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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有姐姐帮我养。
午膳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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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摆在东次间的暖阁里。
说是暖阁，其实不大，一榻一几两把椅子，榻上铺着厚厚的褥子，几上摆着几样小菜。窗外是几株老梅，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看着有些寂寥，可屋里燃着炭盆，暖融融的，与外头是两个世界。
上官明月被按在榻上坐下，欧阳嫣然在她对面落了座。
云苓带着小宫女们鱼贯而入，布菜的布菜，添茶的添茶，眼观鼻鼻观心，一个个规矩得不像话。可上官明月分明看见，云苓那丫头嘴角一直翘着，压都压不下去。
“下去吧。”欧阳嫣然淡淡道。
云苓应了一声，带着人退下。
临走前，还飞快地瞄了一眼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然后缩着脖子跑了。
门一关上，上官明月就笑了。
“云苓那丫头，今日怕是要高兴坏了。”
欧阳嫣然看她一眼：“你倒是会替别人高兴。”
“那当然。”上官明月理直气壮，“她是真心待姐姐好的人，她高兴，就是姐姐高兴。姐姐高兴，我就高兴。”
欧阳嫣然没说话，拿起筷子，给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
“用膳。”
上官明月低头看那碗里的菜，是清炒的笋尖，嫩嫩的，看着就爽口。
她夹起来吃了，嚼了嚼，忽然顿住。
“姐姐，这笋……”
“怎么？”
“这笋的味道……”她看着欧阳嫣然，“和我之前在寺里吃的，一模一样。”
欧阳嫣然垂下眼帘，夹了一筷子别的菜，没说话。
上官明月看着她，心里忽然明白过来。
那些日子，她在寺里清修，寺里的饭菜清淡寡味，唯独有一道笋，格外鲜美。她当时还想着，这寺里的厨子手艺不错。
如今想来……
“姐姐，”她放下筷子，“你让人给我送过东西？”
欧阳嫣然没说话。
可她不说话，就是承认了。
上官明月看着她，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送了多久？”
“没多久。”欧阳嫣然淡淡道，“就……”
她顿了顿。
“就你住在那儿的那些日子。”
那些日子。
那些她躲在寺里，以为从此不见便是最好的日子。
那些她对着青灯，一遍一遍劝自己放下，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的——
那些日子。
原来，她一直都在。
人不来了，可她的心意，一直都在。
“姐姐……”上官明月的声音有些哑。
欧阳嫣然抬起眼看她，目光里有一丝无奈。
“哭什么？”她伸手，用指腹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泪，“都瘦成这样了，还哭。再哭，风一吹就跑了。”
上官明月被她这话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明明这些日子，她已经不怎么哭了。
明明以为自己已经把眼泪流干了。
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听着她说这些话，那些眼泪就像是开了闸，怎么也止不住。
欧阳嫣然看着她哭，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像哄小孩一样。
“好了，”她轻声说，“不哭了。再哭，菜都凉了。”
上官明月抽噎着，点点头。
她拿起筷子，低头扒饭。
可扒着扒着，又抬起头看对面的人。
欧阳嫣然也在吃饭，动作斯斯文文的，一小口一小口。她的筷子总往她碗里伸，给她夹这个夹那个，自己却没吃几口。
“姐姐，”上官明月按住她的筷子，“你也吃。”
欧阳嫣然看着她，轻轻笑了笑。
“好。”
两个人就这样，你夹给我，我夹给你，把一桌子菜吃了个七七八八。
吃完饭，云苓带人进来收拾。她一边收拾，一边偷偷瞄着两个人，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欧阳嫣然瞥她一眼。
“下去领赏。”
云苓眼睛一亮：“奴婢谢娘娘赏！”
她行了个礼，带着人一溜烟跑了。
上官明月看着她那欢天喜地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这丫头，倒是个实心眼。”
“嗯。”欧阳嫣然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像她主子一样。”
上官明月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这是在说自己。
