生出的手，掐住纪云也的脖颈，将他下拉。
纪云也猛地睁眼，却对上床沿仆从慌乱的双眼。他攥住狂跳的心脏，呼出一口气，发觉刚刚原来是在做梦。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对不起、对不起！”那个仆从显然被纪云也的反应吓坏了，还以为是自己让少爷一惊，连忙赔罪。他金色的卷毛随着反复鞠躬的动作在额前晃动，面露胆怯，甚至微微发颤。
纪云也刚睡醒，又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此刻还有些怔愣，他呆呆地望着那金毛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让他误会了。纪云也有些奇怪，心想我又不会吃了你啊……这个仆从有点面生，应该是今日从主州来的。莫不是把他当成那些阴暗暴躁的少爷了？
纪云也自认为相对温和，虽然平日没什么表情，但也绝不是冷脸。
他随即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不是因为你，我没事。”
听了这话，金毛才把悬着心略微放下。“少爷，今日有要事在身，要不您现在还是先起来吧？”
纪云也点点头，哪怕没有要事，他也会起来的。纪云也内心细碎的触动，面上不动声色地挑开额前的碎发，撑着床沿起身。
不过今日倒确实有要事在身。
*
祈灵泛州，峦伊山，祭典。
纪云也行至神殿内，脱下用来伪装成随从的斗篷，接过身旁递来的鸾刀。他摩挲着鸾刀柄上精细的图腾，片刻出神，但这一瞬太短，身边没人察觉。
晨曦泛起山脚处一片鱼肚白，纪云也迈上祭台的身影与梦中少年渐渐重叠。祭台下，祈灵氏族本脉中最为核心的成员围聚着。他们无不诚恳地垂头静默，向神祈祷。
在神陨已万年的今天，这些虔诚与执着显得些许滑稽。但神殿之内很安静，安静地容易让人产生错觉，仿佛神明依然眷顾人间，将降下神谕指引祭司。
祈灵是世家大族，这个传说一样的家族诞生于万年前的古纪元，是极空最为古老的氏族。祈灵世代为祭司，神陨前，他们是神的代理人。神陨后，他们仍然承包着所有祭祀活动，只是势力大不如以前，但哪怕如此，祈灵依然位列十世家之一。而纪云也是祈灵本脉唯一的继承人，要能担得起重任。
其实还不算继承人，纪云也默默想，他还没有进行继承仪式，这事还说不准。
一墙之外，来自极空各氏族的使者带着各色目光望向神殿。这是一场专属祈灵氏族的祭祀，这些使者无法进入神殿真正意义上去观看祭典。
哪怕无法进入，他们仍熙熙攘攘地站了满山。只因今日是祈灵自神陨后重启的第一场家族神祭。
这可是神祭啊！从前只会出现在史书和传说中的祭祀，没人想到这东西居然确确实实存在，甚至被祈灵氏族藏了上万年之久。以至于神祭的消息一出就不胫而走，而这种声势浩大的活动根本无法二次隐瞒，良辰吉日必须分毫不差。祈灵现任族长，也就是纪云也的亲生父亲气归气，神祭还是必须办的，思来想去干脆直接请来算了。
只是内奸要纪云也逮，神祭也要纪云也上。他这两天忙晕了头，时不时做一些奇怪的梦，纪云也没放在心上。
*
神殿外。
江时宿拉了拉墨色的外袍帽檐，掩住这张被镀金面具严严实实遮盖着面孔上唯一露出的，冷冽如德契落崖岸冰川的双眸。
前来的使者无不佩戴着各种遮掩自身的物品，江时宿这样的装扮倒也不显得突兀。隐瞒面孔是可以的，但他们必须持有各自氏族的信物。出了事，一律以信物为准，就算有特殊情况，也由其氏族自行处理，祈灵概不负责。并且只要是祈灵名正言顺抓住的，格杀勿论。
莫图氏的江时宿没有带本家的信物，而是带了莫图其中一分支的信物。他让人提前打好了招呼，这样比拿着莫图的信物行动方便的多。莫图目前居于十大家之首，太招摇。
于是，这场看似针对祈灵展开的“围剿”因为一条规则变成了各家族间的博弈。
而做为江时宿多年来的挚友，吴哲自从知道江时宿要亲自来神祭,日日夜夜地打电话轰炸他，“你疯了吧！江时宿！亲自去神祭？你知不知道你做什么极空都要震三震，结果你为了一些完全没有证实的猜想，冒然跑去这场鱼龙混杂的祭典。这种事情不需要你亲自去吧？”
“没那么严重。”江时宿的嗓音仿佛透过冰光，低低沉沉的渗进晚风。男人虚拢起发梢，半阖上眼眸，“神祭不可有半点虚假，况且这件事是我暗中在查，不好惊扰了身边人。”
“这就证明你也无法躲藏，不是更危险？他怎么可能还……活着，你们到底有什么纠葛？讨老婆也没见这么上心的，你以前不是这种莽撞的性子啊？”
江时宿亲自来神祭原因无他，只是听闻祈灵的家族神祭必须由家族的下一任继承人任祭司。而祈灵如今的继承人，早已死在数年前的雪夜了……
江时宿近几年却着了魔，疯了一般四处查找关于他的一切。当然也不光是调查他，只是对于这个数年前家族绑架案唯一的遇难者格外上心。偏偏祈灵氏藏得极深，几乎完完全全抹除了这个年幼夭折的本脉唯一继承人的存在。
