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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刚好是我 那边需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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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笔赞助落地后,林知然以为自己会慢慢忘掉这件事。
毕竟只是帮个忙。帮完了,生活还是照常。
刚好手头的大项目收尾了,接下来一两个月是难得的空窗期。没有紧急的deadline,没有客户追着跑,下班时间终于正常了一点。
她开始更频繁地往星火跑。
但不只是因为有空。是她忘不掉。
白天开会的时候,她会忽然想起那个提案的下午。VP点头的样子,何芷晴发来三个感叹号的消息,"第一笔企业赞助"这几个字。
晚上躺在床上,她会忽然想起何芷晴在咖啡厅说的那些话。
"还有很多学校想合作,我们接不过来。"
"不是想做大做强,就是想让这件事能持续下去,帮到更多孩子。"
"这块我真的做不来。不是不想做,是没有那个能力,也没有那个时间。"
还有最后那句——
"我们缺的那块,你刚好擅长。"
刚好擅长。
这四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她脑子里,生根发芽,怎么拔都拔不掉。
周末,她又去了星火的办公室。
不是有活动,就是去坐坐。
小林在整理下个月的志愿者排班,阿文在做活动复盘的PPT。芷晴不在,去滇州了,要下周才回来。
办公室很小,几张桌子挤在一起,墙上贴着孩子们寄来的画。
林知然坐在角落,帮忙核对一份物料清单。
其实这种事不用她做。小林她们完全能搞定。
但她想来。
想看看这里平时是什么样子,想知道除了活动之外,日常在做什么。
下午四点多,她收拾东西准备走。
小林送她到门口:"知然姐,你最近来得好勤。"
"反正周末没事。"
"芷晴姐说你特别厉害,"小林笑嘻嘻的,"说你一个人顶我们三个。"
"她瞎说。"
"没有,真的。"小林说,"那个企业赞助的事,我们都不敢想。芷晴姐说她做了三年都没搞定,你来一次就成了。"
林知然笑了笑,没接话。
走出那栋楼的时候,她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路上有人遛狗,有人推着婴儿车。
她站在那里,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个地方需要人,而她刚好能帮上忙。
那天晚上,三人群里在聊七七八八的事。
程若澜在吐槽新加坡的同事,苏棠发了几张班里小朋友画的画。
林知然看着她们聊,忽然打了一行字:
"我最近有点烦。"
苏棠:"怎么了怎么了"
程若澜:"工作的事?"
"也不算。就是……"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你们说,一个人干一件事干得挺顺的,但就是不想干了,正常吗?"
苏棠:"正常啊,我天天不想上班"
程若澜:"你这不叫不想干,你这叫想躺平"
苏棠:"那有什么区别"
"不是躺平,"林知然说,"是想干点别的。"
程若澜:"别的是什么别的"
她犹豫了一下:"还记得我之前帮那个公益机构谈赞助吗。"
苏棠:"记得啊"
程若澜:"二十万那个,然后呢"
"然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事。"林知然说,"想他们那边,想我能不能帮更多。"
群里安静了几秒。
程若澜:"你不会是想去那边吧"
"……有点。"
苏棠:"啊???"
程若澜:"林知然你认真的?"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认真。就是老想。"
苏棠:"可是你现在不是挺好的吗"
"是挺好的。"她说,"就是……不太开心。"
程若澜:"谁上班开心啊"
"不是那种不开心。是那种……"她想了半天,"算了,我也说不清。"
苏棠:"你说说看嘛"
林知然盯着屏幕,慢慢打字:
"上次去给那个企业讲方案,讲完出来,我站在路边,忽然觉得特别舒服。不是因为谈成了,是觉得……这事是我想做的。"
她顿了顿,继续打:
"在公司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做得再好也就是完成任务,谈不上想不想。"
群里又安静了。
程若澜先开口:"所以你是想辞职?"
"我不知道。"
苏棠:"那你想怎样"
"我也不知道。"林知然说,"就是跟你们说说。"
程若澜:"你爸妈知道吗"
"没说。想都没想清楚呢,说什么。"
苏棠:"那你是打算怎么办"
"先这样吧。"她说,"两边都先干着,看看。"
程若澜:"那行。但你自己想清楚,别冲动。"
苏棠:"若澜说得对,别冲动。但是知然,你要是真的想好了,我支持你。"
程若澜:"我也支持。只是担心你。"
苏棠:"我们都担心你啦"
林知然看着屏幕,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谢谢你们。"她打字。
程若澜:"谢什么谢,倒是把你想的跟我们说清楚。别一个人闷着。"
苏棠:"对对对,有事群里说"
"好。"
她放下手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其实她自己也没想清楚。
只是有个念头一直在脑子里转,转来转去,停不下来。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窗外有车驶过的声音,远远的,模糊的。
她想起这些年走过的路。
从临安到港城,从博创到PayLink,从PayLink到OmniLife。
每一步都在往上走,每一步都在证明自己。
证明她可以留在这座城市,证明她可以做得比别人好,证明她当初的选择是对的。
但证明给谁看呢?
她不知道。
也许是给自己看。也许是给那些说她"不行"的人看。也许是给十八岁的自己看——你看,我做到了。
但做到了又怎样呢。
三十六岁,银行卡里有存款,有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还在还贷款的房子。
然后呢?
继续做下去?升职,加薪,管更大的团队,拿更高的绩效?
然后呢?
四十岁,五十岁,退休,领养老金,然后呢?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条路走到现在,她已经不想继续走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那个山村学校的画面。
简陋的教室,歪歪扭扭的桌椅,孩子们亮晶晶的眼睛。
还有何芷晴在深夜对着电脑的背影,小林整理志愿者名单时认真的样子,墙上那些孩子们寄来的画。
那边需要人。
而她刚好能帮上忙。
刚好是她。
不是别人。
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