“姐姐这是在骂我还是夸我？”
“你猜。”
上官明月凑过去，挨着她坐下。
“我猜是夸我。”
欧阳嫣然没说话，只是把手里的茶盏递到她唇边。
上官明月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眼睛弯弯的。
“甜的。”
“那是茶。”
“姐姐喂的，就是甜的。”
欧阳嫣然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笑意，也有无奈。
“什么时候学得这样油嘴滑舌？”
“跟姐姐学的。”
“我可不记得教过你这个。”
“姐姐没教过，可姐姐对我好，我自然就会了。”上官明月靠在她肩上，声音软软的，“姐姐对我好，我就想对姐姐更好。说出来的话，自然就好听了。”
欧阳嫣然没有说话。
她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颗脑袋。
那发髻梳得简单，只簪着一支玉钗。她伸手，轻轻拔下那支钗，那一头乌发便散落下来，披了满肩。
上官明月抬头看她，眼睛亮亮的。
“姐姐想做什么？”
欧阳嫣然没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那头发又黑又亮，比从前更长了，可也似乎少了一些光泽。
“在寺里，是不是没好好养着？”她问。
上官明月想了想。
“寺里没什么事做，就天天对着那盏长明灯发呆。头发嘛……也就随便梳梳。”
“傻。”欧阳嫣然轻轻说。
上官明月笑了，把脸往她手心里蹭了蹭。
“有姐姐帮我养，以后就好了。”
欧阳嫣然看着她，看着那张蹭在自己掌心的脸，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情绪。
酸酸的，涨涨的，满满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填满了那个空了很久的地方。
“以后，”她轻声说，“别跑了。”
上官明月认真点头。
“不跑了。”
“有什么事，跟我说。”
“好。”
“不许一个人躲起来哭。”
上官明月眨眨眼：“那可以在姐姐面前哭吗？”
欧阳嫣然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以。”
上官明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像从前那个没心没肺的上官明月。
可笑着笑着，她忽然又认真起来。
“姐姐，”她看着她，“我也有话要问你。”
“嗯？”
“那些日子，你是不是也一个人在哭？”
欧阳嫣然愣住了。
她看着上官明月，看着那双认真的眼睛，看着那眼底的心疼，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哭过。
在那个人不在的夜里，在没有人看见的时候，在窗前，在枕上，在那些辗转难眠的深更半夜。
她哭过。
可她以为没人知道。
“姐姐。”上官明月轻轻唤她。
然后，她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欧阳嫣然僵住了。
她从来没被人这样抱过。
不是那种客气疏离的拥抱，是那种真真切切的、想要把人揉进骨子里的拥抱。
紧紧的，暖洋洋的。
“以后，”上官明月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闷闷的，却认真得很，“姐姐难过的时候，我陪着。姐姐想哭的时候，我抱着。姐姐睡不着的时候，我说话给姐姐听。姐姐用不下膳的时候，我一口一口喂。”
她顿了顿，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了些。
“反正，以后我都在。”
欧阳嫣然靠在她怀里，听着这些话，听着那一下一下的心跳。
那颗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蹦跶。
可那心跳声，又让她莫名地安心。
她忽然想，这样，好像也不错。
“你抱得太紧了。”她轻声说。
上官明月连忙松开一点，低头看她。
“疼了？”
欧阳嫣然摇摇头。
她抬起手，轻轻环住她的腰，把脸贴在她心口。
那颗心还在跳。
咚咚咚，咚咚咚。
她听着那心跳，忽然笑了。
很小的弧度，可确实是笑。
“傻子。”她说。
上官明月低头看着她，看着她嘴角那抹笑，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烟花一样。
五颜六色的，漫天漫地。
“姐姐，”她轻声说，“你笑了。”
欧阳嫣然没说话。
可那笑意，一直留在嘴角。
窗外，阳光不知何时钻出了云层，照在那几株老梅上。
光秃秃的枝丫，竟也透出几分暖意。
屋里，两个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说话。
可那安静里，满是说不尽的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