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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初创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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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试很顺利。
那家FinTech初创叫"PayLink"，做跨境支付的，团队不到三十人，但野心很大。创始人叫Derek，四十五六岁，之前在投行一家国际银行做了十多年，然后又去了投行，最后出来创业。技术合伙人叫阿Ken，也是大厂背景，写代码很厉害。
面试的时候，Derek问她："你在博创待了两年，为什么想出来？"
她想了想，说："博创很好，但太舒服了。我想要更大的挑战。"
Derek笑了："我们这里可不舒服。加班是常态，压力很大，薪水也不一定比大公司高多少。你确定？"
"确定。"
"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自己能走多远。在博创，我已经能看到天花板了。"
Derek看着她，点了点头。
"我喜欢这个答案。"
一周后，她收到了offer。
薪水比博创高了百分之三十。
她没有犹豫，直接接了。
入职第一天，她就感受到了初创公司和大公司的区别。
PayLink的办公室在旧城区一栋商业大厦里，三百多平米，挤了三十多个人。
没有宽敞的工位，大家坐在长桌边，肩膀挨着肩膀。说话稍微大声一点，全办公室都能听到。
没有独立的会议室，要开会就去茶水间，或者直接站在白板前面讨论。
没有固定的上下班时间，有事就干，干完就走，没人打卡。
Derek坐在角落里，和普通员工一样，没有独立办公室。有问题直接喊一声，他就转过头来。
"我们这里没有层级，"他跟她说，"有问题直接找我，不用走流程。"
她点点头，心里有点兴奋。
这种感觉，和博创完全不一样。
她被分到了项目管理组，负责协调技术和业务的对接。
组里一共三个人，除了她，还有一个叫周逸，一个叫阿Ming。
周逸比她早来半年，负责内部的技术协调。
她入职的第一天，他简单介绍了一下组里的情况。
"你之前在博创？"他问。
"对。"
"大公司出来的，要适应一下。我们这里比较乱，什么都要自己摸索。"
她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不喜欢别人一上来就给她贴标签。"大公司出来的"——好像在说她娇生惯养，适应不了初创的节奏。
她决定用行动证明自己。
她接手的第一个项目，是一个新的支付渠道接入。
业务催得很急，一个月内要上线。技术那边说至少要两个月。
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两头传话，而是自己去研究了技术方案。
她花了两天时间，把接口文档啃了一遍，又去找负责的工程师聊了半天，搞清楚了瓶颈在哪里。
然后她做了一份详细的分析报告，列出了哪些功能是核心的，哪些是可以延后的，哪些是可以用现成SDK替代的。
她带着这份报告去找业务谈。
"六周，核心功能全有，客户能用起来。剩下的功能下个版本补。这是最优解。"
业务看了她的分析，同意了。
技术那边也没有异议。
六周后，项目顺利上线。
Derek在周会上表扬了她："知然这个项目做得很漂亮，思路清晰，执行力强。"
周逸在旁边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点惊讶。
会后，他走过来。
"你真的是博创出来的？"
"怎么了？"
"不像。大公司出来的人，一般都习惯等别人给方案。你不一样，你自己上手研究。"
她笑了笑："我不喜欢等。"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她看得出来，他对她的印象变了。
初创公司的项目，永远比预想的复杂。
有一次，一个重要客户的系统出了bug，数据对不上，客户发了很大的火，威胁要解约。
Derek紧急开会，全公司能动的人都扑上去了。
那时候周逸正好在负责另一个项目，分身乏术。
她主动接过了这个烫手山芋。
客户那边有一个对接人，是个很难搞的中年男人，说话很冲，动不动就威胁"要投诉"、"要解约"。
她打电话过去，对方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
"你们公司怎么搞的？数据都能出错？我们客户那边已经投诉到我这里了！"
她没有慌，也没有辩解。
"陈先生，我理解您的担心。数据问题我们已经在定位原因了，我会每两小时给您更新一次进度。在问题解决之前，您需要我做什么？"
"你们能做什么？数据都错了！"
"我可以先给您一份临时的手动核对方案，确保您的客户不受影响。同时我们后台加紧修复，修复完成后会做全量核对。您看这样可以吗？"
对方愣了一下，语气软了一点。
"那你先把方案发给我。"
"好的，半小时内发到您邮箱。"
她挂了电话，立刻开始写方案。
那天晚上，她一直工作到凌晨两点，把临时方案发给客户，又跟技术确认了修复进度。
第二天一早，她又打电话给客户更新情况。
一连三天，她每两小时更新一次，从不拖延。
客户从一开始的暴跳如雷，到后来的语气缓和，再到最后的"辛苦你了"。
三天后，bug修复了，数据补上了，客户没有解约。
那次事件之后，Derek专门找她谈话。
"知然，你这次处理得很好。客户那边对你评价很高。"
"应该的。"
"不是应该的，"Derek说，"很多人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是甩锅，或者躲起来。你没有，你冲上去了。这很难得。"
她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但心里有一点小骄傲。
周逸也来找她。
"听说那个客户被你搞定了？"
"嗯。"
"厉害。"他说，"那个陈先生我之前对接过，超级难搞，我都头疼。你是怎么做到的？"
她想了想，说："没什么技巧，就是不躲，不辩解，先解决问题。客户发火是因为他也有压力，你帮他解决了问题，他自然就不火了。"
他看着她，笑了笑。
"你真的挺厉害的。"
"你也不差。"
"我是说真的，"他说，"你来了之后，整个组的效率都提高了。"
她听了，有点意外。
"是吗？"
"是。你做事很有章法，不慌不忙，但又很果断。这种人不多。"
她笑了笑，没有接话。
日子一天天过去。
她在PayLink待了半年，参与了大大小小十几个项目。
有成功的，也有失败的。有被客户夸的，也有被客户骂的。
她和周逸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她对外，他对内。她搞定客户，他搞定技术。两个人各司其职，互相补位。
有时候她忙不过来，他会帮她分担。
有时候他搞不定的事情，她会去帮他协调。
他们是那种不用多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搭档。
有一次，周逸负责的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技术那边和业务那边吵起来了，谁都不让谁。
他夹在中间，焦头烂额。
她看不下去，主动过去帮忙。
她把两边的人叫到一起，让他们各自说清楚自己的诉求和困难。然后她在白板上画了一张图，把问题拆解开，一条一条地讨论解决方案。
两个小时后，方案敲定，两边都没有意见。
周逸看着她，有点服气。
"你是怎么做到的？"
"没什么，就是让他们看到对方的难处。"她说，"很多时候吵架是因为信息不对称，你把信息摊开了，大家就会理性一点。"
他听了，点点头。
"学到了。"
加班晚了的时候，他们会一起去楼下的茶餐厅吃宵夜。
他们聊工作，聊项目，聊行业，偶尔也聊聊各自的过去。
她知道了他是家里的独子，父亲做金融，母亲是全职太太，从小家境优渥。
她知道了他大学时候谈过一个女朋友，毕业后分手了，之后一直单身。
她知道了他想学到足够多的东西，以后自己做点事情。
他也知道了她的事。
她来自临安，读研来了港城，在博创待了两年，跳槽来了PayLink。
她没有说陈默的事。
那段过去，她已经翻篇了。
周末有时候会约着一起去爬山，或者看个电影。
不是约会，只是两个朋友，刚好都有空。
他们聊得来，三观相近，都是那种不安于现状的人。
她觉得，有一个这样的朋友挺好的。
可以一起工作，可以一起吐槽，可以互相学习。
不需要更多了。
至少，那时候她是这样想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