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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初雪 下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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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1月，第一场雪。
周听晚是被许南风的尖叫声吵醒的。
“下雪了！下雪了！”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许南风趴在窗户上，激动得整个人都快贴到玻璃上。
“什么？”
“下雪了！外面下雪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起来，光着脚跑到窗边。
外面白茫茫一片。雪花细细密密地落下来，落在宿舍楼的屋顶上，落在对面的树枝上，落在还在睡梦中的校园里。
“真的下雪了……”她喃喃道。
来这座城市一年多了，这是她见过的第一场雪。
“快快快，穿衣服！下去看雪！”许南风已经开始往身上套毛衣。
她赶紧跑回去穿衣服，手忙脚乱的，毛衣穿反了又脱下来重穿。
“你慢点，雪又不会跑。”许南风笑她。
“第一次见嘛！”
冲到楼下的时候，雪还在下。
她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六角形的，凉凉的，在手心里很快就化了。
“好小啊。”她说。
“这是刚开始，等会儿会越下越大的。”许南风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
两个人在雪地里转圈，踩出一串串脚印。有人从宿舍楼里出来，看见她们这样，笑着摇头。
“周听晚！许南风！”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她们回头，看见宋屿舟跑过来，身后跟着几个男生。
“你们也下来看雪啊？”宋屿舟跑得气喘吁吁的，脸都冻红了。
“对啊！第一次见！”周听晚眼睛亮亮的。
宋屿舟笑了，转头朝后面喊：“陆朝安！快过来！这边！”
周听晚心跳漏了一拍。
顺着宋屿舟的目光看过去，陆朝安正从宿舍楼门口走出来。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走得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他抬手拂了拂，朝这边走来。
“你也来看雪啊？”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几个人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许南风提议去操场看看。
“操场肯定更漂亮！走！”
一群人往操场走。雪越下越大，地上已经积了薄薄一层。
周听晚走在前面，和许南风一起。后面是宋屿舟和陆朝安，还有几个男生。
“哎，你们看！”许南风指着操场，“真的好好看！”
操场上白茫茫一片，草坪上的雪更像是一层银霜，在光的反射下显得一切都纯洁无瑕，周边的树上也落满了积雪。
周听晚看得呆住了。
“太美了吧……”
她忍不住跑进去，在雪地上踩了一串脚印。回头一看，脚印歪歪扭扭的，她自己先笑了。
“你看你踩的什么。”许南风笑得直不起腰。
“怎么了？挺好看的啊！”
两个人正闹着，忽然一个雪球砸在许南风背上。
“谁？！”许南风回头。
宋屿舟站在不远处，手里还捏着一个雪球，笑得一脸欠揍。
许南风二话不说，蹲下去团了一个雪球，砸回去。
没砸中。
宋屿舟躲开了，笑得更大声了。
“周听晚！帮我！”许南风喊。
她也蹲下去团雪球，刚团好，一抬头，发现陆朝安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她愣了一下。
然后鬼使神差地把手里的雪球朝他扔过去。
砸中了。
砸在他肩膀上。
她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旁边的人都愣住了。
“那个……”她赶紧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
话没说完，一个雪球砸在她胳膊上。
陆朝安站在那里，手里还保持着扔的姿势。
她看着他，忽然笑了。
“陆朝安！你敢砸我！”
她又团了一个雪球，朝他砸过去。
这次他躲开了。
旁边的人反应过来，也开始互相砸。操场上一片混乱，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喊声混成一片。
她追着陆朝安跑，一边跑一边砸。他跑得不快，好像在故意等她追上来。
不知道砸中了几次，也不知道被砸中了几次。
最后跑累了，她停下来，弯着腰喘气。
他也停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雪还在下，落在他身上，他的头发上、肩膀上都是白的。他看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好像有一点弧度。
很浅。
但她看见了。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闹完之后，一群人坐在操场边上的台阶上休息。
许南风靠在周听晚肩膀上，有气无力地说：“累死了……宋屿舟那个疯子，一直追着我砸。”
“我也是，”周听晚笑着，偷偷看了陆朝安一眼，“他砸了我好几下。”