家族绑架案……
吴哲想起这件事就不经打了个寒颤，江时宿正是绑架案的幸存者之一。更巧的是，祈灵的继承人正是在七年前确认死亡。距神祭，整整七年，日期都不差。传闻说祈灵重启神祭是为了复活这位继承人，毕竟神陨前，极空七年一循环是人尽皆知的法则。
他严重怀疑江时宿是得了PTSD，但他只敢劝不敢说，他怕被打死。江时宿能由着吴哲扰他也亏了这位逝者的福，但凡换个事来，这位爷已经让他找不到全尸了。江时宿在这件事上显得格外好脾气，当然也绝对过急了。
气人的是，偏偏他还就是因为这继承人才扰他。死循环，简直无解。
“现在也不是。”江时宿只回答了最后的问题。其实江时宿不是没有尝试通过家族手段，但每一封暗示意味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吴哲没死心，每天雷打不动地来劝他，包括现在。
“大爷你现在没事吧。”
“废话。”江时宿压低了嗓音，说气话的语气很平淡，却更显得吓人。
显然，吴哲的日日软语没能劝动心意已决的“大爷”，江时宿已经在山上了。吴哲犹如被本就不爱他的丈夫抛弃的妻子，眼睁睁看着“丈夫”去找了勾人的狐狸精。
“对了，那人叫什么来着。”
祭祀即将开始，身边都安静下来，江时宿也没再说话，吴哲倒也不指望能得到回答。江时宿到现在没把他打死，都是上天的恩惠。
江时宿拉完帽檐，扶正了耳麦。虽然他没再说话，但是心里却明朗地浮现三个字。
“纪云也。”
*
祭祀持续一上午，从墨黑到通明。
峦伊山绵延，翠绿埋在泥泞间，试图遮掩污垢。每场雨后，连枝叶也要晃上几分，泥水染上洁白的石阶，只有扫地僧拂袖偏想得半分清白。
神殿的钟声悠扬，仿佛这样便能击退黑暗邪恶，唤醒光明与希望。
“狐狸精”纪云也重新裹上斗篷，遮住叮铃作响的银饰，下了祭台。他掩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又混了出去。
祈灵来的人，无论本脉还是旁支，穿着皆相似。江时宿淡淡一瞥，心下了然，这明显是为了掩护这位尚不为人知的继承人。
纪云也没有跟着祭祀出来的家族成员走在前列，而是半路插进了前来围观的人群。周边的人大多为了这位未公开的神秘继承人而来，探头望着，却不知继承人已在自己身边。
神祭前，祭祀人员由峦伊山另一侧进了神殿，参观的使者连影都没看见。他们只好把打探的任务放在下山。
江时宿虽然为了继承人而来，但不至于去伸着头瞧。他始终站在边缘处，离人群保持一定距离。方才祭祀的时候无人敢言语，这会儿却混乱的很，但在这喧闹声里，他听见了细微的铃声。
江时宿眉头一颤，寻找声响的源头。铃响冗杂在交谈声中，不好找。他只好融进人潮，摘下了耳麦，专注去听。
下山的队伍三三两两走得散漫，普通来参观的使者还是居多的，他们大多与友人或同伴闲谈着。另一部分则是特意侦察的特务一类，时时刻刻留意祭祀的队伍。江时宿加快步伐，穿梭而过，身边无人察觉。
莫约十米处，纪云也拢起衣领，以防露出些祭袍。按理说在神殿内穿，祭祀后脱下来保险点。但这神祭规矩太多，加上祭袍实在难穿，等到了神殿，早已误了时辰。纪云也无奈，放慢脚步减缓繁琐银饰发出的响声。
“七点钟方向，一人行迹可疑。”耳麦猝不及防的发出声响，这是出神殿之时，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诗叶交给他的。进入神殿的人无法携带任何物件，但神殿外的人可以。两人神不知鬼不觉在一众来访者面前取得联系，纪云也负责隐藏自身，而诗叶负责保证他的安全。
诗叶是迈尔顿佣兵集团里一位间谍性质的高级雇佣兵，与纪云也交好已久。他天赋极高，无论是智力还是身手都算的上精英中的佼佼者。当然除了行事莽撞，以及太过自信。
这阵诗叶因为一份任务闹出乌龙，导致他不得不跑去“攻略”十世家之一的普勒氏。而普勒氏的继承人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主，诗叶那位直系领导一气之下把他扔出去自己处理。
没想到这人却从男仆做起，一路干到了贴身暗卫。偷了不下七八百份机密资料，一度感动整个集团。诗叶本人呢，也因为集团颁发的“最佳男仆奖”，被同伴嘲笑至今。
男仆最近因为与攻略对象闹了点矛盾闲下来，跑来找纪云也玩。祈灵泛州的风景旁地自然无法匹敌，虽然幻想总是美好的，但是他低估了纪云也的压榨能力。
刚到祈灵泛州，诗叶就马不停蹄被安排去暗中保护纪云也神祭。一路奔波至此的可怜鬼诗叶没有得到任何招待，反而套上了反侦察设备埋伏进了来神祭的队伍里。他欲哭无泪，把柄还在纪云也手上，甚至跑不了。
纪云也听到诗叶的话后没有选择偏头去望，只是不动声色地改变了原本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