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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会想你的，哥 那个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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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暑假，是时帆人生中最愉快的几个月。
愉快到他有时候会害怕。
像是一场太好的梦，好到他总会在某个瞬间忽然停下来，问自己：这是真的吗？这些真的属于我吗？
黄昏时刻，天色略显朦胧。在篮球场，宋佑一跑过来，把冰镇过的矿泉水贴在他脸上，看着他被冰得跳起来，然后笑得直不起腰。
摩托车后座的风总是很急。时帆抱着宋佑一的腰，把脸埋在他背上，闻得到他衣服上淡淡的味道。路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路灯连成一条模糊的光线。他闭上眼睛，觉得自己可以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坐到天亮，坐到世界的尽头。
还有宋佑一的家。
林永夏总是嫌他瘦，每次去都要往他碗里堆菜，堆得小山一样高。宋佑一他爸话不多，但会默默把电视调到他想看的频道。有时候他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家人忙进忙出，看着宋佑一瘫在沙发上跟他妈斗嘴，看着他爸把最后一块西瓜留给自己——他会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成了这个家的一部分。
晚上躺在床上，他常常想：自己上辈子到底做了什么，这辈子能遇到宋佑一？
他对自己好，好像没有任何理由。
不只是他，还有他的家人。
可有时候他又会想，宋佑一本来就是这样的人。他善良，温暖，像太阳一样。换做是任何人，他都会这样对人家好。
自己只是恰好住在对面而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会把脸埋进枕头里，很久很久不动。
那个夏天，他们几乎每天都在一起。
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加上林爽。
他们去看过凌晨四点的日出。三点钟爬起来，骑着车穿过还在沉睡的街道，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车轮滚动的声音。他们坐在草地上等，等东边的天空一点点变亮，等第一缕光刺破云层。宋佑一指着那团光说“快看”，转头的时候，眼睛里映着整个日出。
他们去爬过城郊的那座山。爬到一半宋佑一说累死了不爬了，直接往地上一坐，说你们上去吧，我在这儿等你们。结果被林爽硬拽起来，一路推着往上走。到山顶的时候他喘得说不出话，但看着脚下的风景，又嚷着“真香，值了”。时帆站在旁边，看着他汗湿的后背和发亮的眼睛，偷偷弯了弯嘴角。
他们去过很多次海边。
最后一次去的时候，宋佑一的录取通知书到了。他对着大海喊了一声“我被录取了——”，声音被海浪吞掉一半，但时帆听得清清楚楚。
A市。金融学。
林爽也考上了，本地的警察学院。
那天晚上，三个人坐在沙滩上，听着海浪声，谁都没说话。
静静地享受彼此的陪伴与青春。
机票是26号下午三点的。
走之前的那个晚上，宋佑一在屋里收拾行李，时帆过来了。
“我来帮你。”他说。
宋佑一正蹲在地上，对着一只敞开的行李箱发愁。闻言抬头看他，笑了笑：“行啊，正好不知道带什么。”
时帆蹲下来，和他并排。
行李箱很大，空荡荡的，还没塞满一半。旁边地上散落着一堆东西——衣服、书、充电器，还有那双他常穿的球鞋。
“我妈恨不得把整个家都塞进去。”宋佑一拎起一件厚外套，一脸无奈，“可那边哪有这么冷。”
时帆没说话，伸手把那件外套接过来，叠好，放进行李箱底层。
他开始帮他收拾。
衣服一件件叠好，码进去。书摞起来，塞在衣服旁边。充电器绕好，放进侧边的小袋子。球鞋用袋子装好，贴着箱子边缘放。他做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很慢，像是在完成什么重要的事。
宋佑一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小帆，”他说，“你怎么比我还仔细？”
时帆没抬头，声音闷闷的：“怕你丢东西。”
“丢不了，我又不是第一次出门。”
时帆没接话。
他把最后一件衣服放进去，调整了一下位置，让所有东西都嵌得刚刚好。盖上盖子，拉上拉链，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好了。”他站起来。
宋佑一也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谢了。”
时帆摇摇头。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只行李箱。箱子是黑色的，很大，能装下很多东西。
但他知道，装不下的东西更多。
装不下这个房间。装不下那扇窗户。装不下楼道里的脚步声。装不下篮球场上的夕阳。装不下摩托车后座的风。装不下这个夏天。
装不下他。
宋佑一突然看到床边的吉他，一拍脑袋：“哎呀，这个怎么忘带了。”
他走过去把吉他拿起来，抱在怀里，随手拨了两下弦。清脆的声音在房间里荡开。
“你会弹吗？”时帆问。
宋佑一挑眉看他，一脸“你在质疑我”的表情。
“当然了，”他拖长了调子，下巴微微扬起，“当年我就是弹这个，俘获了无数女生的芳心。”