他坐在她旁边，隔着一个人的距离，正低着头拍身上的雪。
坐了一会儿，许南风提议堆雪人。
“堆雪人！我要堆雪人！”
宋屿舟翻了个白眼：“幼稚。”
“你说谁幼稚？”
“说你啊，多大的人了还堆雪人。”
许南风站起来，团了一个雪球，直接砸在宋屿舟脸上。
“你——！”
宋屿舟抹了一把脸，也站起来，开始团雪球。
两个人又打起来了。
周听晚笑着看他们闹，没注意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陆朝安已经走到不远处，蹲下来，开始堆什么。
她愣了一下，走过去。
他在堆雪人。
很小的一只，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他用手指在上面画眼睛、画嘴巴，动作很慢，很认真。
她蹲在他旁边，看着那个小雪人一点一点成型。
“你还会堆雪人？”她问。
他“嗯”了一声，没抬头。
她没再问，就蹲在旁边看着。
雪还在下，落在他的头发上、肩膀上，落在他正在堆的雪人上。他堆得很慢，很仔细，好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她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跳有点快。
雪人堆好了。
很小一只，歪歪扭扭的，但莫名有点可爱。
“好可爱啊，如果雪人是活的就好了，我好想养一只。”
他站起来，看着那个雪人，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她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按在雪人脸上。
是两颗黑色的扣子。
做眼睛。
她愣住了。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扣子？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她蹲在那里，看着那个有眼睛的雪人，看了很久。
许南风跑过来：“你蹲这儿干嘛呢？”
她指了指雪人。
许南风看了一眼，眼睛亮了：“谁堆的？还挺可爱！”
她没说话。
但她把那两颗扣子记住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一直心不在焉。
脑子里全是那个雪人，那两颗扣子，还有他转身走开时的背影。
他为什么要给雪人装扣子？
他什么时候准备的扣子？
他……
“想什么呢？”许南风用筷子在她面前晃了晃。
她回过神来：“没什么。”
“没什么？”许南风眯起眼睛，“从操场回来你就一直魂不守舍的，说，是不是在想某人？”
她脸一热：“没有。”
“没有你脸红什么？”
她不说话，埋头吃饭。
但许南风说的没错。
她确实在想他。
想他堆雪人的样子，想他认真的侧脸，想他转身看她那一眼。
还有那两颗扣子。
下午回到教室，她发现自己桌上放着一个东西。
一个小小的雪人。
用雪捏的，放在盒子里，怕化了。圆圆的脑袋，圆圆的身体，还有两颗黑色的眼睛——
是早上那两颗扣子。
她愣住了。
转头看向前面。
陆朝安正低着头做题，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她拿起那个小雪人，看了又看。
是真的。是真的放在她桌上。
他什么时候拿回来的？什么时候放的？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的心跳，从看见这个雪人的那一刻起，就没慢下来过。
许南风从过道那边探过头来：“什么东西？”
她把雪人给她看。
许南风看了一眼，眼睛瞪得老大：“这谁送的？”
她没说话，看向前面。
许南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哦”了一声，笑得意味深长。
“他送的？”
她还是没说话，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许南风看着她那样，笑得更大声了。
晚上回宿舍，她把那个小雪人放在窗台上。
许南风凑过来看：“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能留多久留多久。”
“会化的。”
“我知道。”
但她还是想留着。
那两颗扣子，在黑夜里闪着微微的光。
她看了很久，才上床睡觉。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今天的画面。
雪地里，他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蹲着堆雪人，认真的侧脸。
他把扣子按在雪人脸上，转头看她那一眼。
还有桌上那个小小的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为什么要送她雪人？
是……什么意思？
还是只是……顺手？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不只是顺手。
第二天早上，她到教室的时候，发现窗台上的雪人已经化了一半。
歪歪扭扭的，不成形了。
但她还是把它留在那里。
许南风看见了，问：“还留着呢？”
她点点头。
“都化了。”
“我知道。”
她没说为什么留着。
因为她自己也说不清。
可能就是……不想扔吧。
那天上午，她上课的时候，忍不住看了那个化掉的雪人好几次。
它丑丑的，歪歪的，和早上完全不一样了。
但她还是觉得，它挺好看的。
因为是他送的。
化掉的雪人留下两个扣子，她将扣子放在了笔袋的最深处，连同一些东西也放在了她内心的最深处。
