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我们 高考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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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结束后，宋佑一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最后一科考完，他走出考场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不是考砸了，是那种憋了一整年的劲儿突然松掉之后的轻飘飘。他给林永夏打了个电话说“考得还行”，然后就被林爽拉去吃了顿烧烤，又莫名其妙地借了朋友辆摩托车。
傍晚，黑色的车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骑着摩托在小区院子里转了两圈，晚风把白T恤吹得鼓起来，整个人像是从什么青春电影里走出来的镜头。
最后停在单元门口，单腿撑地，他抬起头。
四楼的窗户开着，时帆正探着脑袋往外看。
宋佑一朝他招招手。
“哥——”时帆的声音从四楼传下来，带着笑意，“很酷哟。”
“那当然咯。”宋佑一仰着头笑，眼睛弯成两道好看的弧线。
话音刚落，又一阵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林爽骑着他那辆墨绿色的摩托，稳稳当当地停在旁边。
“哟，很适合你。”林爽摘下头盔，甩了甩头发，抬头看见四楼的时帆，“哎，带上时帆呗？”
宋佑一也抬起头，看着那个趴在窗台上的身影。
“小帆——”他喊，“你想去看海吗？”
时帆愣了一下。
然后窗户“砰”地关上了。
“等我！”声音从窗户缝里挤出来。
宋佑一和林爽对视一眼，都笑了。
时帆下楼的时候，两个人还等在单元门口。
宋佑一跨在摩托上，单腿撑着地。白T恤，牛仔裤，腿长得有点过分。晚风把他的衣服吹得微微鼓起，干净，好看，像夏天本身。
林爽靠在旁边的车上，穿了件灰色上衣，正低头捣鼓手机。
“来了来了。”林爽收起手机，冲时帆扬了扬下巴，“时帆，选个人坐后面吧。选我，我很稳的哟。”
他拍了拍后座，一脸期待。
时帆看了他一眼。
然后径直走向宋佑一。
林爽捂着胸口，夸张地往后一仰：“哼——”
宋佑一笑出声，伸手拍了拍后座：“上来吧。”
时帆跨上去，刚坐稳，宋佑一回头看他，笑着接话：“我弟怎么能选外人？”
“我怎么成外人了？”林爽不服气，凑过来勾住宋佑一的肩膀，“佑一，我可是你的好兄弟，你的就是我的！”
宋佑一笑着推开他：“少来。”
时帆坐在后面，没说话。
他的手臂默默环上宋佑一的腰，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上。那件白T恤被风吹得有点凉，但贴着的地方是温热的。
林爽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
你的就是我的。
他不太喜欢这句话。
宋佑一低头看了一眼环在腰间的手，没说什么，只是笑了笑。
“坐稳了。”他说。
油门一拧，摩托车冲了出去。
夏天的晚风迎面扑来，带着一点点海的味道。
街道两边的路灯飞快地往后退，店铺的招牌、路边的行人、遛狗的大爷，全都变成模糊的光影。时帆把脸埋在宋佑一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他听不见林爽的摩托车跟在后面的声音，听不见路边的喧哗，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
咚咚咚的，比发动机的声音还响。
宋佑一的身体微微前倾，他能感觉到他每一次呼吸时后背的起伏。环在他腰间的手收紧了一点。
他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林爽的摩托车从旁边超过去，冲他们喊了句什么，被风吹散了。
宋佑一没理他，继续往前骑。
时帆也没理。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夏天的风，吹着少年的衣角，吹走了白天残留的最后一丝燥热。
但怎么也吹不走，少年心里那点不肯说出口的热衷。
到了海边，太阳已经沉到海平面以下，只剩天边最后一抹橙红色的余晖。
林爽从摩托车后箱里拎出三罐饮料，扔给宋佑一一罐，又扔给时帆一罐。三个人踩着细软的沙子往海边走，沙滩上的大灯亮起来，把一整片海岸线照得暖融融的。
林爽把饮料往沙地上一插，三两下脱掉上衣，怪叫着冲进海里。
“终于结束了——”他扑进海浪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宋佑一看着他那副撒欢的样子，笑着摇摇头。他把饮料递给时帆拿着，也脱掉上衣，甩在沙滩上，跟着跑进海里。
“不用再看到年级主任了！”他喊了一声，扑向林爽。
时帆站在沙滩上，手里攥着两罐饮料，看着他们在水里扑腾。
大灯的光落在那片海面上，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宋佑一的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发亮，肩膀宽阔，腰身精瘦，薄薄的一层肌肉覆盖在身上，不是那种夸张的块头，而是少年人特有的、恰到好处的线条。
水珠从他后背滑下来，顺着脊沟往下淌。
时帆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他把目光挪开，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冰凉的，但还是压不住耳朵尖那点烫。
“小帆——快来！”宋佑一朝他招手。