时帆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宋佑一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干咳一声：“……好吧，也没无数，就几个。”
时帆嘴角动了动。
宋佑一也笑了，低下头拨了拨弦，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他。
“你想听吗？”
时帆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宋佑一在床边坐下，把吉他抱稳。他试了几个音，调了调弦，然后手指搭上琴弦——
第一个音符响起来的时候，时帆就知道，他弹得很好。
那双手像是有记忆一样，在琴弦上自如地游走。音符流淌出来，连贯，流畅，没有一点停顿。是一首很慢的曲子，旋律温柔得像夜风，像海浪，像月光。
时帆在他脚边的地板上坐下来。
他仰着头，看着宋佑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宋佑一身上。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神情专注。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动，每一个动作都那么自然，那么熟练。
时帆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
那时候宋佑一站在走廊里，对着自己笑，说“哈喽呀小朋友”。阳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笑起来像太阳一样的人，会变成自己生命里最重要的存在。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那个被水淹了的下午，宋佑一走进来，把他抱进怀里，说“没事的，哥帮你”，想起那些一起上学的早晨，宋佑一总是比他早一步开门，在走廊里等他，想起海边的晚风，想起摩托车后座呼啸而过的街道。
想起这几个月，这个夏天，每一个和他在一起的瞬间。
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脑海里闪过，一帧一帧，清清楚楚。
他忽然觉得喉咙很紧。
眼眶有点酸，有什么东西想往外涌。
他低下头，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把那点酸涩硬生生压回去。
不能哭。
他告诉自己。
不能在他面前哭。
琴声停了。
最后一个音符在空气里慢慢散去，房间里安静下来。
时帆抬起头，对上宋佑一的眼睛。
宋佑一正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点期待，一点笑意。
“好听吗？”
时帆看着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亮，一样温暖，一样让他挪不开视线。
他张了张嘴，声音有点哑，但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很认真。
“嗯，很好听。”
宋佑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亮。
“那当然，也不看看是谁弹的。”他把吉他放到一边，伸手揉了揉时帆的头发，“以后想听了，给我打电话，我弹给你听。”
时帆没说话。
那只手在他头顶停留了几秒，温热的。时帆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但他知道不能。
“哥。”他忽然开口。
宋佑一低头看他：“嗯？”
时帆抬起头，对上那双眼睛。月光落在里面，亮亮的，柔柔的，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你不会忘记我吧。”
话出口的时候，他看见宋佑一愣了一下。
然后宋佑一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比刚才用力一点，把他的头发揉乱了。
“怎么会呢？”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无奈，“而且我寒暑假会回来的呀，到时候天天来敲你门，烦死你。”
时帆看着他，没笑。
“我会想你的，哥。”
他说得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宋佑一的手停在他头顶。
他低头看着时帆，宋佑一的脸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想我就给我打电话。”他说，声音也变轻了，“什么时候都行。”
时帆看着那双眼睛，点了点头。
然后他站起来。
“我回去了。”
“行。”宋佑一也站起来，送他到门口，“早点睡。”
门拉开的时候，走廊里的感应灯亮了。
时帆回家后，身上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
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然后摸索着走进洗手间，没有开灯。水龙头拧开，冷水哗哗地冲出来。
他弯下腰，双手捧起水，一下一下往脸上泼。冰凉的水流过脸颊，流过眼眶，带走一点灼热，却带不走胸口那种闷闷的疼。
他泼了很多下。
直到他终于停下来，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缘，低着头，一动不动。
水还在流。
哗啦，哗啦。
水滴从他的脸上滴下来，落在白色的洗手池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