时帆把两罐饮料并排插在沙子里，脱掉上衣，朝海里走过去。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有点凉。他刚走到齐腰深的地方，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过来，勾住他的脖子。
“想跑？”宋佑一的脸凑过来，笑得一脸坏。
时帆还没反应过来，另一边的林爽也围过来了。
“来来来，欢迎新成员——”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把时帆按进水里。
时帆整个人沉进海里，耳边全是咕噜咕噜的水声。他挣扎着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宋佑一和林爽已经在旁边笑疯了。
“你们——”时帆扑过去，想把宋佑一也按下去。
宋佑一笑着躲，三个人在海里闹成一团。海水被搅得哗哗响，笑声飘出去很远，和海浪声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哪。
闹累了，三个人从海里出来，往沙滩上一躺。
宋佑一躺在时帆旁边，喘着气，忽然偏过头看他。
时帆也偏过头，对上他的视线。
宋佑一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我才发现，”他说，“小帆都跟我一样高了。”
时帆愣了一下。
林爽在旁边翻了个身，也凑过来看：“还真是！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才这么点。”他比了个高度，到自己胸口。
“是啊，”宋佑一望着夜空，声音里有点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再过三个月，我就是大学生了。”
“我也是！”林爽接话。
时帆躺在中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夜空，听他们聊天。
夏天的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把湿漉漉的头发吹得有点凉。
三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上，对着黑沉沉的海面，喝着刚才那几罐饮料。
易拉罐上凝着水珠，冰凉的，握在手里很舒服。
“哥，”时帆忽然开口，“你想去哪个城市读大学？”
宋佑一喝了一口饮料，看着远处若隐若现的海平线。
“A市。”他说。
时帆握着易拉罐的手紧了紧。
A市。
他知道那个城市，在很远很远的北方，坐火车要一天一夜。
林爽在旁边接话：“A市可以啊！学校多，机会多——”
他顿了顿，嘿嘿笑起来。
“美女也很多。”
宋佑一笑着踢了他一脚。
时帆低着头，没说话。
他把易拉罐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饮料是甜的，但咽下去的时候，好像有点苦。
“不过，你们说，十年后的现在我们应该会在干嘛？”林爽仰着头看天，一脸认真。
宋佑一也抬头看天，做沉思状：“我那时候都28了，可能穿着西装坐在办公室，喝着助理泡的咖啡，绝对是精英男了。”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出来。
林爽翻了个白眼：“就你？”
“怎么，不信？”
“我信。”林爽点点头，“信你穿着西装在写字楼门口发传单。”
“滚。”
林爽不理他，继续望天，一脸向往：“我可能在家陪着老婆和孩子，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宋佑一直接笑喷了。
“你？”他指着林爽，笑得直抖，“老婆孩子？我不敢相信那个画面。”
“有什么不敢相信的？”林爽不服气，“我这么帅，这么温柔，这么会照顾人——”
“你打住。”宋佑一摆手，“你那个画面我实在想象不出来，你抱着孩子的样子比我穿西装还违和。”
“你那个我都不想说你。”林爽反击，“还喝咖啡，大晚上只有加班的牛马才喝咖啡。”
宋佑一点点头，一脸认命：“我可能就是牛马咯。”
“嗯，”林爽上下打量他，“而且还是个秃头的牛马。”
“滚！”宋佑一抓了一把沙子就要扔他，“我头发多着呢！”
林爽笑着躲开，往时帆那边凑了凑：“小帆，你也说一个呗。”
时帆想了想，认真地说：“我那时候24，可能也在工作吧。”
“什么工作？”林爽追问。
时帆想了想，摇摇头：“还没想好。”
“肯定是很厉害的工作。”宋佑一接话，“到时候我们小帆穿着白大褂，或者西装，反正比某人强。”
“比谁强？”林爽瞪眼。
“比那个在家带孩子的强。”
“带孩子怎么了？带孩子是伟大的事业！”
“行行行，伟大伟大。”宋佑一笑着摆手，“到时候我加班到半夜，你给孩子换尿布，咱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林爽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说得好像挺惨。”
“本来就惨。”
两个人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时帆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嘴角也弯起来。
月光落在三个人的身上，海浪声远远地传来。
笑够了，林爽忽然又开口。
“不过说真的，”他望着夜空，“十年后咱们还能像今天这样，坐在一起聊天吗？”
宋佑一想了想：“应该能吧。”
“那说好了，”林爽伸出手，“十年后的今天，还在这儿见。”
宋佑一看他一眼，伸手拍了一下他的手心：“行。”
两个人一起看向时帆。
时帆看着他们，也伸出手，轻轻碰了碰。
“嗯。”
海浪涌上来，又退下去。
谁也不知道十年后会是什么样子。
但至少这一刻，我们都在。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